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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自助餐

  第571章 自助餐

  災難仍在繼續,從靈界與現實、從狹間灰域————

  同時進行!

  待艦隊沉入靈界之後,兩界的邊緣依舊模糊,穩固的壁壘尚未形成。

  海量的混沌威能噴涌而出,一步步地助長著狹間灰域的狂涌。

  數不清的有翼妖魔們,在夜空之中狂舞盤旋,蛆蟲巨蟒般的混沌生物肆意穿行。

  無窮的黑暗團團升起,更是將該區域,演變為了死亡的黑域。

  若是有遙遠的城邦向此地觀測,會發覺沿途其它城邦的光點,乃至第二烈陽的亮度本身,都在今夜黯淡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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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濁不清。

  荒野上的破敗廢墟中,一道身破爛衣袍的身影,正遠遠地觀望著這副災厄的景象。

  「活見鬼了,這就是救世軍的手筆嗎!」

  有驚詫聲響起,只不過,這道身影沒有開口。

  他的手臂在說話。

  骨瓷家輕嘆了口氣,將左臂高高舉起,問詢道。

  「這樣可以了嗎?」

  「不行,再高點。」

  骨瓷家將左臂舉起得更高,再次問道。

  「現在呢?」

  「再高點!再高點!」

  一道猩紅的觸肢,從骨瓷家的左臂上延伸了出來。

  它像只纖細的游蛇般,在半空中稍稍彎曲,末端垂下了布滿血絲的眼球,反過來盯著骨瓷家。

  眼球旁的肉膜像花瓣般綻開,急促的震動中,發出略顯青澀、失真的音色。

  「我說,骨瓷家,再高點!」

  骨瓷家受不了了,大聲斥責道。

  「該死的,貪食鬼,你當我是什麼,隨意伸展的橡皮人嗎!」

  貪食鬼反駁道,「可這個高度根本什麼都看不清啊!」

  骨瓷家反過來控訴道,「那你有沒有想過,是你血肉化的眼球視力太差了!」

  「我也想分裂出更多的眼球啊,這不是你不允許嗎?」

  貪食鬼一本正經道。

  「作為一名「租客」,我可是很尊敬「房東」你的。」

  骨瓷家一言不發。

  陰影之中,他的表情過度緊繃,連帶著附著的緻密骨瓷,也蔓延出細密的裂痕,灑下些許的粉塵。


  嘆息。

  骨瓷家深深地吸了口氣,又長長地嘆出。

  不得不說,自從與貪食鬼合作聯手,尤其是允許它寄生在左臂內後。

  這傢伙那沒完沒了的閒言碎語,實在是令人————抓狂。

  骨瓷家一度懷疑,這傢伙真的是一頭惡孽子嗣嗎?

  情感豐富的、簡直像個話癆的神經病。

  若非,貪食鬼確確實實為自己帶來了,許許多多關於始點命途的情報。

  常年孤僻一人的骨瓷家,絕對會在第一時間,將這個嘮叨個沒完的傢伙,從左臂上剝離出去。

  就算把整隻手臂砍斷,也不足為惜。

  至於貪食鬼?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有多討人厭。

  到了現在,貪食鬼還在碎碎念道。

  「我說,你好歹也是一位不朽之人,再往前湊一點啊,反正又死不了!」

  吸氣、呼吸。

  骨瓷家努力保持那副深沉、神秘的腔調,努力不讓自己淪落為,與貪食鬼一樣的滑稽角色。

  「我固然是不死之身,可一旦被嗜界沼漿吞沒了呢?」

  他平靜地回應道。

  「沒人清楚嗜界沼漿的陰影之下,到底通往何處。

  更不知曉步入其中後,又會遭遇些什麼。」

  骨瓷家搖了搖頭,肯定道。

  「我還有使命未完成,可不會拿這種事冒險。」

  貪食鬼愣了一兩秒————

  他大概是愣住了。

  捲曲起來的觸肢停止了搖晃,震顫的肉膜也安定了下來。

  可緊接著,肉膜急促震動,發出失真扭曲的聲響。

  「我拿與共一有關的情報和你換,如何?」

  骨瓷家冷冷道,「這要看情報的價值幾何。」

  「放心,你絕對會喜歡的。」

  骨瓷家受夠了。

  「說啊?」

  「我需要一點誠意。」

  光滑的骨瓷下,傳來略顯粗糙的鼻息。

  骨瓷家一言不發地向前邁步,穿梭於混亂的夜色中。

  一男、以及一————額————某種無法形容的東西。

  他們逼近了混亂之地,觸肢上的眼球,死死地盯著前方,肉膜鼓動、發出高頻的聲響,像是在歡笑。


  突然,骨瓷家停下了腳步。

  貪食鬼剛想催促兩句,轉過眼球,對上了骨瓷之下的一片漆黑。

  殺意凜然。

  貪食鬼立刻配合道。

  「大概是一百多年前?還是兩百、三百,又或是更久遠的日子?」

  在他竭力回憶往事的同時,骨瓷家已暗暗地攥起了拳頭,力量蓄勢待發。

  貪食鬼連忙否決道。

  「算了,這種事情不重要。」

  猩紅的觸肢用力地左右搖晃了兩下,用更加高亢的聲音喊道。

  「總之,某個我也記不太清的日子裡,在那靈界的深處。

  共一倒霉地撞見了嗜界沼漿!」

  眼球上下跳動了一下,大概是在挑眉。

  貪食鬼幸災樂禍道。

  「那可真是文明世界誕生以來,最暢快的一場自助餐了。

  還沒有時間限制的那種。」

  兩界崩碎的裂口中,磅礴的混沌威能向外溢出,拋出了源源不斷的漆黑雨點。

  那是來自於嗜界沼漿的碎片,點點滴滴。

  擊打在滿目瘡痍的土地上,緩緩地向下沉去,留下一排排深深的孔洞。

  而後,整片大地再度崩碎,將這一切摧毀得面目全非,吞吐出濃重的晦暗。

  高濃度的混沌威能匯聚在一起,呈現出一副近似於焦油的純粹漆黑。

  它們高高地揚起,猶如一道升起的蘑菇雲,傘蓋遮天蔽日。

  下一秒,一道道明亮的色彩驟起,將這份晦暗逐一擊穿。

  靈界的色彩。

  本質上,這一份份耀眼的色彩,是龐大的、精純的源能交匯在了一起,彼此壓縮凝聚o

  不穩定的震顫中,超凡之力自發性地進發,掀起五光十色。

  靈界的色彩沒入現實,猶如一道道無比巨大的筆觸,在半空中緩慢地蠕動,邊緣模糊、溢散。

  種種偉力的肆意揮灑下,區域範圍內,土壤層被完全剖開,山石裂解,森林成片地傾倒,墜入靈界之中。

  待骨瓷家踏足此地。

  原本的地貌結構已經被打碎,又被不斷湧現的靈界色彩擠壓、隆起,形成了一處嶄新的小丘。

  貪食鬼探著眼球望去,繼續道。

  「十二惡孽的每一頭,皆是棘手無比的行走災厄。


  其中,最為駭人的莫過於大群、共一與嗜界沼漿三者了。」

  他像是看入迷了般,聲音放緩、放輕。

  「它們都是徹底沉淪的盲目野獸,毫無理性可言,僅存病態的本能。

  大群不斷地同化、分裂,終有一日會將世界化作蛆蟲的地獄。

  共一則永無休止的合併」,試圖將世間萬物歸於那憎惡的肉體,成為僅存的唯一。」

  貪食鬼話音一轉,提醒道。

  「你沒有發現一個問題嗎?

  大群與共一僅僅是從命途性質上,就足以見得對文明世界充滿了威脅。

  可實際上,自無晝浩劫以來,兩者就連上浮至現實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骨瓷家向前飛躍,絲絲縷縷的流光與黯淡的雨滴中,他穩穩地落在了一處開裂的山石上。

  此處觀察的角度還不錯,向前望去能清晰地看到兩界崩碎的裂口。

  還能看到些許的焦油正在色彩里翻滾,像是藏匿在驚濤駭浪中的海怪,狂舞猙獰。

  「理由很簡單,」貪食鬼解釋道,「這位固執且無私的巨神,淪為惡孽之後,仍在不斷地徘徊、遊獵。」

  「嗜界沼漿的存在,固然對靈界潛航造成了極大的威脅。

  但相應的,它也恆久地吞食起了大群的蛆蟲,極大程度延緩了它分裂的速度。

  而在漫長歲月之前,遭遇了共一之後。

  嗜界沼漿的主體,更是一直在蠶食共一,與之交戰,試圖將它完全吞沒、放逐。」

  貪食鬼誇讚道,「它可真是一位辛勤的清道夫啊。」

  骨瓷家沒有言語,暗地裡心神輕顫。

  他還是頭一次知曉,嗜界沼漿與共一的交戰,而且,這場交戰已經持續了數百年之久o

  若不是有貪食鬼,恐怕、這則隱秘不知道還要再隱藏多久。

  是啊,總不會有瘋子,試圖在靈界內尋覓它們的蹤跡吧。

  作為始點命途最大的內鬼,共一最青春期、叛逆的子嗣。

  凡是能干擾到共一的事情,貪食鬼都樂意為之。

  他望向靈界色彩,那裡翻滾著些許的焦油。

  貪食鬼以一種極為肯定的語氣道。

  「所以,放輕鬆,嗜界沼漿主體正專注於這場沒有時限的自助餐呢。

  你所見到的焦油們,不過是延展的一道道支流罷了。」

  聽到這裡,骨瓷家若有所思道,「嗜界沼漿的吞食,難道對共一不會產生影響嗎?


  不然,數月之前,它又怎麼有餘力,與賢者巨神交戰呢?」

  猩紅的觸肢用力地甩了甩,失真的聲音強調道。

  「問的好!骨瓷家!」

  貪食鬼又緊張又惶恐,又有點憤恨道。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啊!」

  他痛斥道。

  「沒人知道,共一對於世間萬物的合併,到底進行到了哪一步了。

  我一度懷疑,它體型規模之宏大,或許足以媲美一座大陸,乃至是升空的天體。」

  骨瓷家默不作聲,簡單地回憶了一下共一降臨的那一幕。

  無邊無際。

  真正意義上的無邊無際。

  先前,他誤以為是靈界的色彩遮掩了共一的真容。

  現在來看,更像是共一體型之龐大,已經超越了視距的極限。

  這一刻,骨瓷家不由地猜測一件事。

  當共一完全降臨現實時,它那巍峨到令人窒息的體魄,會在現實世界裡,崩碎出多麼大的裂口呢?

  骨瓷家收起了思緒,不敢再細想下去。

  耳邊,貪食鬼的聲音仍然吵個不停。

  「對於嗜界沼漿而言,想要吞食一頭惡孽,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為此,一個尷尬的局面出現了。

  共一不斷地合併萬物,令軀骸變得越發龐大,嗜界沼漿則耐心地吞食,壓制它的成長速度。

  彼此之間不斷地消磨、撕咬,最終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貪食鬼少見地情緒低落,嘆息道。

  「唉,遲早有一日,平衡會被打破,到時候事態會惡劣成什麼樣,真是難以想像啊————」

  對此,骨瓷家只是幽幽地評判道。

  「如此在意世界的存亡嗎?真的很難相信,你居然是一位惡孽子嗣————」

  說到這,骨瓷家疑惑地打量了一眼布滿血絲的眼球,問道。

  「貪食鬼,你真的有被混沌侵蝕、奴役嗎?」

  眼球眨了兩下,增生出更多的血絲、搖曳的觸肢,狂舞得像一片翻滾的海草。

  「天啊,你在懷疑什麼?

  混沌諸惡之間彼此打打殺殺、互相算計、背刺、詆毀等等,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

  他反過來問道。

  「倒是你,骨瓷家,你一直惦記怎麼宰了終墟,取而代之,好像也沒比我強哪去吧!」


  骨瓷家懶得和他繼續廢話了,主動向前邁步,貼近了這混亂的根源。

  貪食鬼總是一副不著調,乃至有些神經兮兮的樣子。

  明明可以通過意識,直接在腦海里與骨瓷家對話,他卻偏偏要血肉化出一層肉膜。

  說什麼,萬一需要和其他人對話,不想讓自己當傳聲筒————

  貪食鬼不是一個簡單的傢伙。

  從結識的第一天起,骨瓷家就很清楚這件事。

  或者說,混沌諸惡中,任何的高階惡孽子嗣,都不是簡單的傢伙。

  骨瓷家潛入陰影之中,向著四面八方,仍在不斷變化、蠕動的大地望去。

  他簡單地搜索了一番,沒有找到救世軍的蹤跡。

  很有可能,救世軍在引爆伏擊時,就被捲入了靈界的破碎中,消失在了焦油里。

  死無對證。

  在這之外,讓骨瓷家稍感擔心的,是不清楚救世軍到底利用了什麼手段,居然能引發區域性的現實坍塌。

  這可不是什麼簡單的儀式陣,就可以輕易實現的。

  沉默中,絢爛的色彩蜿蜒流淌,怪誕的景象接連上演。

  貪食鬼留意到了他神情的變化,試探性地問道。

  「表面上,你一副對嗜界沼漿無比警惕、抗拒的模樣。

  可是你的眼神,卻始終緊縮在這些漆黑的焦油上,像是在尋找什麼————」

  布滿血絲的眼球垂落了下來,好奇道。

  「我能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良久的沉默後,骨瓷家的聲音響起。

  「我在尋找一個人,但始終尋覓不到任何蹤跡」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了那個危險且瘋狂的可能。

  「現在,我開始懷疑,他為了永遠地沉眠下去,選擇了一個最為極端的方式————」

  骨瓷家沒有繼續說下去,而貪食鬼也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兩道目光投向了絢爛的色彩里,那團蠕動變化的焦油上。

  貪食鬼不可置信道。

  「不會吧————」

  「是啊,不會吧。」

  骨瓷家輕聲嘆息,心底暗暗道。

  「萊徹,你不會真的把事情做絕了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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