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瘸仆 丫鬟 小悍婦
第108章 瘸仆 丫鬟 小悍婦
獨孤靜瑤肅然道:「那個何有真只怕是來者不善。他把莊主引去蒼狼峽,分明是故意調開他。」
小青梅黛眉一蹙,原本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瞬間褪去柔和。
她輕輕推開了算盤,肅然看向獨孤婧瑤。
獨孤婧瑤走近道:「方才我去為李有才診病,發現他根本沒病。而且,我在他那兒,發現了張莊主。
張莊主和楊莊主之間的仇恨,你是知道的。而他此來,帶了六七個護院,個個一身短打,身攜利刃。」
小青梅神色肅然起來:「他以前來堡里,都是一個人來,連他的管家都不常帶的。」
獨孤婧瑤道:「正是如此,何有真引開莊主,李有才裝病留下,張雲翊一反常態,攜護院而來,你說……他這是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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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梅緩緩站了起來,拔腿就往外走。
快要走到花廳門口,她又猛地站住,回眸深深望了獨孤婧瑤一眼。
「多謝!」
不等獨孤婧瑤再說什麼,小青梅便疾步而去。
……
暮色像一層浸了墨的紗,從天際線上緩緩地鋪下來。
輕柔的風卷著青草的氣息,緩緩地掠過草原。
這本該是牧人歸欄、晚歌悠揚的時候,但此刻的草原上,卻是一片靜寂。
豹子頭領二十騎勇士,進入草原後,便想尋一戶牧民,詢問他們族長的駐帳之地。
因為拔力部落沒有築城,帳篷循水草豐美之地流動,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在這茫茫草原上,只要看到牛羊群,就能找到牧戶,也就能知道拔力部族的駐紮地了。
但是……
豹子頭勒住馬韁,胯下的黑馬打了個響鼻,焦躁地刨了刨蹄子。
他身後跟著二十名精壯的護衛,人人腰佩彎刀、肩背長弓。
一行人在草原上疾馳了許久,卻連一頂牧民的帳篷都沒見到。
還沒等他們找到某一戶牧民,就看到了一支長長的隊伍。
那是一些牧民,足有上千人,至少上千人。
他們驅趕著牛羊,隊伍中間護著的是數十輛「高車」。
高車的車輪十分高大,比勒勒車還要高大。
車頂有簡易的頂篷,可遮陽擋雨。
此時那車上,除了堆滿了匆匆堆放的器物,還有滿臉驚恐的老弱婦孺。
騎馬護衛於外側的牧族戰士,身披獸皮甲,手裡緊握著長弓,箭囊里的箭矢已經少了大半。
不少人身上有暗紅色的血漬,傷處草草纏著打結的麻布。
有的麻布已經被血浸透,顯然是剛經歷過一場惡戰,連包紮傷口的時間都格外倉促。
豹子頭一行人的出現,讓這支遷徙隊伍瞬間繃緊了神經。
豹子頭策馬追近,才發現那些牧族騎士已經張弓搭弦,緊張地衝著他們,眼神里滿是警惕與敵意。
不過,大概是從他們的衣著和人數上,分析出他們不是敵人了。
那些牧族戰士弓上的箭矢,已經微微地垂向地面。
豹子頭一見,忙舉手示意自己的人停下,免得貿然靠近,引起對方的激烈反應。
豹子頭高舉雙手,大聲道:「某乃豐安堡程大寬,有事面見拔力族長,你們可是拔力部落的人?」
對面一陣騷動,有人高聲應道:「正是,你有什麼事?」
豹子頭道:「我要見拔力末族長,我獨自一人過來。」
他停了一停,見對方沒有反對之意,這才雙腿一磕馬鐙,依舊舉著雙手,緩緩靠近過去。
「我奉我家莊主之命,有事面見你們族長。」
一個年近五旬、頭髮花白的老人,警惕地打量豹子頭一番,沉聲道:「隨我來!」
他一策馬,便前頭帶路,豹子頭立即跟上,後邊有幾個牧族戰士警惕地提馬跟了上去。
很快,豹子頭就見到了一輛高車。
車架由粗壯的榆木製成,車輪比尋常馬車高出半尺,輪輻上纏著加固的銅條,車轅兩側雕刻著簡單的狼頭紋。
只是就連這輛車,也是布滿了劈砍的痕跡,牛皮的車簾破了幾個洞。
車上堆著氈毯、鍋盆等物,拔力部落的首領拔力末,就躺在氈毯卷和鍋碗瓢盆中間。
他左胸纏著厚厚的白麻布,暗紅的血漬已經滲透了布料。
這位仁兄當日被禿髮隼邪追殺,果斷棄馬上山,還真被他逃回了部落。
但他還沒喘過一口氣兒,禿髮部落的人就殺過來了。
倉促應戰之下,拔力部落大敗,損失慘重。
當然,即便不是倉促應戰,他們也不是禿髮部落的對手。
如今,好不容易用慘重的代價擺脫追兵,他們正試圖遷徙大逃亡。
拔力末看到豹子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他認出豹子頭是楊燦身邊那個高大的護衛,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地道:
「咳……咳咳!你是楊燦身邊的那個護衛?找我……有什麼事?」
豹子頭看他這副狼狽模樣,眉頭不禁蹙起,拔力部落顯然是遭遇了大麻煩。
但他沒敢多問,在馬上拱了拱手,開門見山地道:「拔力首領,我奉楊莊主之命而來。
請問首領,近來有人在蒼狼峽大戰,所遺屍首,是否是被你的人收斂了。」
拔力末呵呵地笑了兩聲,聲音沙啞得像是磨著兩塊石頭。
「收斂?有什麼好收斂的。」
他頓了一頓,因為笑聲牽動傷口,眉頭皺了皺。
「本來,是想搞清楚那些人身份的,可惜他們身上,並沒有什麼可辨識的東西。」
豹子頭兩眼一亮:「那麼,請問那些人的屍體呢?」
拔力末隨意地擺擺手:「當然是拋之荒野了?」
「啥?」豹子頭一呆。
在漢人心中,死者為大、入土為安,說到底,是一種對生命的尊重。
哪怕是敵人,刨個坑又不用花費什麼,拋之荒野任由飛禽野獸吃掉,是不是太冷血了些?
拔力末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眼神里露出一絲不以為然的笑意。
「天生萬物,彼此供養。他們的屍體餵了狼,我們獵狼,用狼皮做襖子。
他們的鮮血滋養了草地,草地供養了牛羊,我們吃牛宰羊。
不過是天理循環,有什麼不對?」
豹子頭被他問的啞口無言,豹子頭從未想過生死竟能如此直白地與「生存」掛鉤,草原的殘酷與通透,不在他的固有認知之內。
豹子頭苦笑一聲,搖頭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辭了……」
他提馬想走,忽又頓住,看看這逃難一般的隊伍,疑惑地道:「拔力首領,你們這是……,遇到強敵了?」
拔力末頹然閉上眼睛:「我們吃掉弱者,更強者吞併我們,這也是天理循環,怨不得人。」
豹子頭見他不想多說,搖了搖頭,提馬便走。
既然此來一無所獲,他得趕緊回去稟報莊主,懶得跟這些鮮卑人饒舌。
拔力末掙扎著在車上坐起來,倚著鍋碗瓢盆,看著豹子頭策馬輕馳向等著他的二十名侍衛,心中忽然一動。
禿髮部落的人千里奔襲,突然殺進了他的營地,對拔力部落展開了圍剿。
對方來的人不是很多,但拔力部落全無防備,四處分散遊牧的族人甚至來不及集中。
這種情況下,當然不是禿髮部落勇士的對手。
他的大本營慘遭洗劫和屠戮,如今只余千餘人,其中大多半是老弱婦孺。
他本想投靠一方與禿髮部落並不友睦的大部落,再慢慢聚攏散布於草原之上的那些部落牧民。
但是,他們老弱婦孺太多了,每個部落因為草場的原因,相距的都不近。
他很擔心,不等找到可以投靠的部落,不等散布在草原上遊牧的族人聞訊聚攏回來,他就會被全是精騎戰士的禿髮追兵截住。
甚至不是截住,而是堵住。
禿髮部落的人不蠢,也知道他們能投靠誰。
東邊方的賀蘭部、西南邊的契骨部,是他目前最好的選擇。
他想得到,禿髮部落的人當然也想得到。
說不定禿髮烏延和禿髮隼邪兄弟倆已經各領一支人馬,截向他們的前路。
但,誰說他就一定得投靠賀蘭部或契骨部?
這個楊燦……
拔力末不禁想起了他做客豐安堡時無意中聽到的一番話。
「莊主老爺改良了水車,水能翻到十丈高的地方了,高處再架一輛水車,地勢很高的坡地,都能變成良田了。」
「是啊是啊,你原來還說你家孩子多,養不起,這下好了吧?
就你家那些小牛犢子,跟著他爹開荒去,你家的地不得翻幾番啊?」
於閥的地盤上會大量增加耕地,那……他們需要的人力也會大量增加吧?
如果我投靠於閥……
拔力末忽然掙紮起來。
「哎喲!」
拔力末強忍痛楚,坐正了身子:「快,快攔住他,我有話說!」
……
豐安堡里,張雲翊和李有才,正在攻打楊府的宅中之宅。
張雲翊所建的這處宅院,從建設之初,就考慮到防匪和防火的問題。
院落是層層嵌套,用高牆和厚重的門戶再將不同的院落隔斷開來。
而張雲翊自家人居住的內宅尤其隱蔽。
為了藏富,這後宅沒有正門,是在假後宅的正堂後面建了一堵高牆。
高牆兩側,各有一個進入內宅的側門。
那側門藏在牆斗陰影里,不僅隱蔽,而且擺布不開人馬,不好施展攻擊手段。
他們本來是想出其不意闖入內宅,控制小青梅,然後搜索整個府邸的。
結果等張雲翊帶著李有才衝到後宅門口,卻見高兩丈的狹長門戶緊緊地閉著,早已內外隔絕,進不去了。
情急之下,他們只好尋大木撞木,尋梯子爬牆,倉促之間,哪有合適的工具可用。
李有才拍著身旁的院牆,掌心傳來的堅硬觸感,讓他煩躁無比。
「張莊主,你說你當初為什麼要建這『宅中宅』?還建的如此牢固,這怎麼打?」
張雲翊苦笑道:「這高牆厚門,本是為了防匪盜,我怎知會有這麼一天,要來攻打自己的家?」
內宅裡面,小青梅一身利落的勁衣,腰間繫著寬腰帶,手裡提著柄寒光閃閃的短劍,一邊巡視,一邊大聲地打氣。
「這裡牆高門厚,他們打不進來,大家好好干,老爺回來必有重賞!」
牆頭上,楊燦買下的那些奴僕,全都持著兵器守在上面。
小青梅緊急把他們集中起來,全都調進了後宅。
關於後宅里只許有莊主一個帶把兒的規定,事急從權嘛,當然就不用理會了。
內宅的丫鬟、婆子也沒閒著,她們合力抬來碗口粗的大木,死死抵在側門內側。
木頭上還墊了幾層厚氈,生怕被外面的撞木撞壞。
另一些人則端著筐子,往牆頭上送石頭、瓦片,甚至還有燒開的熱水。
灶房裡的大鐵鍋還冒著熱氣,幾個婆子輪流提著銅壺運水。
柴房老辛提著他打磨鋒利的柴刀,哆哆嗦嗦地站在牆頭上。
這高牆很寬,雖然不像城牆一般可以縱車跑馬,但也寬到可以讓人在上守衛、行走。
一架長梯搭上了高牆,幾個張府護院口中銜刀,飛快地爬了上來。
「救命啊,他們上來啦,要殺人啦。」
老辛嚇毛了,揮舞著柴刀就撲了上去。
「噗嗤!噗嗤!噗嗤!」
老辛的手就跟患了癲癇似的,手中一口柴刀胡亂地揮舞著。
可那每一刀,在慌亂中都能精準地刺中、砍中爬上牆頭者的身體要害。
一個護院剛探出頭,柴刀就劈在了他的頸上,鮮血瞬間濺了出來。
另一個護院剛伸手抓住牆頭,老辛就一刀剁在他的手上,護院慘叫一聲,四指斷掉,摔了下去。
如果劈砍的不是要害,說不定這幾個護院就爬上來了。
可這要害處挨上一刀,馬上就會失去戰鬥力啊。
老辛一邊殺豬般慘叫著,一邊慌亂地揮舞著柴刀,殺豬砍羊一般,就把攻上牆頭的人砍了下去。
老辛拖著一條瘸腿,本來走路就一高一低的,慌亂之下更有一種連滾帶爬的感覺。
他砍完了人,把帶血的刀往嘴裡一銜,抱起一口粗陶罈子就狠狠砸了下去。
「砰!」
罈子狠狠砸在一個爬到一半的護院武師頭上,鮮血頓時披頭而下。
那護院兩眼發直,身子一挺,就從梯子上摔了下去,把下邊兩個正在爬梯的人也砸到了地上。
牆外,潘小晚帶著來喜急急而來。
「李有才,你瘋啦,你這是在幹什麼?」
潘小晚一把抓住李有才的胳膊,變色道:「咱們來豐安莊做客的,這怎麼就打起來了?」
李有才無奈地苦著臉解釋:「娘子,這不是我的主意啊!
何執事懷疑楊燦私販甲冑,讓我們徹查楊府。
可誰知道青梅姑娘早有防備,我們剛到後宅,門就關了……」
他心裡其實也委屈,他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原本想著出其不意制住青梅,兵不血刃搜查楊府。
結果,人家早有防備。
他又想喊話曉以利害,勸說青梅開門。
可張雲翊跟條瘋狗似的,當場就下令攻打。
如今木已成舟,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幹了。
現在他只盼著楊府里真有一批甲冑,否則如何收場,他都不敢去想。
「何執事?何執事讓你去死,你去不去啊?」
潘小晚越聽越有氣,恨恨地擰著李有才身上的肥肉。
「這得罪人的差使,別人不干,就派給你了?
別人要打讓別人打去,你跟我回去!把你的人喊上!」
潘小晚一把擰住了李有才的耳朵。
「欸欸欸娘子啊,輕點,耳朵要掉了……」
李有才被擰著耳朵,側著身子就要被潘小晚帶走。
他臉上滿是無奈,疼得直咧嘴,他臉上滿是無奈,心中卻是暗喜。
娘子這麼一鬧,他正好撤出去。
李有才配合地跟著潘小晚往外走,腿都抬起來了,卻被張雲翊一把攔住了去路。
「潘娘子,我們在執行公務,你一個婦道人家,最好不要多事!」
張雲翊突然擋在了潘小晚前面,神色冷厲。
事已至此,他只能一條路走到頭了,豈容李有才退縮。
張雲翊毫不客氣地抬手打開潘小晚擰著李有才胳膊的手,厲聲道:
「這是什麼時候,這是什麼地方,輪得到你在這裡撒潑,滾開!」
李有才臉色一變:「張莊主,這是我娘子,你這……有點過分了吧?」
張雲翊每次上鳳凰山,對李有才都是要巴結一番,奉上厚禮的。
可今天張雲翊對他娘子卻如此不給面子,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然而眼下這形勢,張雲翊是絕不允許再生意外的,哪怕因此得罪了李有才也在所不惜。
更何況,他只是覺得李有才懼內,李有才自己不敢得罪嬌妻,由他出面,挫一挫潘小晚的銳氣,說不定還正合李有才的心意呢。
「我管教自己男人,關你屁事?」
潘小晚氣極,十指纖纖,就向張雲翊臉上撓去。
「哎呀!」
張雲翊只覺臉上頰上一陣刺疼,伸手一摸,滿手是血。
他惱羞成怒,用力一振手臂,潘小晚沒站穩,踉蹌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有才一見,連忙去攙潘小晚:「哎呀娘子,你沒事吧?快起來快起來,張莊主,你不要太過分。」
潘小晚爬了起來,一把甩開李有才,指著張雲翊怒喝道:「張雲翊,擅自攻打楊府內宅,這可是你的主意。大家都看到了。」
潘小晚大聲對李有才帶來的鳳凰山侍衛們道:「他跟楊莊主有私仇,你們可別傻呼呼的給他利用了。
好處沒有一點,少夫人追究下來,就有你們的份兒。」
張雲翊厲聲道:「潘娘子,你再敢亂我軍心,可別怪老夫對你不客氣了!」
「張雲翊,你夠了!」
李有才難得硬氣了一把,喝斥了張雲翊一聲,又對潘小晚低聲下氣道:「娘子,你還是回去吧,別讓為夫難做。」
「哼!」
潘小晚瞟了一眼張雲翊,他頸間被自己撓出的指痕,都有血珠子滲出來了。
潘小晚這才傲嬌地一甩羅裙,對來喜道:「小來子,咱們走!」
潘小晚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張雲翊冷哼一聲,用手帕沾了沾臉頰和脖頸,看到血跡,心中更是懊惱。
他回身大喝道:「你們都給我聽著,全力攻擊,誰能攻進內宅,老夫賞他錦緞十匹,美婢一名!給我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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