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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希里安的奇幻漂流

  第577章 希里安的奇幻漂流

  叛亂之年給予文明世界的傷痛,實在是過於深刻了。

  為了杜絕恥辱的重現,城邦時代開始至今的四百餘年裡,白日聖城的守衛極其森嚴,不曾遭遇任何外敵的襲擊。

  安逸與寧靜中,人們的神經完全放鬆了下來,但也變得敏感、怯懦。

  在這避風港中,一絲一毫的異樣,都會擊碎他們心底那為數不多的安全感。

  從而————喚起心中最原始、最極端的恐懼、

  騷亂。

  艦隊的突兀降臨,掀起了一場不斷擴散的恐慌。

  人們四處奔走,尋找著掩體,信徒們蜷縮在角落裡,不斷地祈禱、呢喃。

  來自各個命途的超凡者們傾巢而出,源能反應接連不斷,引發了局部的能量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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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絢爛的弧光在空氣中彎曲、延伸。

  隨著一艘護衛艦的墜落,劇烈的轟鳴響徹天際,揚起的塵埃將周遭的事物吞入一片模糊中。

  人們被捲起,又被推倒,死死地按在地面上。

  成片的建築倒塌,爆裂的火光在艦體上閃滅,匯聚起濃煙直入雲霄。

  恍若末日般的景觀里,城防系統全面啟動。

  一支支巨炮槍管延伸,更有猙獰的機械張開獠牙,積蓄起源能的輝光。

  劍拔弩張之際,有聲音侵入了通訊頻段,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默瑟·冷日,冷日氏族氏族長,艦隊總指揮。」

  聲音鏗鏘有力道。

  「這並非敵襲,重複,這並非敵襲。」

  很多執炬人都因這一信息而感到困惑,還有一些執炬人則保持著高度警惕,認為這很有可能是混沌諸惡製造的幻聽。

  諸多的防禦武裝始終鎖定著艦隊,直到相關的驗證信息逐一通過,確定了他們的身份,警戒這才下調了數級。

  空無一人的延展平台上,昆蘭緩了緩急促的呼吸,望向那燃燒的外城區。

  還有那懸停的、傷痕累累的艦隊們。

  他低聲自語道。

  「並非敵襲嗎?」

  昆蘭沒有因這一消息而感到輕鬆。

  相反,另一股更為沉重的壓力,落在了胸膛上,每一次的心跳,都變得吃力、沉重。

  昆蘭很清楚冷日艦隊的行動軌跡。


  它們先是在傷繭之城休整了近半年的時間,以一種全副武裝的姿態,向著白日聖城返航。

  可就是這麼一支滿狀態的艦隊,如今卻以這副狼狽的方式降臨。

  並且,還違反了鐵律,冒險折躍到了白日聖城的上空。

  不————

  艦隊真是冒險折躍至此嗎?

  還是出現了某些意外,導致它們不得不脫離折躍狀態,湊巧出現在了這裡。

  諸多的疑團填滿了昆蘭的思緒。

  他無法想像,這支艦隊究竟都遭遇了些什麼。

  另一旁,溫妮不緊不慢地跟上。

  她毫不浪費時間,電弧質變了一路,渾身覆蓋上一層布滿傳導系統的輕甲,雙手被凸顯的利爪包裹。

  溫妮緊張地問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昆蘭沒有回答。

  他鬆開五指,攥了攥衣角,擦乾了汗水,再重新得握緊了劍柄。

  昆蘭的腦海里,死寂一片。

  艦橋內。

  驗證完信息,默瑟如釋重負地坐回了指揮席上。

  他低著頭,身子微傾,脊背滲出了一層冷汗,幾乎浸透了襯衫。

  默瑟平復了一下情緒,望向舷窗外那熟悉的景觀。

  「居然直接降臨在了白日聖城內嗎?」

  他扯了扯嘴角,後怕道。

  「真是有夠誇張的啊————」

  作為一名氏族長,默瑟太清楚白日聖城具備何等的防禦火力了。

  若是守軍在第一時間開火,剛結束折躍狀態的艦隊,將會毫無抵抗地被全殲於空域之中。

  唯一能對白日聖城造成的損傷,恐怕也僅僅是艦隊墜毀時,引發的一連串爆炸罷了。

  而這,也最多將外城區夷為平地,並不能影響到這鋼鐵山脈的本身。

  耳邊的頻道里,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隨即,一道蒼老模糊的聲音響起。

  「默瑟,究竟發生了什麼?」

  默瑟愣了一下,苦惱地搖了搖頭,回應道。

  「山銅,我們在返航的途中,遭遇了惡孽·嗜界沼漿。」

  話語簡短直白,蘊含著龐大的信息與駭人的事實。

  遭遇惡孽。

  這真是一個不錯的理由,把山銅準備好的一系列質問、責罵,都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頻道沉默了十幾秒後,山銅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我明白了。」

  他繼續說道,「指揮你的艦隊離開空域,前往拱衛城邦的空港樞紐。」

  山銅的話語逐漸嚴厲了起來,警告道。

  「至於你,我希望兩個小時內,能在議事廳內親耳聽你匯報。」

  通訊結束,一陣嘈雜的電流聲迴蕩。

  默瑟目光呆滯了幾秒鐘,臉龐上扯出一副苦澀的笑。

  他感慨著,「居然真的逃出來了————」

  無論是在文明世界,還是黑暗世界中,艦隊都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可這一聲勢浩大的前提是,不遭遇惡孽與巨神。

  默瑟在命途之路上走得越遠,越是深刻意識到,那些飛升的存在,究竟是何等超規格的恐怖存在。

  他艱難地從指揮席上起身,頭疼欲裂。

  默瑟發號施令道,「統計一下艦隊的損傷程度與船員的傷亡報告。」

  驚魂未定的船員們點了點頭,再次投入緊張的工作之中。

  默瑟輕聲念道。

  「白日聖城————」

  生活就是這樣,充滿了不可測的意外與瘋狂。

  任誰也想像不到,他們就這麼誤打誤撞地抵達了白日聖城。

  許多人都鬆了口氣,他們太清楚此地的安全性了。

  就算有惡孽試圖上浮至現實,也會被第二烈陽的光芒壓制,難以擊碎靈界與現實的壁壘。

  但同樣,也有人變得憂慮萬分。

  比如,默瑟。

  他輕聲道。

  「白日聖城————」

  回歸故鄉沒有讓默瑟感到欣喜,相反,他深深地憂慮著。

  默瑟可清晰地記得,破霧女神號內,還有那麼一個身份敏感的乘客。

  希里安·索夫洛瓦。

  他不適合出現在白日聖城內,至少當下這個時間點不可以。

  默瑟必須在前往議事廳、向山銅匯報前,遮掩希里安的存在,處理好其去向。

  他相信,希里安是一位優秀的戰士。

  但很遺憾,在這派系複雜、衝突不止的白日聖城內,再堅定的戰士,也無法殺出重圍。

  真正能主宰此地的,唯有那些精明算計、權衡利弊的陰謀家們。


  默瑟低聲咒罵著。

  「該死的!」

  嗜界沼漿的降臨,將原本的計劃完全打亂了。

  他快步走向一旁的伊琳絲,在她耳邊低語道。

  「希里安在哪?」

  「希里安?」

  念起這個名字,伊琳絲恍惚了一下。

  她剛剛從惡孽降臨的險境裡掙脫,又突兀地抵達了白日聖城,遭到了防禦火力的鎖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伊琳絲回過神,意識到了潛藏的危機。

  來不及考慮艦隊的狀況,希里安的安危被放在了最優先。

  她不斷地調試著通訊器,切換至了加密頻道,呼喊道。

  「希里安!希里安!」

  頻道內了無回應。

  伊琳絲的心冷了下去,如墜冰窖。

  她緩緩地轉過頭,對上了默瑟那雙陰冷的眼眸,搖了搖頭。

  「他————沒有回應。」

  伊琳絲強迫自己鎮定下去,一邊說著一邊轉身離開。

  「我去找一下希里安!」

  她剛離開,急促的腳步聲就緊跟了上來。

  默瑟與她並肩前行,沉著道。

  「我和你一起。」

  伊琳絲點了點頭,應和道。

  「嗯。」

  兩人迅速離開了艦橋。

  途中,伊琳絲反覆呼喚,依舊無人應答。

  當她切換至了公共頻道,向船員們徵集相關的線索時,一連串的應答聲響起。

  「希里安?我沒有見過他。」

  「折躍之前,我好像看見他響應號召,前往機庫了。」

  「對,是機庫沒錯,前不久我正和他在機庫內並肩作戰。」

  得到了線索,伊琳絲立刻追問道。

  「然後呢?」

  那名船員繼續應答道。

  「抱歉,在焦油的侵襲下,我沒能堅持太久,記憶的最後我是被那個叫莢蒾的繪師,拖進了升降艙里。

  當我再次醒來時,一切就都結束了。」

  通話結束,伊琳絲變得惴惴不安,仿佛某種可怕的事實近在眼前。

  她與默瑟一同趕往了機庫,穿過一名名負傷或昏迷的船員,踏入了向下的升降艙內。


  陣陣的嗡鳴聲中,兩人來到了破霧女神號的底部,距離機庫只有一門之隔。

  伊琳絲咽了咽口水,心底的不安擴張了極限,幾乎要撐破胸膛。

  艙門剛剛開啟,她便急不可耐地向前邁步。

  一腳踏空。

  伊琳絲腦海一片空白,整個人向下墜去。

  默瑟及時抓住了她的手,一把提起,將其懸在了半空中。

  伊琳絲眼瞳緊縮,充滿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這————這是————」

  停滿載具與武裝的機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被擊穿的艙壁,化作廢墟的歪扭結構。

  原本的三號閘門已經完全消失,留下的只是一道無比巨大的創口,邊緣猙獰交錯。

  有狂風涌了進來,吹打著搖晃的金屬,發出嗚咽的嗡鳴。

  創口的下方,墜落的護衛艦成了一道模糊的陰影,外城區內點燃起連天的大火。

  默瑟臉龐陰沉得宛如凝結的冰。

  嘴唇沒怎麼動,卻有沙啞的聲音從中傳來。

  「看樣子,我們把希里安弄丟了————」

  疼痛。

  希里安的眼前一片黑暗,源源不斷的痛意侵襲著肉體與心神。

  銳痛、鈍痛、陣痛————

  仿佛,所有可以形容的痛感,都在他的身體上施加了一遍,仔仔細細地碾過了每一寸神經、每一塊血肉。

  整個人像是被從原子層面拆分、打散,又被拼湊在了一起。

  極端的痛意下,希里安不受控地昏厥了過去。

  許久之後,他的意識再度清醒了過來。

  痛感依舊,徘徊不止。

  但這一次,希里安的意識恢復了不少,勉強承受住了這輪苦痛的侵襲。

  張了張口,喉嚨里一片乾澀,像是有尖刀在嗓子裡攪合。

  雙手勉強還聽使喚,只是簡單地抓握中,能明顯覺察到,手指應該是缺了幾根。

  胸膛與腰腹里傳來陣陣的鈍痛。

  希里安勉強地翻了個身,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準確說,只睜開了一隻。

  他的左眼尚在,右眼則變成了一道黑漆漆的血洞。

  血液已經乾涸,在眼眶邊凝固一片。

  希里安僅存的視力非常弱,最多看清滿是傷痕的肉體,更遠處則是一片片模糊不清的色塊。


  他喘著氣,上下摸索了一番。

  應該是斷了幾根肋骨,側腹還有著一道極深的傷口,暫時沒有內臟從中流出來。

  右腳還算完整,勉強能活動一下,左腳自腳踝以下的血肉,則不翼而飛。

  先前,這是被自己親手砍下的。

  大致確認了一下自身的狀態後,希里安平躺在了地上,沉重的喘息聲不斷。

  記憶的最後,他分裂成了數不清的線條,被捲入靈界的喧囂中。

  當希里安再次清醒時,便是出現在了這。

  受限於虛弱的視力,他無法看清周遭的環境,但感受著身下堅實的土地,時不時拂過身體的微風————

  他可以確信,在折躍過程中,自己被拋回了現實世界,沒有墜入靈界的深處。

  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只是————糟糕————

  太糟糕了。

  哪怕歷經了如此之多的死斗與血戰,希里安都不曾傷成這副模樣。

  他的身體幾乎半殘,喪失了基本的行動能力。

  希里安試圖陰燃一下體內的魂髓,將內臟源能化,最大程度減緩傷勢。

  可他調動了兩下,才驚愕地發現,體內的源能空蕩蕩的,貧瘠一片。

  困惑了兩三秒,希里安隱隱猜到了真相。

  「是賜福發動了嗎?」

  當他從靈界被拋至現實時,想必遭受到了遠超當下的傷勢。

  昏迷瀕死中,賜福·臍索愈生發動了。

  這項來自於悲憐聖母的賜福,一邊消耗著源能,一邊療愈著垂死的肉體。

  希里安苦笑了兩聲。

  他分不清,是療愈的效率比過低。

  還是自己傷得太重太重了,就算燃燒了所有,也僅僅是將肉體恢復成這副模樣。

  希里安摸索了一下左臂,傳來一陣冰冷堅硬的觸感。

  好消息,武庫之盾還在。

  壞消息,他沒有足夠的源能,喚醒這件古老的聖遺物,更不要說取出其中的武裝了。

  「放輕鬆,希里安,你總是能死裡逃生的。」

  他喃喃自語,安慰著自己。

  作為處於階位四的游塵巡使,希里安的源能恢復速度,要遠超尋常的超凡者。

  只要保持當前狀態,隨著時間的推移,源能的恢復,在賜福之力的協助下,肉體自然會一步步


  地走向康復。

  那麼,新的問題出現了。

  自己所處的區域足夠安全嗎?

  若是在這一垂死狀態下,遭遇某些強敵,恐怕就真的要死在這了。

  希里安眯起眼睛,望向四周,映入眼底的依舊是一團團模糊的色塊。

  像是有厚重的雲翳遮住了所有的光,天地間一片晦暗。

  他笨拙地挪了挪身子,手指在泥土裡摸索到了某個硬物。

  希里安仔細地摸了摸,觸感勾勒出一個猙獰的輪廓。

  顱骨。

  一枚完全畸變、長滿了骨刺與贅物的顱骨。

  他低下頭,打量了一眼,泥土中半掩著更多的骸骨,灰白一片。

  希里安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

  在他的驚詫與不安中,熟悉的刺痛中掌心傳來。

  蛇印燃燒起灼目的熔金色。

  與此同時,希里安清晰地感知到了周邊涌動起了混沌威能。

  一縷接著一縷,匯聚成氣流,化作席捲區域的陣風。

  遙遠之處,傳來震撼的雷鳴,一聲接著一聲。

  希里安側耳傾聽。

  不————那不是什麼雷鳴。

  那分明是一道道震起漣漪、撼動大地的腳步聲。

  模糊的視線中,他隱約看到,某枚巨大的色塊,正在地平的盡頭緩慢前行。

  伴隨著它的前進,海潮般的混沌威能涌動,無數模糊的身影緊隨著。

  它們張牙舞爪、悽厲尖嘯,匯起的聲響化作褻瀆的歌聲,繚繞迴蕩。

  密集的嘩啦聲響從頭頂響起,數不清的猙獰翼鳥從雲翳之中衝出,遮天蔽日。

  事已至此,就算希里安再怎麼遲鈍,再怎麼抱有不切實際的慶幸。

  當下,他必須承認一件事。

  更壞的消息出現了。

  脫離折躍的時,希里安不僅被拋回了現實,還遠離了三重圓環,了無第二烈陽的蹤跡。

  墜入,黑暗世界。

  他眨了眨僅存的眼眸,扯出了一副難堪至極的笑。

  「不是吧?」

  希里安崩潰般地痛罵道。

  「這是哪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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