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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酒酣論閥

  第142章 酒酣論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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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便是除夕,楊宅後院的廊廡下也已掛起串串燈籠。

  暖黃的光暈透過細竹為骨、素絹為面的燈身,漫溢在地上,暈開一片片朦朧的光團。

  李有才夫婦踏著光影往裡走,夜風吹過廊下懸著的銅鈴,叮鈴鈴的輕響倒是沖淡了深宅夜院的幽靜。

  只是方才那陣若有若無的嬰兒啼哭,隱隱叫人心裡發毛。

  莫非是楊府添了新生兒?

  潘小晚暗自盤算,可若是楊燦得了子嗣,青梅分明不曾有孕。

  便是楊燦在外面另有佳人,添丁也是喜事,怎會藏著掖著不願聲張?

  她抬眼掃過兩側屋舍,一看便知是主人居住的內院,絕非下人雜役該待的地方。

  若是府里下人有了孩子,更不可能安置到這般體面的去處。

  潘小晚越想心越沉,生怕撞見什麼不該知道的隱秘。

  別看她男人一口一個「楊賢弟」,親厚得像是一母同胞。

  可真要撞破了楊燦的什麼把柄,保不齊轉頭就把人家賣了換好處。

  一念及此,潘小晚便放慢了腳步,盤算著怎麼把李有才勸回去。

  暖房內,楊燦抱著襁褓的姿勢實在笨拙,懷裡的小傢伙許是硌得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楊燦兩世加起來都沒碰過這么小的娃娃,頓時手忙腳亂。

  懷裡的襁褓輕得像團雲,他都不敢用力,只敢輕輕顛晃著哄:「乖,寶貝乖,不哭不哭……」

  可小嬰兒哪懂這些,哭聲反倒愈發響亮,小臉蛋漲得像熟透的櫻桃。

  睫毛上掛著的淚珠都顫巍巍的,看得楊燦心都揪成了一團。

  「老爺,還是讓我來吧。」

  胭脂從旁看著,終究是忍不住上前。

  她跟著硃砂學過照料嬰孩的本事。

  胭脂伸手接過襁褓,用臂彎穩穩托住,另一隻手的指腹輕輕刮過嬰兒柔軟的小下巴,聲音溫柔。

  「我們小娘子最乖了,你看爹爹多疼你呀,怎麼還哭上了?不哭咯,不哭咯……」

  許是枕著胭脂柔軟的胸膛,聽著有力的心跳,小傢伙就像回到了最安心的港灣。

  小傢伙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只剩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角還掛著兩顆委屈的淚珠。

  胭脂用指腹輕輕替她拭去淚珠,又慢慢將她放進一旁的竹編搖籃里。


  楊燦望著女兒閉著眼安穩睡去的模樣,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胭脂給孩子蓋好繡著芙蓉花的小錦被,又輕輕晃了晃搖籃,這才轉身對楊燦笑道:

  「老爺放心,讓小娘子先睡會兒,往後有的是功夫陪她玩。」

  楊燦點頭應下,往日裡都是他吩咐胭脂做事,今兒在育兒這事上,他是真沒半分章法,只能乖乖聽安排。

  「對了,你去前院看看,酒宴備得如何了。

  若是李有才夫婦到了,便請他們去宴廳稍候,說我換件衣裳就過去。」

  他剛見著親骨肉,實在捨不得離開半步,只好把迎客的差事託付給胭脂。

  胭脂應了聲「是」,攏了攏衣襟便快步往外走。

  廊廡下的李有才早已聽不見哭聲,卻記准了方才聲音傳來的方位。

  往前再走幾步,一道竹籬忽然橫在面前,擋住了去路。

  這竹籬看著就不是用來防賊的,扎得鬆散,伸手一拉便能開出過人的縫隙,他當即就要動手。

  「你瘋了?」

  潘小晚忙攥住他的手腕:「再親近也是別人家的內院,哪有這般亂闖的道理?咱們還是回去等吧!」

  李有才腳步一頓,探著腦袋往竹籬縫裡瞧,能望見裡頭暖融融的光影在晃動。

  就在這時,竹籬「吱呀」一聲從裡頭被拉開,一道人影閃了出來。

  胭脂抬眼撞見李有才夫婦,雙方皆是一怔。

  李有才打量著眼前的姑娘,月白綾襖襯得肌膚瑩白,雙環髻梳得整齊利落,眉眼俊俏又透著機靈勁兒,顯然是楊府里得用的上等丫鬟。

  「你是楊老弟府上的?」他率先開口:「方才這兒怎麼有嬰兒的哭聲?」

  他不認得胭脂,胭脂卻認得他,先前在山莊時遠遠見過幾回。

  李有才未必會留意路邊的丫鬟,可胭脂身為楊府管事的丫鬟,山莊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得記在心裡。

  被李有才這麼一問,胭脂心頭雖驚,面上卻絲毫不顯。

  這要是她那老實巴交的妹子硃砂,恐怕就慌了神兒,但胭脂卻連眼都不眨。

  「哦,李老爺是問方才那哭聲啊。」

  胭脂清咳一聲,忽然夾著嗓子學起來。

  「哇……嗚哇……」聲音軟嫩,連那小嬰兒哭到換氣時的頓挫都學了七八分像。

  學完她頰上泛起兩抹紅暈,帶著幾分少女的嬌憨:

  「婢子聽說少夫人生了小郎君,府里要給下人發賞錢,一時歡喜過了頭。


  方才灑掃時就學著叫了幾聲。驚擾了老爺和夫人,實在對不住。」

  她這番話說得天真爛漫,把李有才逗笑了:「我就說嘛,哪來的哭聲,聽得怪唬人的。」

  準是楊老弟把這丫鬟慣壞了,才會這般頑皮。

  不過,他看看胭脂俊俏的模樣,心裡暗嘆:換作是我,我也寵著啊。

  潘小晚也忍笑問道:「你們老爺呢?

  我們夫婦應他邀請而來,怎麼不見主人家的影子?」

  胭脂生怕裡頭的孩子再哭出聲,忙上前一步引路:「老爺正在更衣,特意吩咐婢子來迎二位去宴廳稍坐。

  老爺夫人這邊請,宴席眼看就要備好了。」

  「哦?楊老弟這宅子,竟還專門設了宴廳?」

  李有才眼睛一亮,欣然道:「這可愈發像樣了!」

  胭脂將二人讓進宴廳,吩咐伺候的丫鬟沏茶,又對二人福了福身:

  「老爺夫人先品茶,婢子這就去催催我家老爺。」

  說罷她便匆匆退了出去。

  暖房裡,楊燦正坐在搖籃邊,絮絮叨叨地跟女兒說話。

  一會兒說長大了教她騎馬,一會兒又說開春了要給她親手做支桃木小髮簪,全然不管閉著眼甜睡的小傢伙聽不聽得見。

  胭脂推門進來,把路遇李有才夫婦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楊燦聽罷不由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對李有才太過生分是不妥的,他去天水時,對方待他如至親,如今人家上門,太講規矩反而見外。

  可這兒終究不是山外的私宅,嚴格說來,山上所有房產都屬于于家。

  他不過是領職事的家臣,分得這處院落暫住,規矩本就鬆散。

  如此一來,孩子藏在這裡,遲早要出疏漏。

  今兒是被李有才撞見,保不齊明兒就會有下人聽見哭聲。

  楊燦對女兒本就有了安排,經此一事,更是下定了決心。

  他凝視著搖籃里女兒恬靜的睡顏,雖然滿心不舍,還是咬了咬牙,暗自下了決定。

  「等今晚纏枝看過孩子,就先把小傢伙送走。

  總得找個萬無一失的時機,才能光明正大地把她接回來。」

  他吩咐胭脂好生照看孩子,自己則理了理衣襟,快步往宴廳去了。

  ……

  明日便是除夕,不少年夜菜都提前做成了半成品,只待主人用時便下鍋收味,因此菜上得極快。


  琥珀色的醬肘子顫巍巍臥在白瓷盤裡。

  油光鋥亮的烤雞皮香四溢。

  就連涼拌的木耳都切得厚薄均勻,拌著香醋香油,開胃爽口。

  楊燦與李有才夫婦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酒意正酣時,忽聽得簾櫳輕響。抬眼一看,正是胭脂走了進來。

  她對著侍立在楊燦身側的小丫鬟略一擺手,那丫鬟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胭脂則俏生生地立到楊燦身邊,接過酒壺為他斟酒,又用公筷夾了塊軟嫩的肘子肉放進他碗裡,動作嫻熟自然。

  楊燦端著酒杯的手微頓,心裡「咯噔」一下:胭脂怎麼來了?暖房裡的孩子由誰照看?

  他坐立難安地陪飲了兩杯,便借著去淨手的由頭起身,轉身時悄悄給胭脂遞了個眼色。

  胭脂心領神會,待楊燦走出幾步,便也跟了出去。

  剛到廊下,楊燦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你怎麼過來了?孩子那邊誰盯著呢?」

  「老爺放心。」

  胭脂抿著嘴笑,眼尾彎成月牙:「硃砂回來了,她比我還會照料小嬰兒呢,正守在搖籃邊沒挪窩。」

  楊燦這才鬆了口氣,又追問:「少夫人那邊怎麼樣了?」

  「婢子就是來報這事的。」

  胭脂斂了笑意,神色變得鄭重:「少夫人剛進了碗當歸黃芪烏雞湯,精神頭好了不少。

  現在小夫人在跟前守著,見少夫人沒別的不適,才把硃砂打發回來的。

  對了,小夫人說今晚她要陪著少夫人,就不回院子裡住了。」

  接連兩樁心事都落了定,楊燦徹底放了心。

  他在廊下又站了片刻,這才轉身重回宴廳。

  這回沒了牽掛,加之喜得愛女的暢快在心頭翻湧,他端起酒杯來杯到酒干,眉宇間儘是豪爽之氣。

  這樣的喝法正合李有才的心意。

  他本就嗜酒如命,見狀更是豪情大發,抓起酒壺給自己滿上,連連與楊燦碰杯:「好!賢弟這才夠意思!干!」

  「你們倆可別太貪杯了。」

  潘小晚見狀,伸手按住李有才的酒杯,嗔道,「一個是回山拜年的外務執事,一個是主持長房的大執事。

  明兒就是除夕了,莊裡上上下下多少事等著張羅?真喝趴下了,看誰來收拾爛攤子。」

  李有才苦著臉放下酒杯,卻也知道夫人說的在理。

  他這回回山,一來是拜年,二來也是為了在閥主面前表忠心。


  如今又恰逢少夫人生子的大喜事,若是因為貪杯誤了差事,那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得不償失。

  酒不能多喝,便只能閒聊解悶了。

  李有才夾了片涼拌木耳嚼著,信口說道:「兄弟,你現在在長房當執事,有權有面兒,日子過得挺舒坦,這樣就挺好。」

  楊燦何等精明,一聽就聽出了話外音,抬眼道:「怎麼,有才兄是遇到什麼麻煩了?還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李有才嘿嘿一笑,擺手道:「不是我,是易執事那老小子。

  你也知道,現在咱們於家敞開門戶,允許索家在咱們的地盤上自主經商了吧?」

  他得意地喝了口殘酒,聲音壓得更低:「易執事管著咱們於家的商路。

  前些日子他被索家陰了一把,掐斷了三條運糧的線,把他氣的,飯都吃不下兩碗。」

  楊燦端著酒杯的手一頓,指尖摩挲著杯沿,若有所思。

  李有才嘆了口氣,放下筷子,道:「說起來,這諸閥就跟諸國似的。

  表面上你敬我我敬你,一派和睦氣象,實則底下暗涌流動,誰都沒安好心。

  不動刀兵的時候,拼的就是鹽、鐵、糧食這些根本。

  咱們於家的地盤水土好,適合耕種,這是祖上留下的福地。

  可壞也就壞在這兒,太適於耕種,比起其他幾大門閥,咱們的武德實在是差了些。」

  「有才兄,小弟對此不敢苟同。」

  楊燦輕輕搖了搖頭,「你別看現在關隴八閥里,咱們于氏常被說成是最弱的一個。

  可真要撕破臉動起武來,只怕一多半的門閥,熬不過咱們於家。」

  這話剛落,廊下就有一道人影頓住了腳步。

  來人正是鄧潯,閥主身邊最得力的親信大管事。

  引路的小廝正要上前高聲通報,卻被鄧潯一把按住了肩膀。

  小廝回頭,見鄧潯對著他搖了搖頭,又擺了擺手,哪敢違拗,忙噤聲退到一邊。

  鄧潯便立在廊下,側耳凝神聽著廳內的動靜。

  廳內,楊燦的聲音清晰傳來:「有才兄,你可別小看了農夫。

  農夫善於耕種,平日裡看著是不彪悍,可他們循四時規律,春種夏耕秋收冬藏,這本身就是一種守規矩的訓練。

  這和軍隊裡聞鼓而進、聞金而退的訓練,本質上是一樣的。

  何況,農夫骨子裡的血勇之氣一旦被激發出來,比那些整日裡好勇鬥狠的人還要激烈。


  你想想,一個老實人被逼到絕路,是不是比平時囂張跋扈的人更敢拼命?」

  李有才摸了摸下巴的鬍鬚,沉吟片刻,點頭道:

  「這倒也是。前兩年莊裡鬧災,有佃戶被地痞欺負急了,抄起鋤頭就把人開了瓢,那狠勁,我現在想起來都打怵。」

  「而且,民以食為天。」

  楊燦朗聲道:「糧食,才是最後的底氣。

  真要和其他門閥鬥起來,一開始咱們可能會吃虧。

  畢竟咱們騎兵不如獨孤家,財力不如索家。

  但只要撐得住,把戰事拖成持久戰,嘿嘿,你看到時候誰耗不起。

  反正……絕不是咱們於家。」

  「對啊!是這麼個理兒!」

  李有才拍著大腿叫好,豁然開朗道:「天下一亂,唯糧食最重要!

  有糧食就能養兵,就能撐下去,那些缺糧的門閥,耗上幾個月就該亂了陣腳!」

  廊下的鄧潯眼中也驟然亮了起來,悄悄往前挪了半步,聽得更仔細了。

  潘小晚也來了興致,嫣然問道:「哦?

  照這麼說,兄弟你覺得,咱們於家要是跟獨孤家真刀真槍幹起來,誰能贏?」

  楊燦聞言挑了挑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認真思索起來。

  李有才和潘小晚都屏息看著他,連廊下的鄧潯都不自覺地向門前又靠近了幾步,心跳都快了幾分。

  片刻後,楊燦緩緩開口:「我於閥根基在天水,土地肥沃。

  獨孤閥的根基在臨洮,山地多草場廣。

  他們的騎兵最是悍勇,確實是八閥中最難對付的一家。

  可他們最大的短處,就是缺耕地。

  現在不打仗,都要靠和各地交易才能湊夠糧食,一旦打起仗來,糧食就是他們的死穴,是罩門。」

  他頓了頓,繼續道:「所以,對付獨孤閥,不能硬碰硬。

  要在關山險要之處設卡,守住糧道。

  在無險可守的平原地帶,就堅壁清野,把糧食和百姓都轉移走,不跟他們爭一時之利。

  如此一來,只要領兵的不是太過無能,沒把險地丟光、徹底陷入被動,咱們就能熬死他們。

  等他們糧盡兵疲,就該咱們反守為攻了,那時勝算就有八成!」

  「那……嫂子再考校你一下。」

  潘小晚美眸驟然一亮,眼波流轉間漾起狡黠的笑意:


  「如果……咱們的對手是慕容閥呢?

  他們家,可不像獨孤閥那般缺糧。」

  換作平日,楊燦定會察覺異樣。

  潘小晚一個深居內院的婦人,素來只關心柴米油鹽與莊中瑣事,怎會對諸閥局勢這般上心?

  可今兒喜得愛女又暢抒胸臆,雙重歡喜催得酒意上涌,他腦袋暈淘淘的,只當是潘小晚湊趣,便也沒往深里想。

  指尖輕輕叩著桌面,楊燦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慕容閥啊……他們根基在平涼郡,夾在獨孤閥與關中之間,看似腹背受敵,實則占盡四通八達的地利。

  論良田,不及天水連片無垠;論草場,遠遜臨洮廣袤豐美;論商業,比不得索家貨通天下。

  可偏偏,良田、草場、商道它樣樣不缺,隴山腳下的鐵礦更是儲量豐厚。

  慕容家善造兵器,那平涼環首刀吹毛斷髮,乃是名動天下的利器。」

  他端起酒杯淺酌一口,思路愈發清晰了:「這般來看,慕容閥雖不在上三閥之列,可真到了八閥紛爭、逐鹿天下之時,反倒是韌勁兒最足、最難啃的一塊硬骨頭。」

  「哦?照你這麼說,慕容家若有問鼎之心,倒是最有機會成事了?」

  潘小晚的眼睛發亮,身子不自覺往前傾了傾,燭光映在她眼底,晃出細碎的光。

  楊燦啞然失笑,搖了搖頭:「嫂夫人這話就有失偏頗了。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哪有誰天生就該天命在身?

  單論糧食、財力、武力,那的確能清清楚楚,比個強弱。

  可真到了大爭之世,從來不是單拎某一項比高低的。

  就像打仗,哪有隻靠騎兵或只靠糧草就能贏的道理?」

  說到興頭,楊燦索性放下酒杯,仿佛回到了後世網上與人「鍵中論道」的日子。

  「諸閥相爭,拼的無外乎是資源與謀略。

  動武要靠這兩樣,不動武時,算計的更是這兩樣。

  先說資源,八閥各有千秋,核心便是守住自己的根基,再去搶別人的飯碗。

  你有我無,我便弱你一分;你有我亦有,我便想法讓你失去。

  這般此消彼長,實力差距自然就拉開了。

  有才兄說的鹽、鐵、糧食是根本,兵器、藥材、戰馬這些更是保命的家底。」

  潘小晚輕輕托著腮,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燭火映在楊燦臉上,將他眼底的鋒芒襯得愈發清晰,那股運籌帷幄的氣度,讓她眼底不自覺漾起溫柔的笑意。


  「至於謀略,涵蓋的就廣了。」

  楊燦沒有察覺她的異樣:「策反、用間是陰招,悄無聲息就能亂敵根基。

  侵吞地盤、掠奪人口是實招,一寸寸蠶食對手;

  合縱連橫、爭奪大義名分是高招,能讓天下人都站在你這邊。

  還有最要緊的,搶奪人才!」

  楊燦加重了語氣:「謀士能定計,匠人能造器,醫者能活人,能網羅多少就網羅多少。

  咱這邊人才濟濟,你那邊無人可用,不出三五年,高下立判。

  除此之外,穩固自己的民心,讓百姓歸心;動搖對手的軍心,讓士卒渙散,更是釜底抽薪的妙棋。」

  「那索家和咱們於家聯姻,也算連橫的一種了吧?」

  潘小晚適時插話,方才聽到「用間」時眸底一閃而過的異樣早已隱去,只剩純粹的好奇,語氣都軟了幾分。

  「聯姻這事兒,不能簡單歸為連橫。」

  楊燦沉吟道:「它比結盟更複雜,既可以是抱團取暖的紐帶,也可以是滲透控制的手段。

  籠統算來,倒也沾得上『用間』的邊。」

  「依我看,索家就是在用間!」

  李有才猛地一拍桌子,酒氣上涌,聲音都大了幾分:

  「嫁個女兒進咱們於家,明著是親上加親,暗裡就是慢慢拉攏人心、攥取實權!

  要不是於公子走得早,可不就讓索家的少夫人輕易得逞了?

  現在少夫人這兒沒讓索家借上力,可那索二爺在外面也不安分……」

  「住口!你胡言亂語些什麼!」

  潘小晚心頭一緊,在桌下狠狠踢了李有才一腳。

  「這種牽扯閥內秘辛的話也是你能隨便說的?叫外人聽去那還得了?」

  「嗨,這不是沒外人嘛!」

  李有才醉醺醺地擺手,一手執杯,一手指著楊燦:「吶,這是我過命的兄弟!」

  他又晃著指頭指向胭脂:「吶,這是我兄弟的女人!

  外人在哪兒?哪兒有外人?」

  胭脂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心中卻是又羞又窘。

  潘小晚又氣又急,一把奪過李有才的酒杯,重重頓在桌上:「不許喝了!再喝就成糊塗蟲了!」

  廊下,鄧潯聽著廳內的動靜,深深吸了口氣,眼底的驚讚與思索交織在一起。

  他悄悄退開兩步,對身後的引路小廝遞了個眼色。


  小廝會意,忙上前一步,揚聲通報:「老爺,鄧管家到了!」

  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幾人齊齊一怔。

  楊燦反應最快,連忙起身相迎。

  李有才也不敢在這位閥主的親信面前托大,酒意都醒了三分,忙由潘小晚扶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鄧潯走進宴廳,青灰色的錦袍。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臉上便堆起溫和的笑意:

  「原來李執事及夫人也在,呵呵,倒是鄧某來得唐突了,擾了各位的雅興。」

  「欸,鄧管事你這話就見外了!」

  李有才舌頭還有些打卷,卻努力撐著清醒。

  「我們平時想跟鄧管事親近親近,都沒機會呢,哪談得上唐突?鄧管事能來,是我們的福氣!」

  潘小晚在一旁聽得直皺眉,這話說得前言不搭後語的,比醉酒胡言還要丟人。

  她索性扭過臉兒去,假裝整理鬢髮。

  鄧潯笑著說道:「其實鄧某此來,也無甚要緊事。

  只因今日少夫人喜誕麟兒,明日又是除夕,鳳凰山莊雙喜臨門,長房更是喜上加喜。

  府里有些節慶安排,涉及長房事務,還需與楊大執事商議一番,也好讓諸事妥當。」

  楊燦連忙應道:「既如此,鄧管家快請坐!咱們邊吃邊聊。

  有才兄在長房管事多年,對節慶布置、人手調度比楊某熟絡,正好讓他幫著參謀參謀。」

  鄧潯聞言只是略一遲疑,便微笑頷首道:「既如此,那鄧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話一出口,就連有了七分醉意的李有才都愣住了。

  因為鄧潯是閥主心腹中的心腹,這位老管家待人接物也最有分寸,素來與閥主之外的任何人,都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的距離。

  可今兒楊燦一開口,他竟然爽快地答應了?

  鄧潯笑吟吟地走上前,胭脂忙搬過一把椅子,就放在楊燦和李有才中間。

  鄧潯坦然一笑,對楊燦和李有才道:「那,鄧某就不客氣了,坐坐坐,咱們坐。」

  他們卻不知道,鄧潯方才在廊下聽到了楊燦一番見解。

  雖然是酒後之言,並不曾深入,卻也讓他對楊燦刮目相看了。

  楊燦在鄧潯眼中的份量可是越來越重了。

  楊燦此人眼界獨到、謀略過人,這哪是一個普通的房頭執事所具備的見識?

  鄧潯這位老管家閱人無數,侍奉閥主多年。

  他最是清楚人才的可貴,今兒他對楊燦,是真心動了結納的心思。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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