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沒用的知識又增加了
第150章 沒用的知識又增加了
秦太光與邱澈蟄伏於柴火垛後面,仿佛兩隻窺谷的田鼠,探頭探腦的。
他們鬼鬼祟祟的,是想伺機跑到前邊那排房的房山頭去。
剛才那兩個路過的婦人可是說了,前邊那些小孩子們之所以練武練得如此起勁兒,是為了表現給楊燦看。
這也就意味著,楊燦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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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兩人一味專注地盯著前邊,卻渾然不覺他們身後的雪地上,兩雙繡鞋正似踏雪的蝶兒,悄無聲息地移動過來。
雪天路滑,這屋檐下的一段雪路因為常有人走,現在已經踩得嚴嚴實實,凝成了一層晶亮的薄冰,滑膩如鏡。
胭脂和硃砂手牽著手兒,走的小心翼翼,她們是一路蹭過來的。
轉過房角的剎那,姐妹倆便齊齊停住了腳步。
柴火垛旁,竟赫然蹲著兩個壯漢,探頭探腦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胭脂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把硃砂往身後一護,尖細的嗓音便如裂帛一般劃破了山坳的寂靜。
「快抓賊啊!有登徒子在此窺探!」
她這一嗓子,穿透力實在太強了,這排房中住著的那些婦人全都聽見了。
這些鮮卑婦人個個剽悍,她們幾乎都有執刀荷弓、護羊斗狼的經歷。
聽見胭脂這一聲喊,她們或抄起燒得通紅的火鉗,或抓起粗重的門閂,雖然腹部隆如圓鼓,卻仍是罵罵咧咧地就往外沖。
至於前院那邊就更熱鬧了,一群孩子正賣力地向義父楊燦展示著他們的武功呢。
聽到「抓登徒子」這四字,孩子們頓時如聞戰鼓,喜不自勝。
一個孩子把手中的木刀一舉,大喝一聲「去揍惡賊」,便撒腿跑開了。
後邊一群孩子不甘示弱,如同一群出籠的雛虎,呼啦啦地往房山頭跑來。
他們的小短腿蹬在雪地上,即便不慎滑倒了也吭都不吭一聲,立刻爬起來就繼續跑。
楊燦聽見這一聲喊不禁皺起了眉頭,心中很是不悅。
這雞鵝山本是於家的私人地盤,除了前山打理果園的園丁,哪有什麼外人?
他可是三令五申,禁止前山園丁來此的,居然還有人色迷心竅,連孕婦都不放過!
簡直是豈有……
不對,這些孕婦搬來很久了,以前可沒見他們過來偷窺過。
還有,方才那一嗓子,應該是胭脂喊的吧?
這麼說來,是因為胭脂和硃砂這對小俏婢住到了這裡,所以那些前山的園丁才跑來偷窺?
這麼一想,楊燦心中愈發惱怒了。
我的侍女,你們也敢肖想?
想?想也不行!
楊燦一邊大步向後排房舍繞去,一邊琢磨著該如何懲治這些色令智昏的傢伙。
豹子頭程大寬和旺財緊隨他的左右,三人的靴子踏在積雪上,「咯吱」作響。
柴火垛旁的秦太光與邱澈,早被胭脂那一嗓子驚得一個哆嗦。
等二人手忙腳亂地站起身來,可就傻了眼,聞聲趕來的,居然是一群腹大如鼓的孕婦!
這些婦人一個個滿面怒容,舉著門閂,抄著火鉗,一邊破口大罵,一邊衝上前來,形容端地彪悍。
「哪來的下流坯子!敢在這裡撒野!」
「打斷他們的狗腿!」
「住手!諸位,住手,此乃誤會……」
秦太光的辯解剛出口一半,便被婦人們的攻擊打斷了,只能和邱澈連連躲閃。
眼前一位婦人沖得太急,腳下一滑,險險跌倒,秦太光還下意識地伸手去扶了一把。
這婦人他倒是扶住了,可自己肩頭卻結結實實地挨了一門槓,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只能狼狽地側身避開。
二人拼盡全力衝出婦人的包圍圈,堪堪跑出十數步,迎面又撞上一群「小煞星」。
孩子們身著統一的灰色短打,或舉木刀,或攥拳頭,見了他們便如見了獵物的雛鷹,興奮得嗷嗷叫著撲上前來。
秦太光和邱澈傻眼了,他們面對的不是持戈的兵卒,也不是帶劍的俠客。
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群婦人,還有一幫或赤手空拳、或揮舞著木刀的孩子。
那婦人一個個挺著大肚子,都是有孕在身的。
這些孩子最大的看著也就七八歲的樣子。
造孽啊!這……根本不敢還手啊!
他們可是堂堂墨者,眼前這些婦人腹如懸鼓,孩子們最大的也不過七八歲……
要是真對著這麼一群孕婦和孩子大打出手,那他們以後也就不用混了。
不如去買塊豆腐一頭撞死算了,真丟不起那人吶。
可是不打,他們想要脫身又屬實不易,他們已經被這群孩子纏住了。
那些孕婦倒是沒有再上前,不然指定被這些嗷嗷叫的小牛犢子們撞倒。
她們半圓形地圍住外面,指著秦太光和邱澈破口大罵。
孩子們則如一群猴子似的纏了上來,有抱腿的,有往身上爬的,還有舉著木刀砍他們手臂的。
這一來,他們如果想強行突圍出去,非得撞倒一大片孩子不可。
「都住手!」楊燦的聲音自人群外傳了過來。
楊燦繞過房山頭,就看見那兩名漢子被孩子們糾纏得狼狽不堪的樣子。
如此一來,楊燦更加認定他們是從前山潛過來的果園園丁了。
情知自己的行為猥瑣,而且還不敢還手,被孩子們圍了還不敢逃,這不是前山過來的園丁們,還能是誰?
楊燦想著,瞟了胭脂一眼,見她衣著齊整,髮髻也未曾散亂,顯然這兩個倒霉蛋尚未得逞,便已經敗露了行藏。
楊燦心裡頭頓時舒坦了幾分,哼!那也不能輕饒了他們!
我先把他們過年的賞錢全都罰光,還得讓果園管事好好地教訓他們一頓。
楊燦想著,便沉聲喝道:「好了,都住手吧!」
在這群孩子心中,楊燦的威望如泰山般厚重,隨便一句話那都是軍令如山。
爬到邱澈肩頭的孩子,正鼓著腮幫子要去啃他的耳朵呢,聽見乾爹發話,立馬收了牙齒,手腳並用地順著邱澈的衣袍滑了下來。
圍攏的孩童們齊齊後退了幾步,小臉上依舊滿是憤怒,卻規規矩矩地圍成一個圈。
楊燦闊步上前,目光在秦太光與邱澈臉上掃過,兩人衣衫微亂,卻長得人模狗樣的並不猥瑣。
楊燦對前山那些園丁並不熟悉,頂多對其中三兩個有點兒面熟,這時先入為主,還是把他二人當成了膽大包天的園丁。
楊燦不悅地喝道:「你們好大膽子,不知道楊某頒下的禁令嗎?誰准你們到後山來的?」
邱澈抬手抹去耳上沾著的孩童口水,右手拇指緊扣食指第一節,右腕輕抵左腕,姿態端凝如勁松。
他沉聲道:「執矩守墨,君可識途?」
「嗯?」楊燦腳步一滯,眼底掠過幾分茫然。
這架勢,這話語,不像園丁啊。這是啥切口,他在說什麼?
邱澈見他發愣,便保持著那古怪姿勢不動,一字一頓地再度問道:「執矩守墨,君可識途?」
這次他吐字緩慢了許多,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楊燦耳中,楊燦總算聽清他在說什麼了。
「執矩守墨,君可識途……」
楊燦喃喃重複了一遍,頓時驚奇起來,這句話他熟啊!
他前世乃是一名程式設計師,那些遊戲公司老闆都好變態的。
你說你就好好做你的換皮遊戲不成嗎?他們偏不。
許是這些老闆見不得自己員工拿著高工資,偏要想方設法的給他們上難度。
《黑神話:悟空》橫空出世後,他們老闆大概是受了刺激,愈發變態了,從此對於遊戲的開發要求更是苛刻到了極點。
嘿!你還別說,在老闆的強硬要求下,他在各種遊戲的設計中,還真的掌握了很多沒用的知識。
但……,沒用只是相對的。
當他穿越了時空,那些沒用的知識忽然就變得有用了呢。
比如,公司曾經製作過一款以秦朝為背景的古風遊戲,那款遊戲中有武士、刺客、方士、墨者四個職業。
為了忠實還原墨者的很多特質,把遊戲雕琢出歷史的厚重感,他們團隊就在老闆的苛刻要求下,埋首於古籍數月之久,對墨者這一職業進行了極其詳細的考據。
而「執矩守墨,君可識途」,正是他們從那古籍中找出來的墨者同門見面互盤身份的一句暗語!
後人最熟悉的就是青幫中人互盤出身的手勢和暗號了,因為人們在不少影視劇里見過。
比如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拇指扣住掌心,四指併攏伸直輕按胸口,來一句「老大面前不打誑,三老四少在何方?」
可鮮有人知,先秦墨者早就有類似的傳承了。
只是他們的暗號手勢更為簡練,少了後世江湖幫會的那種繁雜。
楊燦當時查閱古籍,就發現了古老的墨者這套相應的手勢與切口。
當年這句暗語就是由他親手編入遊戲程序的,連配套的手勢他都記得。
此刻邱澈的手勢切口,與那古籍的記載分毫不差。
難道……我遇上活的墨者了?
楊燦遲疑著,實際上是在努力回想著當初看過的那份古籍的記載。
然後,他左手握拳,僅伸食中二指彎成「規」形,右手伸直如尺,穩穩架在左臂肘下,這正是與他要說的那句暗語對應的墨者手勢。
「繩墨為憑,同道歸心?」
楊燦這句話不自覺地帶了幾分疑問的語氣。
畢竟那古籍記載真偽難辨,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邱澈眼底的警惕化作了釋然,果然是我墨家同門。
秦太光也鬆了口氣,轉頭朝圍在四周、依舊虎視眈眈的婦孺揚了揚下巴,沉聲道:「某有要事相商,還請尋一靜處細談!」
楊燦沒有答應:「有話不妨在此明說,何必藏藏掖掖。」
遇上傳說中的墨者,他固然好奇,卻並未因此喪失了警惕。
誰知道這些墨者鬼鬼祟祟地跑來幹什麼。
他可是記得,墨者三分之後,其中一派就是遊俠、刺客。
遊俠一派前期為義而行,一諾千金,後期卻漸漸淪為利祿之徒,為錢財鋌而走險者不在少數。
楊燦也不知道那些墨者是什麼時候開始蛻變的。
誰能保證這二人不是受人所託,來此行刺的呢?
邱澈見他不願跟著離開這裡去私下交談,不由臉色一沉。
其實他要把楊燦喚到一邊,除了他們的交談不便讓太多人聽到,還有另一層意思。
那就是再次確認一下楊燦的身份,那就是「驗墨符。」
「墨符」是墨家師徒相傳的信物,由每一代墨家師父收徒後,為弟子製作的.
或竹或銅,正面篆「墨」字,背面刻著「節用」「兼愛」之類的師訓.
辨偽標誌則是布於墨符文字四周的那些繁複紋飾,那是別人拿去看幾眼,無法偽造出來的。
但秦太光又想深了一層,楊燦的拒斥,在他眼中看來就是「作賊心虛」。
秦墨弟子果然一早就知道我齊墨布局於關隴,卻還是硬生生插了一腳啊!
楊燦不肯跟著他們離開,他也只是猜疑楊燦作賊心虛,半點都沒懷疑過楊燦不是墨門中人。
因為,邱澈說切口之前,他就認定楊燦是同門了。
畢竟墨者行事苦若修行,既無榮華可圖,又無權勢可攬,誰會費盡心機冒充呢?
更何況他們的消息源自鉅子,鉅子信自劉波,劉波傳自於睿,這幾經輾轉的,早把楊燦的「墨者」身份釘在了他的認知里。
眼見楊燦不肯跟他們走,秦太光便主動上前一步,朝楊燦遞了個「近前說話」的眼色。
楊燦略一思忖,抬手止住欲跟上來的豹子頭程大寬,獨自向前走了兩步,與二人相距不過三尺。
秦太光壓低了聲音道:「關隴之地,乃我齊墨經營已久的布局之所。
你等秦墨弟子,還請儘早退去,免得傷了同門和氣。」
楊燦努力消化了一下秦太光的話,嗯……
他是說他是齊墨弟子?
他把我認成了秦墨弟子?
秦墨,秦墨……
我改良過耕犁和水車,難道是因為這個緣故嗎?
想到這裡,楊燦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這群墨者辨認同門的方式,竟然如此草率嗎?
果然啊,哪怕是傳說中最嚴密的、半軍事化的學派組織,其組織的嚴密性和後世的組織也是完全無法相比的。
不過,他剛剛在說什麼鬼話呢?
兩個山東人跑過來,讓我這個陝西人滾出關隴?
這麼道反天罡嗎?
楊燦有點後悔了,早知道對方是來找麻煩的,他就不會因為好奇,去接對方的暗號和切口了。
此刻如果再否認,恐怕只會被對方當成心虛狡辯。
另外,他說什麼關隴乃齊墨布局之地,他們要布希麼局?
楊燦對此,也陡然起了好奇的心思。
畢竟,他馬上就是一城之主了,在關隴大地上,也算是不大不小的一號人物。
從此,關隴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將與他息息相關。
這龐大的墨者組織究竟要在此謀劃什麼?
楊燦想含糊了話語應付一下,以便從對方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楊燦便道:「關隴自古便是我秦墨的根基所在!
大家各憑本事立足便是,哪有你們布局於此,便要旁人退避的道理?
你們這也未免太霸道了吧?」
秦太光淡淡一笑,想著含糊了言語,套問出秦墨鉅子和於閥之間的合作究竟已經到了何種程度。
於是,便順著話鋒道:「今日才大年初二,你們秦墨鉅子便已屈尊親往鳳凰山莊拜訪。
這等姿態,分明是將秦墨的未來全部壓在了於閥身上。
況且看這架勢,你們秦墨怕是已經淪為於閥的附庸。
而八閥之中於閥最弱,你們這般押注,當真覺得秦墨還有翻身的機會嗎?」
秦墨鉅子今日去了鳳凰山莊?
楊燦聽的心中一動,難道我此前看走了眼,於醒龍這老登在扮豬吃虎?
他借著索家勢力的同時,還暗中拉攏了秦地墨者相助?
無數念頭在他腦海中翻騰著,楊燦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他反詰道:「正因其弱,才會全心倚重我等。
而你們齊墨,一向自視甚高,不屑依附,如今又在關隴做出了何等實績呢?」
「執迷不悟!」
秦太光臉色一沉,拂袖道,「既如此,咱們便各憑本事一分高下吧。
他日若再相遇,便無同門情分,只有政見之爭。告辭了!」
說罷,他朝楊燦抱一抱拳,轉身便與邱澈大步走去。
那些圍在四周的婦人和孩子,這時也看出這兩人不是什麼登徒子了。
又見楊燦沒有下令阻攔,他們自然不會再動手。
楊燦望著二人健步上山的背影,心思全落在了「秦墨鉅子上山」這件事上。
今天才大年初二,上山拜年的人一定不會太多。
回山之後只消問一問門房,今日上山的都有何人,應該很容易就能從中找出那位秦墨鉅子。
想到這裡,楊燦挑了挑眉,轉身就要走。
可他轉身之際,地面上卻有一道光芒倏地一閃,刺了他的眼睛。
楊燦頓住腳步,眯眼望去,只見雪地里藏著一點微弱的反光,正嵌在方才秦邱二人被圍的地方。
楊燦便緩緩地走了過去。
胭脂站在雪地里,眼見楊燦一步步向自己走來,不由得心頭狂跳,跳得她都快要憋不住尿了。
「老……老爺……」
胭脂心裡有點慌,又有點小歡喜,猜不透老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勾勾地向她走來是什麼意思。
楊燦在胭脂身前慢慢地蹲了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腿:「抬腳。」
「啊?哦!」
胭脂慌忙應聲,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靴底似乎踩了個什麼東西。
那東西有一小半部分露在外面,在雪光下泛著冷色,似乎是……青銅鑄就?
胭脂連忙挪開腳步,一枚嵌在積雪中的墨符,便赫然顯露了出來。
想來是方才被孩子們攀爬廝打時,秦太光或邱澈不慎遺落的。
楊燦伸手將墨符從雪地里扣出,好奇地正反看了幾遍。
那青銅符牌觸手冰涼,正面篆著一枚古樸的「墨」字,背面則刻著「節用」二字,周遭的紋飾極其繁複精巧。
楊燦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把這枚墨符揣進了懷裡,沉聲吩咐道:「大寬,備馬,我們即刻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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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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