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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一宵幾重風波

  第243章 一宵幾重風波

  初夏的夜色,如潑翻的濃墨,將子午嶺的群峰暈染得影影綽綽,連林木的輪廓都消融在這無邊的暗夜裡。

  唯有一輪殘月懸於天際,灑下幾縷清輝,給蜿蜒的山道鍍上了一層薄如蟬翼的銀霜。

  林間的蟲鳴早已歇了大半,唯有偶爾幾聲夜梟的啼叫,悽厲地劃破沉沉寂靜,為巫門的第二輪遷轉,平添了幾分肅殺與凝重。

  山道上,是一張張年輕卻堅毅的臉龐,每個青壯弟子的肩頭,都壓著一隻沉甸甸的書箱。

  箱中碼放整齊的紙書、帛書與竹簡,皆是巫門歷代先輩耗盡心血積攢的知識瑰寶,字字句句,都承載著整個宗門的根基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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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箱的稜角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微光,壓得弟子們的肩頭微微下沉,可他們的脊背卻挺得筆直,沒有一人顯露出半分懈怠。

  李明月與陳亮言夫婦並肩立在火光旁,目送這支隊伍整裝待發。

  第一輪離開的,是巫門的老弱婦孺,這一輪啟程的,則是宗門的青年弟子,與他們一同遠行的,是巫門最珍貴的「傳承」。

  待這批人安全抵達落腳之地,剩下的巫門中堅力量,才會進行最終撤離。

  屆時他們還要按計劃掃清一切痕跡,布下重重疑陣,混淆追蹤者的視線。

  此番帶隊的是劉真陽與楊元寶二人。

  劉真陽性子沉穩幹練,便被委以斷後重任。

  楊元寶性情雖略顯暴躁,一身武技卻比劉真陽還要高明三分,故而由他帶隊開路。

  「真陽,元寶。」

  陳亮言的聲音在夜風中沉沉響起,「此去路途遙遠,務必照顧好諸位弟子和這些典籍。」

  李明月亦柔聲叮囑,眉宇間滿是關切:「千萬不可馬虎大意,切記謹慎行事,避開人煙稠密之地,晝伏夜行,直至豐安莊。」

  劉真陽上前一步,拱手沉聲道:「陳師兄、李師姐放心,我二人定不負所托,護得眾弟子與典籍周全。」

  楊元寶也跟著點頭,平日裡的急躁收斂了大半,語氣鄭重:「師兄師姐儘管安心,此等大事,我必謹慎從事。」

  陳亮言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淺笑:「有你二人,我們自然放心。那————咱們上邽見。」

  雙方同時抱拳行禮,而後劉真陽一擺手,便領著隊伍率先踏上了山路。

  弟子們魚貫而行,背著書箱的身影在淺淡的月光下連成一串,沿著蜿蜒的山道,緩緩向山外走去。


  就在山谷另一側的密林里,一棵老樹的濃蔭中,此時卻悄然探出一顆人頭。

  這人是慕容家的家將,星夜兼程趕來子午嶺,為的是向巫門傳達一道密令。

  慕容家主近日接到了兒子慕容宏濟的秘信,信中詳述了刺殺索家重要人物、嫁禍獨孤家族,從而挑動兩家決裂的計劃。

  家主對此深以為然。

  原本,與獨孤家聯姻才是上策。

  如此一來,慕容家將不只在吞併於閥時得到強大助力,在整個爭霸天下的過程中,都算是拉到了一個強大盟友。

  可聯姻之事遲遲沒有進展,宏濟傳回消息說,並非獨孤婧瑤不肯嫁,而是獨孤家族刻意拖延。

  這話,慕容家主深信不疑。

  一來,這是他親兒子傳回的訊息,他不會疑心自己的兒子。

  二來,慕容家主一直覺得,獨孤家未必就沒有爭霸天下的野心。

  看來,只有等慕容家吞併了於閥,勢力大漲之後,才能讓獨孤家認清形勢,甘心附庸於他了。

  如此一來,宏濟的這條毒計,在他看來便是完全行得通的。

  而慕容家族暗中籌備多年,近一兩年間便要有所動作。

  若是等起兵之後再進行此事,以索家與獨孤家的精明,定然會察覺是有人故意從中挑撥。

  唯有在慕容家尚無明顯動作時出手,這場嫁禍才可能做得天衣無縫。

  於是,慕容家主與幾位元老一番商議,便火速派人趕往子午嶺了。

  這種髒活累活,自然要讓巫門去做。

  在慕容家眼中,巫門不過是他們拳養的一條狗,需要時便放出去咬人。

  一旦真的出點什麼事,造成不可收拾的後果時,還可以把巫門丟出去頂鍋,實在是再好用不過的棋子。

  只是,這位家將還未趕到巫洞,便撞見了這支深夜遷徙的隊伍。

  這讓他心中驚疑不定:巫門竟出動了這麼多人?他們要往何處去?

  更奇怪的是,每個人肩頭都背著一口不小的箱子。

  家將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便借著密林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可這支遷轉隊伍,哪怕是在這荒無人煙的深夜,防備也嚴密得滴水不漏。

  楊元寶帶著幾名身手矯健的弟子,與大部隊隔開一里多地先行探路。

  劉真陽則領著幾人斷後,時不時回頭掃視,連風吹草動都不放過。

  家將幾次想湊近打探,都被嚴密的防備逼退,始終無法靠近。


  眼看隊伍即將走出山谷,家將不由得皺緊了眉頭,腳步也停了下來。

  出了這山谷,便是一段長達十里的開闊地,無遮無攔,根本無處藏身。

  繼續追蹤,已是絕無可能。

  那————轉回去,依舊向巫門傳達閥主的指令?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狠狠掐滅了。

  巫門此番異動,實在有些詭異,若他們是真的起了異心,自己此刻送上門去,豈不是自尋死路?

  家將一番權衡,再不敢耽擱,悄無聲息地縮回密林,轉身循著陡峭的山坡翻山而去。

  他要另抄近路,急急返回慕容家報信。

  與子午嶺夜遷的肅穆神秘截然不同,上邽城主府的後宅里,卻是另一番旖旎慵懶的光景。

  青梅星眸半睜,癱軟在鋪著錦緞軟墊的榻上。

  她的額角汗涔涔的,烏黑的髮絲凌亂地黏在脖頸間,臉頰泛著誘人的潮紅,胸口的起伏猶未平復。

  她生性好潔,往日裡每與楊燦溫存過後,總要沐浴淨身,才能安心入睡。

  可此刻,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四肢百骸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軟得像一攤水。

  她此時什麼都不想做,只想閉上眼睛,就此沉沉睡去。

  楊燦真是越來越「兇殘」了!

  有時候她靜下來想想,都忍不住心頭髮怵。再這麼下去,早晚有一天她得死在他手裡。

  浴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楊燦沐浴已畢,身著一襲月白色的輕簡道服,趿著一

  雙蒲草軟鞋走了出來。

  廊下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他身上的濕熱,頓時讓人神清氣爽。

  「夫人還沒起來沐浴呢?」楊燦向侍立於門外的丫鬟詢問,唇邊噙著一抹笑意。

  道服質地輕薄,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勾勒出挺拔修長的身形。他發梢還帶著些許濕潤,水珠順著脖頸滑入衣領,平添了幾分慵懶的魅惑。

  那丫鬟瞥見這副光景,臉頰倏地一紅,忙垂下眼帘,輕聲回道:「青夫人還在歇著,吩咐婢子過兩刻鐘,再去扶她起身。」

  楊燦低笑一聲,正要再說些什麼,遠處忽然傳來一個清脆歡喜的聲音:「主人!主人!」

  能這般稱呼他的,整個城主府里,也就只有熱娜了。

  熱娜出入城主府後宅可不需要通報,因為她本就住在後宅的一個跨院裡。

  楊燦循聲望去,只見熱娜步履匆匆地走來,足踝上掛著的銀鈴,隨著她的步子叮噹作響,清脆的鈴音在夜空中格外悅耳。


  他便朝丫鬟擺了擺手:「去侍候夫人吧。」

  說罷,便迎著熱娜走了過去。

  「主人!」熱娜停下腳步,抬手撫胸,行了一個西域的禮節。

  「走,書房裡說話。」楊燦率先轉身,腳步沉穩。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借著廊下透進來的微光,熱娜熟門熟路地摸出暗格里的火摺子,點亮了桌案上的油燈,又小心地罩上燈罩,這才退後一步,站在一旁。

  楊燦沒有去書案後落座,反而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壓壓手示意她坐下。

  楊燦挑眉笑道:「怎麼,那個索氏女難為你了?」

  熱娜聞言,笑吟吟地搖了搖頭,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主人,是大好事!

  我把主人的意思對索家女說了一遍,又給她看了咱們工坊造出的那些東西,她二話不說,立刻就答應了!」

  「哦?確實是好事啊。」

  楊燦摸著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可你這般著急跑來見我,想來不只是為了這個吧?」

  熱娜用力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主人英明!索家女對主人贈她的乾股不滿意,嫌少。」

  楊燦聞言,不由得啞然失笑:「到底是索家嫡女,這胃口,可比纏枝大多了。那她————想要多少?」

  「她一點乾股都不要!」熱娜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驚訝。

  「哦?」楊燦這回是真的有些驚訝了,坐直了身子:「她要投錢?」

  「不止!」

  熱娜往前湊了湊,聲音愈發熱切:「她在索家有一塊封地,封地底下,藏著一條石炭礦脈!她想拿這條礦脈入股!」

  「什麼?」楊燦忘形之下,一下子站了起來。

  不過他方才從浴房出來時,為了圖省事,內衣中單統統都沒穿,就只罩了件道服。

  這件道服大襟右衽,前後左右均開衩,緩步而行時,倒也看不出什麼,這一急急動作,不免就暴露了點什麼。

  熱娜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臉頰倏地一紅,連忙垂下眼帘,佯裝什麼都沒看見。

  楊燦卻渾然不覺,只興奮地擊掌笑道:「好!好啊!石炭礦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熱娜定了定神,才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己的盤算:「城主,依熱娜之見,咱們不如先晾她幾天。

  讓她覺得,咱們根本不在乎這條礦脈。

  過幾天她若沉不住氣,主動來尋咱們,那是最好不過。


  就算她不來,到時我再去見她,也能把礦脈的作價壓得低低的。

  依我看,應該給到兩成半的股份,她就滿足了!」

  顯然,在趕來稟報的路上,她早已在心裡反覆盤算過了。

  熱娜滿心以為楊燦會讚許她的精打細算,卻不料楊燦聽完,只是微微沉吟片刻,便緩緩搖了搖頭。

  「不妥。」

  他抬眸看向熱娜,語氣鄭重:「你明天就去見她,告訴她,這條礦脈對我至關重要。

  她若願意用礦脈入股,我給她四成股份。」

  「四成?」

  熱娜猛地睜大了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失聲驚呼:「主人!這是不是太多了?」

  楊燦輕輕搖頭,耐心解釋道:「熱娜,你和她接觸的比我多,應該看得出來,那女子外柔內剛,絕非尋常的閨閣女子。

  我是要和她合辦絲路商團,對商團來說,這條礦脈並不重要,但是對我天水工坊來說,如今制約它發展的,就差石炭這一能源了。」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這礦脈的重要性,只要咱們一開鑿、一供應,根本瞞不住她。

  到那時,她豈會不知自己吃了虧?

  你以為,一紙契約就能束縛住她嗎?

  莫要因小失大,待之以誠,這合作才能長久。」

  熱娜仔細琢磨著這番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索醉骨那樣的女子,既有家世又有手段,一旦發現自己被騙,以她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自家主人可未必壓製得住人家。

  「我明白了!」她心悅誠服地看向楊燦,眼底滿是欽佩:「主人這般胸襟,才是成大事者的風範!」

  楊燦微微一笑,被美人一夸,眉宇間也不免帶起了幾分自得。

  熱娜卻忽然抬眸,澄澈的藍眼睛緊緊盯著他,輕聲問道:「那麼,關於五年後解除我的奴籍、還我自由身的那紙契約。

  城主大人,那一紙契約,是不是也無法束縛您呢?」

  楊燦聞言,不由得一愣。

  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他看著熱娜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面盛著他讀不懂的情緒。

  楊燦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里滿滿的都是真誠:「熱娜,我能以誠相待索醉骨那般傲嬌女子,又怎會欺瞞於你呢?

  那紙契約既然是我親筆簽下的,那它就一定作數。五年之後,你若執意要走,我自會真心送你上路。」


  熱娜聽到這話,心頭頓時一暖,可暖意過後,又隱隱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失落。

  這個答案,她其實是滿意的,卻又不是她最想聽到的那個答案。

  她對眼前這個年輕英俊、沉穩睿智,偶爾又帶著幾分慵懶魅惑的男人,早已悄悄動了心。

  壓下心頭的失落,熱娜臉上露出一絲俏皮的笑意,故意打趣道:「送我上路?

  我倒是聽過一句諺語,抓完老鼠的貓,被它的主人殺了」。

  主人說的這個上路」,該不會是諺語裡的意思吧?」

  楊燦凝視著她眼底的狡黠,緩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熱娜坐著,他站著,這般居高臨下的姿態,讓她不由自主地微微仰頭,心頭也跟著泛起一絲慌亂。

  楊燦緩緩彎下腰,近得能嗅到她發間那股西域楓香樹脂的甜香,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情人間的呢喃。

  「這隻波斯貓兒這麼可愛,我可捨不得殺。她若非要離家出走,我也由得她,只在這裡,等她回來。」

  他的目光灼熱,像帶著溫度的火焰,燙得熱娜心慌意亂,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她連忙閃身從椅子上站起來,避開他的目光,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我————我要匯報的事都說完了,主人早些歇息吧,熱娜退下了。」

  她說著便要轉身,手腕卻突然被楊燦抓住。

  他的掌心溫熱而有力,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肌膚,低頭湊到她耳邊,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時,惹得她渾身一顫。

  「我想我的貓兒,多陪陪她的主人,不知這隻貓兒,願不願意呢?」

  楊燦的道袍本就單薄,離得這般近,熱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熱度。

  熱娜湖水般的眼眸瞬間變得迷離起來,心裡明明還想著要走,可一雙大長腿卻像灌了鉛似的,再也邁不動半步。

  楊燦見狀,唇角的笑意更濃,輕輕環住她的小蠻腰,將她拉得貼在自己身上,又握著她的手,緩緩引向自己的衣襟。

  「啊!」熱娜猛然低呼一聲,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驚恐地看向他。

  她的手微微發顫,卻使不出半分反抗的力道。

  書房裡的氣氛,正一點點變得暖昧粘稠,連空氣都仿佛染上了甜膩的氣息。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個丫鬟略顯急促的聲音:「啟稟老爺,李府的潘夫人,深夜到訪!」

  楊燦的動作驟然一頓,眼底的柔情蜜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潘小晚?


  她才走了沒多久,這麼晚了又折返回來,定然是出了什麼大事!

  他緩緩鬆開熱娜的手,聲音沉了幾分:「知道了,把她請進花廳暫候,我片刻就到。

  「」

  「是。」丫鬟應聲退下。

  熱娜趁機縮回手,不自然地攏了攏耳邊的酒紅色的長髮,臉上帶著未褪盡的潮紅,結結巴巴地道:「那————那熱娜就先行退下了。」

  說完,不等楊燦回應,她便像只受驚的小鹿一般,逃也似的離開了書房。

  楊燦望著她倉促的背影,好笑地搖搖頭,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快步向花廳走去。

  他有一種預感,今夜,只怕是無法安枕了。

  PS:明天開始,又有活動了。先去林海雪原,再赴盛京開會,十一號歸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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