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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天水煙波里,匠心謀局中

  第220章 天水煙波里,匠心謀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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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水湖畔,煙波浩渺。

  春光漫過水麵,攪得碧波層層疊疊。

  岸邊蘆葦已褪盡淺黃,濃綠如潮,風過處簌簌作響。

  偶有白鷺展翼,掠過長蘆,翅尖沾著細碎的水光,翩然遠去。

  潘小晚立在高坡之上,指尖捏著一卷新繪的圖紙,眉眼彎彎,藏著化不開的欣喜。

  春風卷著她的裙裾,將她誘人的身段,勾勒出一道迎風而現的曼妙曲線。

  那「山水風光」,恰似眼前這山含黛、水含煙的景致,好不動人。

  不過,站在她身側的王南陽顯然目中無山水,無論是眼前的天然山水,還是身側的「人間山水」,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正目光灼灼地掃視著腳下這片土地,腦海中儘是改建後的恢弘圖景。

  「師妹,天象署建在此處再合適不過。」

  他伸手指向坡下平地,聲音里藏著難掩的興奮。

  「地勢平坦,會省去不少清理功夫;近湖取水便捷,且挨著天水工坊。

  天水工坊白日繁忙,天象署夜間觀星,雙方晝夜錯開,互不叨擾。」

  他又抬手指向更遠處的開闊地:「算學館便設在那裡,和工坊之間,隔著天象署。

  如此一來,工坊白日的嘈雜聲浪,便傳不到學子耳中,不會擾了他們研習算學。」

  潘小晚欣然頷首,眸中光亮更甚:「師兄想得周全。

  天象署於此觀星測日,算學館隔署相望,既避了工坊的喧囂,又離得不遠。

  這樣,待弟子們學有所成之後,便可隨時去工坊觀摩器械,將算學之道付諸實操,那再好不過。」

  「既得師妹應允,我便儘快招募工匠力夫,即刻動工。」王南陽點頭應下。

  雖說他仍喚著「師妹」,但潘小晚如今已是巫咸,這等浩大工程,自然要先得她首肯才行。

  潘小晚回眸看向他,眉間掠過一絲憂色:「如此大的工程,耗費定然不菲,我們————

  有足夠的資金麼?」

  王南陽依舊癱著一張臉,道:「資金需分批投入,初始無需耗費過多。

  楊城主說了,閥主今年免了上邽的賦稅,先前清理貪官叛將時,繳獲也頗豐,城主府頗有盈餘————」

  「等等。」

  潘小晚急忙打斷他:「城主府有錢,卻也不好隨意劃撥給咱們吧。


  我們並非上邽官設的衙署,擅自挪用賦稅的,怕是會給楊城主招惹麻煩。」

  王南陽努力牽動嘴角,終於讓臉上露出一抹似乎在笑的表情。

  「師妹放心,楊城主並非無償撥付給我巫門這筆資金,而是借貸。」

  「借貸?」潘小晚微怔。

  「正是,年利僅一厘,遠低於寺廟放的印子錢。」

  潘小晚這才鬆了口氣,低聲喃喃道:「這便好,如此便不會授人以柄,讓人參劾楊城主了。」

  話雖如此,可解決了資金難題,新的憂慮卻又湧上她的心頭。

  潘小晚暗自思忖:若是巫門日後還不上這筆錢,該如何是好?

  天象署、算學館,這一聽就是只出不進徒增開銷的所在啊。

  我們巫門醫術又被世人視作妖術,人人喊打,哪裡能賺到得錢?

  我身為巫咸,若是巫門入不敷出、欠款逾期,這債,終究要我來還————

  哎!她輕輕嘆了口氣,忽然覺得這巫咸之位看著風光,實則也太難當了。

  她這才剛坐上巫咸之位,就欠了一屁股債,可愁死人了。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不遠處的天水工坊,那裡匠人如蟻,往來穿梭,一派繁忙景象。

  工地一天一個模樣,日新月異。按照規劃,工坊的基本輪廓已然成型,不復往日的雜亂無章。

  我巫門————很快就能擁有自己的算學館、天象署了。

  雖說眼下還不能暴露巫門弟子的身份,但他們已然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世人面前,不必再東躲西藏,遮遮掩掩。

  他們,終於要有自己的門戶了!

  想到此處,潘小晚鼻子一酸,熱淚險些滾落出來。

  她把心一橫,欠債便欠債罷,怎也要把我巫學山門建起來再說!

  真要是到時候我使盡渾身解數也還不上,那大不了————大不了我便做個老賴。

  他楊燦還真忍心逼死我不成?

  天水工坊的工地上,夯實的地基在日光下泛著厚重的土黃色。

  數十根粗壯的巨木已然立起,勾勒出了工坊的雛形。

  工匠們揮汗如雨,卻無半分雜亂喧囂,唯有鑿木的篤篤聲、夯土的號子聲,循著特定的節律起落,沉穩而有力。

  趙楚生一襲墨色長衫,緩步遊走在工地之間,細細視察著每一處建設細節。

  天水工坊的整體規劃,唯有他與秦地墨者中的幾位大匠級弟子知曉全貌。


  也正因如此,他們才最清楚,待工坊落成,圖紙中藏著的巧思、待造的器物雛形,再配上秦墨獨步天下的發明,終將催生出多少足以推動世道變革的造物。

  是以,當他看到那些督建指揮的大匠們蓬頭垢面、滿眼血絲,連吃飯都匆匆忙忙,恨不得晝夜守在工地上時,心中滿是理解。

  這份痴狂,是對器物研發的執著,更是對改變天下的期許。

  這份純粹的熱忱,唯有沉心鑽研造物的秦墨之人,方能領會。

  「鉅子。」一聲渾厚的呼喊自身後傳來。

  趙楚生回身,就見唐簡正快步走來。

  唐簡負責的區域,日後將是工坊的核心部分之一,是以他時常親自前來查看建造進度。

  趙楚生微笑頷首道:「唐兄辛苦了。」

  他素來有些社恐,但在同門面前,倒也自在,不至於過分侷促寡言。

  「托鉅子的福,一想到工坊落成的那日,我便歡喜得睡不著覺。」

  唐簡站在他身側,環顧著熱火朝天的工地,滿心感慨。

  「不瞞鉅子,從前便是做夢,我也未曾想過會有今日這般光景。」

  趙楚生欣然道:「這一切,多虧了楊燦啊。若非他有如此大才與實力,這工坊如何能建得起來?」

  他瞟了唐簡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我常想,我秦墨一脈,終究要倚仗這樣的人物,方能真正立於世間,不知唐兄以為然否?」

  唐簡微微一怔,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

  他看向趙楚生眼中那抹求認同的渴望,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鉅子所言極是。

  楊城主不僅見識超卓,更有能力讓我秦墨發揚光大,唐某————對他心服口服。

  ,聽到這話,趙楚生心中大定,微笑著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正是借著這般閒聊的機會,委婉打探各位大匠的心意。

  只要大部分人認同楊燦、信服楊燦,他便可以著手推動後續之事了。

  與唐簡分開後,趙楚生繼續前行,又會見了幾位負責不同區域建設的大匠,一一攀談片刻,最後才來到近山處。

  此處僅設一道山門,往裡走,那四面環山的山坳,便是雷坤日後執掌的工坊。

  他負責的不僅是火藥研發,還有鋼鐵冶煉技術。

  談及火藥,雷坤眼下尚無太多進展。

  楊燦雖然給了他一句順口溜:「一硝二硫三木炭,加點白糖大伊萬」。

  而且所需要的硝、硫、木炭乃至白糖,楊燦都能很快給他籌備齊全。

  可關鍵的具體配比,楊燦卻記不清了。這便需要雷坤不斷調整配比,反覆試驗。

  這過程本就艱難,更何況硫與硝的提煉、提純,於他而言亦是全新的課題。

  他原本精通的是機械原理,火藥之事卻已涉足化學範疇。

  楊燦對火藥又格外重視,不許他隨意找些煉丹的道士來幫忙。

  雷坤甚至已經暗中盤算著,日後找機會拜個道士學藝,不為煉丹,只為習得那些或許能用得上的提純之法。

  但眼下,他自然走不開,因為他正親自指揮工匠們設計、修築冶鐵熔爐。

  關於冶鐵,楊燦只給了他一句思路:「溫度越高,冶煉的鋼鐵雜質越少,建高爐更容易出高溫,還有便是不同燃料產生的作用。」

  嗯,你再問,沒了,如何讓爐溫更高、高爐該有多高?不知道,自己研究去吧。

  你要問他為何能堅定不疑地說出這些改良煉鐵術的方向,卻又不知其詳,那他就全都推給鉅子哥幫他找的爹身上了。

  「這是我爹研究出來的,可惜他早逝,我那時年幼,只記得這麼幾點。

  這理由簡直無懈可擊,雷坤也只能硬著頭皮自己鑽研了。

  好在有了楊燦這些方向性的指引,已經替他省去了無數試錯的環節。

  趙楚生趕來時,雷坤正在指揮工匠用新熔爐煉鐵。

  其實這時的人不但知道煉鐵要加炭,而且也知道爐溫越高,煉出的鐵越好。

  焦炭對於提升爐溫,遠遠優於木炭,他們也同樣清楚,有些地方依舊用木炭,是因為那兒沒有煤,遠途運輸成本太高。

  鼓風設備這時候也有了,甚至已經有了水力鼓風設備,而這山中正好有一道奔涌湍急的泉水。

  只是這個時候的人還未意識到爐體對於爐溫的作用,所以這時普遍用的煉鐵爐還是不到兩丈高的豎爐。

  楊城主說高爐?那得多高啊?

  不管了,那就————先往高里建一建試試?

  於是,現在這隻建好的熔爐,高達五丈。

  雖然它還遠不及後世那些動輒高達十丈、二十丈高的熔爐,卻已遠超當下不足兩丈的豎爐了。

  若是試驗成功,他們自然會摸索再去建造更大的熔爐。

  爐體加大了,鼓風設備也需要隨之進行改造,能夠鼓動更大的風力。

  木炭的火力在這樣的高爐面前已然顯得不足,他們便改用了焦炭作為燃料。


  本地是不產焦炭的,這些試驗用焦炭,都是楊燦從異地購置的。

  見到趙楚生,雷坤便大聲將這些改造要點對他說了一遍,又指著爐體道:「鉅子你看,這高爐與豎爐相比,差別太大了!

  豎爐爐膛太淺,風口又低,風鼓進去只在爐腰打轉,底下的木炭燒不透,上頭的礦石焐不熟,爐溫如何上得去?」

  他又指了指爐壁:「我們不僅加高了爐膛,還用黃泥混合鐵礦粉塗抹爐壁,外側再貼上三層隔熱陶瓦。這一爐鐵,定然能煉得更好!」

  趙楚生頷首贊道:「楊城主不過提了個方向,具體的精妙舉措,終究要靠你這樣的行家來實現。」

  雷坤擺了擺手道:「若非楊城主指點迷津,我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才能想到改造熔爐。」

  說到這裡,雷坤嘆了口氣,又感慨地道:「沒有楊城主的大力支持,我即便想到了,也沒能力去試製啊。」

  「鉅子你看,這高大的熔爐、熊熊燃燒的焦炭,還有這些忙碌的匠人————,哪一樣不花錢?我哪有那個本錢。」

  雷坤深有感慨地道:「鉅子,你我皆是專精一途的大匠。

  可要說到推動我秦墨研究之功————,楊城主雖然因為父親死的早,所學較我秦墨一般學徒還要遜色些,可誰敢說,他的功勞不是第一呢?」

  趙楚生聽了深以為然。

  雷坤是他一路走來,試探的最後一位大匠。

  如今見雷坤對楊燦也是如此推崇,趙楚生對推動楊燦乍位,已是胸有成少。

  他便開誠布公地道:「是啊,匠人只需潛心於匠藝就好,而匠首之責,不上於資歷深淺、技藝高下,而工於能否帶領竹秦墨完成濟世安民的大業。

  楊燦有能力扛起這份責任,若是讓他執掌竹秦墨,雷兄覺得如何?」

  雷坤愣了愣,隨即驚喜道:「鉅子願意讓位?」

  話一出口,便覺自己太過急切,倒像是巴不得他下台一樣,忙尷尬地解釋道,「鉅子,竹並非、竹不是————」

  「無妨。」

  趙楚生微微一笑:「身為墨者,竹們所求的從不是灌人權柄,而是能造出利國利民利鄉下的器物。你之所願,亦竹所願也。」

  趙楚生放心了,諸位大匠的心意他已瞭然,推楊燦乍位,已經一路坦途。

  秦墨需要一位有能力、有魄力的新鉅子引領前行,而楊燦,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趙楚生站上工地乍,如遠處高坡乍的潘小晚一樣,滿心歡喜地憧憬著未來。

  待他將鉅子之位傳給楊燦,這份承載著濟世理想的責任便能順利交接。

  而他,也能從此全身心地投入這鄉水工坊之中,丄楊燦的引領下,讓這鄉水,成為改變鄉下的源頭。

  夕陽西下際,倦鳥歸巢時。李有才回府了,他剛喝了一頓小酒,今兒只是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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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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