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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崩毀的開始

  對於希里安而言,相較於以往的經歷,此次潛入時骸之都的體驗,可謂是糟糕透頂。

  他來不及觀察四周的環境,便一頭撞入了淅淅瀝瀝的冷雨里。

  濕漉漉的水汽泛著冰冷的寒意,像是數不清的、密密麻麻的細針,交錯地扎進了皮膚之下,鑿入了骨縫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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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腹腔里,尖銳劇烈的痛意連綿不絕,仿佛有把尖刀捅了進去,轉動刀刃。

  希里安立刻摘下了六目翼盔,血腥味從喉嚨里瀰漫了上來。

  張開口,吐出了一地的血污。

  裡面有前不久,剛和莢懿一起吃的薯條、雞塊等等。

  當然了,它們已經被消化成了糊糊狀,緩緩地沉入了積水裡。

  更上層,漂浮著一團團擴散的血跡,勉強能看到一些組織碎片,應該是某處臟器遭到了損傷。幸運的是,希里安已經晉升為了階位四,可以將體內的部分臟器源能化,從而遏制傷勢對於自身的影響況且,在苦痛修士們的全力支持下,他還被分發了一支聖愈之血,就存放在武庫之盾內。

  這種程度的傷勢,還沒必要使用聖愈之血,忍忍就好了。

  希里安心底剛閃過這個念頭,喉嚨里又是一陣翻湧,躬身嘔吐個不停。

  「哈……哈………」

  他痛苦地喘息著,冷汗混合著生理性的淚水,被雨水沖刷個乾淨。

  希里安想,這一系列的受損反應,應該與自己的潛入方式有關。

  隨著祈求之庭化作了一地燃燒的廢墟,沒了這一穩定的潛入方式,他只能在月蕨的建議下,強行穿越凝實的投影裂隙。

  這東西說好聽點,是雙城之間的彼此映射。

  說難聽點,分明就是一個極不穩定的空間隧道。

  這麼來看,應該是穿越的過程中,因空間的小幅度錯位,從而受到了損傷。

  還……有夠幸運的。

  若是倒霉些,當下抵達時骸之都的,應該就是一地破碎的肉塊了。

  喘息了兩三分鐘,希里安撈起一把冰冷的積水,用力地擦拭起臉龐。

  洗去嘴角的污穢、滿臉的疲憊,刺激神經,令意識保持清醒。

  希里安重新戴上六目翼盔,狹長熾白的眼眸驟亮。

  仰起頭,種種意外的光景闖入眼中。

  他低聲驚嘆。

  「天啊……」

  此時此刻,希里安就如往常般,出現在了時骸之都的地表,一座座巨構的夾縫間。

  但這一刻,他沒有在清晨醒來,映入眼中的,唯有早已降臨的暮色。

  「黑夜………」

  短暫的困惑後,希里安意識到,狀況遠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隨著時骸之都一步步地逼近現實,以及自身系統的加速崩潰。

  其內部的時序已經出現了一定程度的錯亂,以至於,他沒有從循環的開始降臨,從中間突兀地插入進來更令希里安擔憂的是,內外的時序流速,也有很大的可能,正在趨於同步。

  也就是說,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希里安當即半蹲了下來,源能在周身凝聚、轉化,一股股醒目的瑩綠色驟然升騰。

  待咒焰壓縮至極致之時,轟然引爆。

  他宛如一道火箭般,騰空而起,原地留有的積水則被高溫蒸發,帶起一連串蒼白的尾跡。

  通過階位四這一更為強大的源能輸出,希里安輕而易舉地做到了,階位三時曾無法做到的事。利用接連不斷的閃焰步,一節節地將自己助推向上。

  待希里安感到源能的流轉出現了堵塞,力量的銜接出現空檔時,他便重重地砸在巨構的表面上,沸劍釘入其中。

  他沒有繼續掛在外壁上,等待體力的恢復,源能的再度流動。

  即便不通過閃焰步,希里安本身肉體的強大,也賦予了其強大的機動性。

  雙足猛踏表面,身影疾馳而去。

  連續的折返、閃焰步後,希里安以遠超先前搭乘升降梯的速度,迅速抵達了巨構的中段。

  這一區域,正是亞妮浮島所在的位置,稍高那麼幾分,則是目的地之一,秒之浮島的高度。想到這些,希里安便忍不住地抱怨。

  「該死的………」

  按照正常的時序發展,自己已經錯過了與摩爾的會面。

  現在,他恐怕已經在科琳娜的接連猛攻下,重傷、或是死在了時之浮島的聖殿裡。

  失去了這一強大的戰力,接下來的戰鬥將變得格外艱難。

  但很快,希里安便想起了上次循環的末尾,在那地底深處所見的存在。

  分之侍從、薇洛。

  她聲稱,會在逆轉一切的關鍵時降臨。

  不出意外的話,自己應該能在時之浮島的聖殿中,見到薇洛的降臨。

  只是………

  希里安尚不清楚,薇洛到底在謀劃些什麼,又具備何等的力量。


  以他原本的計劃,應當利用一次循環的機會,試探這位神秘的分之侍從,獲得足夠的情報後,再重新計算。

  很遺憾,現實從不按個體的意願發展。

  莫名其妙的,時骸之都就突然上浮了,又莫名其妙地,巨神與惡孽就打了起來,更莫名其妙地,這就是最後一次循環的機會了。

  忽然,有駭人的源能反應泛起,釋放出了一道近乎實質的衝擊。

  希里安立刻放緩了腳步,一劍釘入外壁上。

  他剛剛穩固住了身影,衝擊便襲掠而來。

  這股力量本身不具備任何特殊的性質,僅僅是由純粹的源能構成。

  可就是如此簡單的力量,蘊含的能量層級,也已來到了致死量的程度。

  凡是衝擊所到之處,巨構的外壁紛紛崩解、熔毀,連帶著內部的複雜結構,也一同破碎。

  衝擊的覆蓋範圍實在是過於廣袤了。

  希里安僅僅是能覺察到它的降臨,隨即,便置身於一片混亂的風暴之中。

  強勁的狂風與源能亂流,將他從外壁上掀飛,身影不斷地與事物撞擊、磕碰。

  轉眼間,又變得遍體鱗傷了起來。

  希里安強行地刺出沸劍,胡亂地釘入一切可以釘入的物體裡,嘗試穩住身體。

  劍刃切開金屬,撕扯了出了長達數米的裂口後,這才緩緩停下。

  數十秒後,源能衝擊完全掠過,潰散在了巨構間。

  希里安花了點時間,意識這才恢復穩定,觀察起這場突如其來的異象。

  然後,他看到了。

  一座座宏偉的巨構,被硬生生地鑿開了長達數百米的巨大創口。

  斷面泛著燒紅的熔融,海量的熱傾瀉了出來,交織在了冷雨里,發出滋滋的聲響,蒸騰起大片的水汽。最前方的一座巨構,正面承受了絕大部分的源能衝擊。

  它幾乎是被攔腰截斷,受損的區域沒有任何殘骸留下,一切的物質都在第一時間,被汽化成了稀薄的氣體,隨風而去。

  更令希里安感到驚駭的是,在這盡頭的盡頭,時骸之都的極限邊緣中。

  濃稠的暮色從空間層面,崩裂出了長達數公里的裂口,碎裂的尖角向內膨脹、延展,溢出流動的、瑰麗的色彩。

  猶如塗漆的牆皮褪色、剝落,淌下彩色的血。

  事已至此,希里安怎還不明白,這駭人的源能衝擊從何而來。

  「該死的,你們打架的時候,就不能收著點嗎!」


  時骸之都外便是喧擾的靈界,三位至高的存在,正在此暢快淋漓地廝殺。

  從某種角度來講,這是希里安與完全狀態下的巨神,距離最近的一次。

  兩界的間隔,脆弱得就像一層薄薄的雞蛋殼。

  稍稍消化了一下這瘋狂的事實,希里安才發覺,巨構們沒有因這一致命的源能衝擊,就此走向了崩毀。它們依舊屹立在原地,就連四散飛濺的廢墟殘片們,也紛紛凝固在了半空中,紋絲不動。

  事物都定格在了摧毀的前一刻,正如時骸之都被困於沉淪的一日內。

  希里安深呼吸,摒棄心中的雜念,繼續向上奔襲。

  巨神打他們的,自己殺自己的,互不妨礙。

  不斷攀升的途中,位於暮色中的裂口,正緩慢地、進一步地延展。

  猶如倒計時般,宣告起時骸之都的滅亡。

  希里安已經不是第一次潛入時骸之都了,對於行動的路線,駕輕就熟。

  抵達相應的高度後,他第一時間就朝著亞妮浮島的方向奔襲。

  但當希里安將至時,遠遠地望去,見到的只有一片分崩離析的廢墟。

  亞妮浮島……毀滅了。

  整座浮島自內而外地四分五裂,化作了無以計數的碎片,凝固在了半空中。

  海量的書籍像是飛鳥般,懸空飄蕩,裁剪的紙張紛紛揚揚,冷雨傾覆下,勾勒出一道道灰藍的輪廓。希里安愣在了原地很久,直到一抹絢麗的色彩刺痛了眼眸。

  在亞妮浮島的深處,密密麻麻的裂口蔓延開來,縫隙里流動著色彩。

  它們覆蓋的範圍面極大,不止局限於亞妮浮島內,還在空間層面,波及向了四周的巨構,乃至如背景幕布般的暮色。

  希里安忽然明白了。

  剛剛自己遭遇的,是來自於巨神們交戰的餘波。

  這股力量掀起的源能衝擊,本身不帶任何惡意,可即便這樣,仍對如今的時骸之都造成了嚴重的打擊。而自己當前所見到的,則是時骸之都在接連的損傷與上浮中,自行崩解的一種體現。

  籠罩全城的「邁入永恆」,已不如一開始那般,堅不可摧。

  它正在逐步瓦解、搖搖欲墜。

  面對這一幕幕,希里安低聲念起那個名字。

  「克洛洛……」

  有那麼一瞬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衝動,要深入亞妮浮島廢墟之中,搜尋克洛洛的下落。希里安強行遏制住了這一念想。

  先不說克洛洛具體的生死,光是如此複雜的廢墟,就不是一時半會可以查清的。


  希里安還有更重要的責任在身,他必須在時骸之都徹底解體前,抵達時之浮島的聖殿之中。到時候……

  他就只能發揮自己的超級大腦,隨機應變了。

  在環伺的危機之中,尋覓到那一絲的、近似於奇蹟般的可能。

  希里安最後看了一眼破碎的亞妮浮島,還有緩慢延展的裂口。

  他莫名地想起了那間庇護所,裡面堆疊起了密密麻麻的小擺件、書籍們,在那裡度過的短暫時光……希里安抬起頭,轉而望向天穹之上,心底產生了那麼一種可能。

  以克洛洛那自強不息的性子,也許,她已經先自己一步,抵達了時之浮島。

  希里安不知道她是怎樣做到的,但就是本能地覺得……

  克洛洛可以。

  從克洛洛的主觀視角看去,異變是在幾天前開始的。

  始終死寂的時骸之都,突然迎來了一場地震。

  震感極為強烈,巨構不斷地顫抖,外壁崩裂出細密的裂紋。

  哪怕是懸停於空中的亞妮浮島,也一併受到了波及,邊角接連塌陷。

  起初,克洛洛以為,這一異樣是由希里安引起的,他再度歸來,踏入了時骸之都。

  但很快,她便打消掉了這一欣喜的想法。

  理由也很簡單。

  若是希里安歸來的話,他絕對會選尋覓自己,而不是在城邦內肆無忌憚地破壞。

  確認這一可能後,克洛洛沒有輕舉妄動,潛藏在庇護所內,靜候異樣的變化。

  然後……

  次日降臨時,一個令人無比驚恐的事實擺在了眼前。

  遍布巨構的裂紋、浮島坍塌的一角,被這輪地震摧毀的種種……它們沒有在循環的開始回溯至原位,依舊保持那受損的姿態。

  克洛洛驚駭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這才不得不接受了現狀,明白了將要發生的事。

  時骸之都的系統趨於崩毀,歷經不計其數的重複一日,循環終於來到了尾聲。

  終於要結束了………

  克洛洛很難形容這一刻的心情,竭力釐清、試著用言語描述、形容,也變得極為吃力。

  她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結太久,也不過分執著。

  不知不覺間,在希里安的影響下,她也變成了一位行動派。

  與其浪費大量的時間去思索,倒不如邁開步伐,趁著亞妮浮島尚未完全崩毀,朝著巨構的更上層攀升。為此,克洛洛用了幾個小時,規劃了一下接下來的路線,確定好,離自己最近的幾處庇護所,位於何處。

  接著,她準備好了諸多的物資、裝備,大包小包地掛在身上。

  做完了這一切,克洛洛最後看了一眼溫馨熟悉的庇護所,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

  渺小的身影走向了森嚴林立的巨構們,像是一片落葉,在怒濤的旋渦中掙扎沉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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