第403章 寒霄夜色
第403章 寒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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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燦在夾谷關滯留了一日,因為城中諸多戰後收尾事宜,他還要親自過問一遍,做些定奪。
究其根本,還是他尚未改了從前凡事親力親為的習慣。
山城廢墟依舊滿目瘡痍,遍地焦黑殘燼。風卷過時,縷縷黑灰便隨風騰空,漫天浮沉。
楊燦在沙牛兒的陪同下,緩步登上東關城頭。
整座城關除卻頂部木質門樓,牆體盡數由石塊與夯土築成,故而大火席捲時得以保全。
可此前慕容大軍連日猛攻,浴血戰留下的傷痕依舊清晰滿目。
城牆之上刀劈斧砍的深痕縱橫交錯,箭矢嵌壁的孔洞密密麻麻,斷折的長矛、殘破的戰旗散亂堆在牆角,還未來得及徹底清整。
楊燦駐足城頭,目光遠眺城外。
此前慕容大軍駐紮的營地早已一片狼藉,營寨坍塌,壕溝殘破,盡顯敗軍倉皇撤退的狼狽。
他緩緩轉頭,看向身側身形魁梧、周身悍氣的沙牛兒,笑問道:「沙牛兒,你可願留守此地,出任夾谷關守將?」
沙牛兒聞言一怔,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應答。
他本是江湖遊俠出身,孤身仗劍行走天涯,快意恩仇,無牽無掛。
可投身軍旅後,經過了沙場浴血,昔日獨闖江湖的散漫意氣早已消磨大半。
若能獨守一關,成為鎮守一方的主將,這份榮耀與權柄,他心底自然嚮往之。
可是,他只會殺敵啊,若是讓他坐鎮城關翻閱卷宗、核算糧草帳目,打理關內戶籍民情、調解民生瑣事,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嗎?
楊燦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顧慮,從容一笑,道:「我會把姜景騰留下來幫你。
這幾日你與他共事交接,應當清楚此人沉穩靠譜、擅長政務。
日後你掌關內兵馬、城防守備。姜景騰總理民政庶務、錢糧戶籍。你二人分治文武,各自受代來城城主與軍主節制,如此,你可安心?」
聽到這般分工,沙牛兒懸著的心落了地,喜道:「只要總戎不用咱管那打仗以外的事,怎麼都成!」
楊燦放聲大笑:「那好,咱們就這麼定了。」
夾谷關在楊燦後續全盤布局之中,占據著無可替代的關鍵地位。
此地不僅是於閥反攻慕容閥、揮師東進的咽喉要道,更是切斷慕容閥本部與草原諸部私下聯絡的關鍵屏障。
然夾谷關雖山勢險峻、易守難攻,卻並非天險無敵,終究需要一名悍將常駐鎮守,看住這處邊關門戶。
連日相處下來,楊燦對沙牛兒的勇武頗為滿意,故而才有這番人事安排。
眼見沙牛兒痛快應允,楊燦心中亦是十分欣慰。
「你自此便留守夾谷關,無需再隨大軍返回代來城。豹爺那邊,我自會前去說明緣由。」
說罷,楊燦帶著沙牛兒離開城關,朝著城內走去。
眼下關內百姓正按照規劃,清理廢墟、劃定新宅地基,熱火朝天地重建家園。
按照楊燦的規劃,以後這夾谷關內,民政民生、商賈賦稅歸姜景騰管轄;三軍調度、
城防戰守,由沙牛兒負責。
這事兒沙牛兒同意了,姜景騰那邊應該不會有異議,但楊燦也要去說一聲。
這一文一武,以後要共治夾谷,二人磨合期尚短,能否合得來,其實還不確定,楊燦當著他們兩人的面多囑咐一句,沒壞處。
此番大火幾乎焚毀了整座老舊山城,看似損失慘重,可換個角度來看,昔日城內雜亂無章、街巷交錯如迷宮的違建屋舍盡數被烈火清除,反倒給新城規整規劃掃清了阻礙。
這幾日,姜景騰與楊競舟二人主持新城修築事宜,從民居分區、市集選址、街巷排布,到城牆加固、暗哨增設、防禦工事補強,大小事宜面面俱到,籌劃得周密詳盡。
此前楊競舟隨軍出征鳳雛城,關內重建諸事便由姜景騰一人獨攬,也是打理得井井有條。
楊燦帶著沙牛兒找到姜景騰,講明文武分治的任命之後,姜景騰果然毫不遲疑,欣然領命。
午後時分,夾谷關西關外煙塵滾滾,一隊輜重車馬沿著官道迤邐而來。
來人正是飛狐口主薄劉波,親自押送大批糧草輻重趕赴夾谷關。
如今新城百廢待興,雖說從鳳雛城遷徙而來的百姓自帶存糧、牛羊,可關內新增駐防兵馬糧草消耗巨大。
加之城中官倉大半毀於戰火,存糧十不存三,自然要從代來運糧過來。
當晚,夾谷關中在一幢富戶家的宅院裡大擺宴席,楊燦要離開夾谷返回代來去了,論功行賞的事兒,不能拖。
沙場征戰,將士浴血拼殺,大勝之後若是遲遲沒有犒勞與嘉獎,必會寒了軍心。
今日一分懈怠,來日戰場之上,將士便會少一分死戰之心,軍心渙散可是兵家大忌。
此番大捷,關內全體士卒皆有糧米布匹犒賞,各級將官依照戰功高低,分別記錄軍功、當場擢升職級,人人皆有所得,宴席之間一片歡騰,三軍士氣高漲。
酒至酣處,一直被人敬酒的楊燦稍稍得了空閒,馬上端起酒杯,走向獨自坐在一邊,安靜吃酒的劉波。
劉波見楊燦走近,立刻起身行禮,楊燦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頭,示意他不必多禮,安然在他身側落座。
楊燦看著這名踏實穩重的後勤主事,開口道:「此番攻破鳳雛、占據夾谷,正是前線將士博取戰功的最好時機。
可我將你留在飛狐口,令你固守大軍後路,終日周旋於糧草輜重、物資調度之間,寸功未立。
你心中,可有怨懟之意?」
劉波聞言,緩緩放下酒杯,肅然道:「屬下專長本就是後勤調度、糧草錢糧管理與後方守備。
總戎知人善任,讓屬下各司其職、發揮所長,屬下心中唯有感激,絕無半分怨言。
更何況飛狐口是我軍後路命脈,前線大軍全力攻堅,若是後方糧草斷絕、退路失守,三軍軍心瞬間便會崩塌。
總戎將後路安危託付於我,是對屬下的信任與看重,屬下怎敢心生不滿?」
「好!」楊燦欣然道:「你可以從齊墨門人中,挑個合你脾氣的,好好帶一帶。我給你一年時間,最長不超過一年半,你得把人給我帶出來。」
把人帶出來做什麼?自然是接替他的飛狐主薄之職。
也就是說,在一年至一年半以後,楊燦對他會另有安排。
得了楊燦如此明確的說法,劉波的雙眼頓時亮了。
劉波雙目驟然發亮,急忙捧起杯,朗聲道:「末將遵命,定不負總戎所託!」
慶功宴落幕,夜色已深,楊燦當夜便留宿在這座富商宅邸之中。
大火過後,夾谷關內房屋損毀嚴重,宜居屋舍極度緊缺,一眾隨軍將官皆混居在此處宅院,空間一時頗為侷促。
沙牛兒親自引路,對楊燦道:「總戎,整座關內完好宅邸寥寥無幾,諸多將官一同居住,難免擁擠簡陋,還望總戎海涵。」
說罷,他將楊燦引至院內一處僻靜獨院,又道:「這間正房已是院中條件最好的居所,只是物資緊缺,陳設簡單,委屈總戎了。」
楊燦擺了擺手:「將士征戰之時,風餐露宿、臥雪眠霜尚且毫無怨言,我不過居所簡陋些許,又何談委屈?」
楊燦進了居處,大抵能看出,這是原本家主的居處,應已是這宅中最好的條件了,只是既無熱茶,也未鋪蓋。
屋內火盆炭火稀疏,暖意稀薄,想來戰後全城薪炭統一統籌分配,各處營房、民居需求龐大,炭火物資早已供不應求。
楊燦毫不在意,挽起衣袖,打算親自整理床榻、鋪好枕席。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兩聲輕輕的叩門聲。
他還以為是沙牛兒折返復命,開門一看,卻見櫻弒、棠刃兩名女兵站在門外。
看見楊燦,二女急忙屈膝,棠刃搶著道:「總戎大人,此處簡陋,也無婢女侍奉。
宅中原有女子,可城主大人擔心其中有人心懷異志,會對總戎不利,因此遣我二人前來侍候起居。」
楊燦聽了,便讓開門口,笑道:「索大娘子有心了,有勞兩位小娘子。
兩個女兵面頰微微泛紅,再度行禮入內。
二人手腳利落幹練,片刻之間便填滿火盆炭火、燒好熱水、烹煮清茶,又將床褥鋪疊整齊,凌亂的房間轉瞬收拾妥當。
恰在此時,門外再度響起一道溫婉女聲:「不知總戎居所,可安置妥當了?」
楊燦聞聲迎出去,卻是索醉骨來了。
索醉骨已經換掉了一身利落的勁裝,一身暗紋錦緞寬袖晚衣加身,足下踏著雲紋軟底繡鞋,長發鬆松挽起,褪去沙場鋒芒,盡顯溫婉端莊的閨閣氣韻。
楊燦邀她入內落座,笑著道謝:「多謝大娘子遣女衛前來照料,二人做事十分利落省心。」
索醉骨目光淡淡掃過屋內陳設與單薄窗紙,輕輕頷首,在桌邊落座:「今日劉波只押運糧草入城,關內薪炭不足。
這宅子牆體也略有受損,窗縫漏風,夜深時寒氣重,總戎還需多加保重,切莫染上風寒。」
「多謝大娘子掛心。我常年征戰沙場,體魄強健,不懼夜寒,倒是無礙。」
櫻弒和棠刃聽他二人說的親切,倒顯得自己多餘了,便很默契地退了出去。
房門一關,索醉骨便道:「總戎回代來後,怕是沒多久,就得返回上邽了吧?」
楊燦點點頭,翹著二郎腿,輕輕撥著茶葉:「我先回代來,看看還有什麼需要交代的0
代來已經交給你和豹爺,不用我事事操心。估摸著,我在代來只待兩天,就要回上邽。」
索醉骨眸色微暗,心中忽感悵然。
她輕輕點頭,淡聲道:「總戎身負全閥軍政要務,身系萬千將士百姓安危,自然不能在代來久留。」
她抿了抿唇,又道:「我那一雙兒女,如今安置在閥府,總戎回去之後,還請幫著照拂一二。」
楊燦道:「你放心,這事我會放在心上。」
楊燦說話間,目光無意落在她足下雲紋軟鞋之上。
索醉骨似有所感,腳踝下意識一動,雙足輕輕往長裙下擺縮了縮,略顯侷促。
楊燦憶起此前之事,忍不住輕笑出聲:「我倒不知,大娘子的腳趾竟這般靈活,靈巧不輸常人手指,可以掐人皮肉。」
此言一出,索醉骨面頰瞬間泛起一層薄紅。當初不過是一時氣惱,下意識為之,事後每每想起,她都滿心窘迫羞赧,自己————太大膽了些。
她輕咳一聲,掩飾心底慌亂:「我幼時家教極嚴,教養嬤嬤管束的多,連就寢時辰都分毫不能偏差。
我那時年少,早早便被要求休息,哪裡睡得著,可嬤嬤就在榻外守著,什麼也不能做。
百無聊賴之下,我便時常以腳趾勾扯床幔繩子解悶兒。日久天長,腳趾便越來越靈活了。」
說到此處,她一時忘卻羞窘,眼底泛起幾分少女般的得意,抬眸看向楊燦:「後來我甚至可以僅憑腳趾,在床幔繩上打出合歡結來,厲不厲害?」
燈下美人褪去平日城府與沉穩,露出一絲天真嬌憨之態,楊燦不禁怦然心動。
「厲害!很多人手指尚且沒有如此靈巧呢,似大娘子一般本事的,我還從未見過。」
楊燦呷了口茶,又道:「不過,我倒是見過舌頭異常靈巧之人。
他不只能用舌頭給繩子打結,還能層層捲起作蓮瓣形狀,又能如流水起伏般翻卷、還能像擰毛巾一般扭轉彎折,奇妙至極。」
此話一出,索醉骨的動作、神情頓時凝滯。
然後,緋紅之色就一寸一寸,從她顧長的秀項開始,一點點向上蔓延開去,直到額頭、耳根。
楊燦說者無心,他是真的見過,他在短視頻里,可不只見過一個人有這等本領,還有用舌尖舔自己鼻尖、舔自己下巴的呢。
他不僅看過,還分享給群友過。
可是,他現在在哪兒?在這個時代,他在哪兒才有機會看到別人展示這般本領,除了闈中,除了最親近的人,還有嗎?
那麼,他把這種私密之事說給自己聽,簡直是————簡直是喪心病狂。
索醉骨又羞又氣,放下茶盞,拍案而起,眼波氤氳,似慍非慍:「你夠了!你怎可————怎可一而再、再而三,如此輕佻無禮,肆意輕薄於人?」
楊燦當場一愣,滿心茫然,全然不知自己何處失言,我做什麼了?我————
轉瞬之後,楊燦猛然明白過來,他說的,在這個時代,可不就是跟開黃腔沒什麼區別嗎?
只是,他又不能說出他是穿越之人,在他那個年代,這都是網絡上的免費福利。
錯了就要認,楊燦趕緊起身,略顯尷尬地道:「啊,是我失言,一時口無遮攔,唐突了大娘子,還望大娘子恕罪。」
索醉骨一見他竟向自己認錯賠罪,心裡更生氣了。
她恨恨地一甩衣袖,冷聲道:「你這般拐彎抹角撩撥人家,有意思嗎?」
楊燦猛然抬頭:「我————」
不等楊燦辯解,索醉骨便憤憤然,甚至有些委屈地道:「你若真有意,便大膽些,縱然對我冒失莽撞了些,我也敬你是條漢子!
偏偏你這般猥瑣,有賊心沒賊膽的樣子,真真叫人看不起!」
索醉骨說罷,拔腿就走,楊燦聽她這麼說,一雙眼睛頓時瞪得大大的。
不是,她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
眼見她即將行至屏風之前,楊燦急忙挽留:「大娘子請留步!」
索醉骨哪肯理他,楊燦見狀,手往腰間一抹,一道虛影驟然閃過。
索醉骨只覺頭頂髮髻一松,精心挽起的髮簪應聲脫落,烏黑青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鋪滿肩頭。
她愕然駐足回身,下意識地抬手撫向頭頂,她還以為是挽發的簪子掉了。
未等她回過神來,楊燦一抬手,又是一道細碎寒芒閃過。
這一次索醉骨看清楚了,一枚輕薄鐵片破空掠過,精準削斷她腰間束帶。
衣襟應聲鬆開,春光乍泄。
索醉骨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下意識雙臂環抱滿月,面頰血色濃如胭脂。
楊燦道:「你既不怕我冒失莽撞,那你還不過來?」
索醉骨頓時暈了雙頰,眼波瀲灩,似乎很羞憤地道:「你————你這是命令我嗎?
楊燦眉尖微微一跳,命令?她怎麼想的?難不成這索大娘子還是個抖M?
楊燦當即順杆兒爬,沉聲肅然道:「不錯,本總戎現在就是在命令你,軍令如山,還不過來?」
索醉骨咬了咬豐潤的唇瓣,滿面紅暈,卻毫無抗拒之意。
她竟然真的抱著雙臂,一步一步挪了過來。
楊燦瞬間便已明白她的心意,之前他從未見過這般性情的,一直不明她的心意,竟是瞻前顧後,不敢染指。
如今麼————
楊燦昂然而立,沉聲道:「天色已晚,還不侍奉本總戎安寢?」
索醉骨容顏紅透,眸中水光沉沉,竟盈盈屈膝,顫抖著抬起雙手。
夜未央,窗邊青瓷淺盆之中,一株水仙翠葉纖長,亭亭舒展,瑩白的花瓣托著鵝黃的花心,已然半綻。
這屋舍蔽風效果果然不好,隙風穿窗,泠泠拂過,那翠葉便臨風輕揚,素瓣翕動,一枝一莖,都在那微風裡款款伸挺搖曳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