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偶遇
第494章 偶遇
親衛隊們氣勢洶洶地趕來,還未踏入聖殿之內,密集的火光便在前方乍現。
燒紅的金屬彈片混合起灼熱的魂髓之火,匯聚起一道高溫的洪流,幾乎蒸發了途徑的一切。
親衛隊們當即減速,時序力場彼此交織,在身前層層疊疊,形成一面面無形的盾牌。
想要攻克時序之力,除了有更高階位的時序之力進行覆蓋外,便只剩下了一點。
純粹的、力量的對拼。
身後的聖殿之中,安坐著一位垂死的巨神,還有兩位互相拼殺的半神,以及原初混沌。
想必,眼前這些包圍而來的親衛隊們,階位也絕不會低,並非是什麼善茬。
如果是常規情況下,這著實有些為難希里安了。
他小小的一個階位三·熾戍衛,何德何能可以加入這等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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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低的入場標準,也得是羅南那般的劍術大師才行吧。
不幸中的萬幸是,循環正磨損著時骸之都內的所有事物。
一視同仁。
哪怕是征戰之刃的時之侍從·科琳娜,在反反覆覆的磨損削弱下,希里安都能憑藉大量的穩定錨栓,與她過上兩招。
更不要說,先前就曾被他斬殺過數名的親衛隊們了。
足以將岩石燒成琉璃的火流洶湧而至,正面撞擊在了構築的時序力場之上。
刺眼的光芒像是碰上了一堵無形的礁石,被強行地向四面八方分散,形成了一道半圓的巨大焰浪。
希里安扣動扳機,一發接著一發。
他還記得布魯斯的介紹,這可是從護衛艦上拆下來的艦載武裝,火力至上。
爆裂的火光中混雜了尚未完全熔化的彈頭、碎片,猶如尖細的鑿子般,一下接一下地敲打時序力場。
一道清晰的碎裂聲響起,淺白的裂痕迅速擴散。
時序力場崩解。
靠前的幾名親衛隊成員,來不及作出反應,便被火流完全吞沒。
體表灼燒起一層層的焦褐色,光潔的衣袍化作灰燼,髮絲糊在了一起,呈現起一種死意的碳色。
後方的親衛隊成員們,及時構造起新一層的時序力場,竭力遲緩火流的衝擊。
可迎接他們的,是分開火流的一抹銀光。
秒之刻。
發覺希里安抵達到聖殿大門處時,摩爾果斷擲來了這一源契武裝。
哪怕失去了秒之刻後,他會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里。
摩爾不在乎。
在他看來,自己的使命便是死在這裡,秒之刻的陪葬只是浪費。
再說了,循環總會繼續。
原初混沌將捲土重來,自己也將死而復生。
與其將秒之刻留在囚徒的手中,倒不如交予希里安,能發揮出更大的效果。
不僅僅是為了協助他突圍,更是為了另一絲渺小的希望。
秒之刻誕生於三重時輪,作為源契武裝的同時,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被視作奇蹟造物的延伸。
憑藉秒之刻的位格,它也許可以超越系統,被帶離循環之中。
況且,這把纖細如針般的刺劍上,還裹挾著摩爾剝離的一段時間。
銀光如雷霆般一路疾行,洞穿了火流。
途徑希里安身側時,絲絲縷縷的金色塵埃溢散,轉而鑽入了他的體內,融入了那早已停擺的懷表之中。
摩爾完成了存檔。
而後,秒之刻擊穿了臨時構建的時序力場,率先命中了為首的一人。
尖銳的末端沒入胸膛,從脊背貫出,激起一道污濁的血泉。
那人緩緩地抬起手,試圖攥住秒之刻,將它拔出。
一隻被鱗甲覆蓋、猙獰尖銳的五指刺出,搶先一步握緊了秒之刻。
那人抬起頭,映入眼中的是蒼白的六目,以及一柄燒得橙紅、迅捷斬下的劍刃。
沸劍從左至右,貫穿了他的喉嚨。
撕裂的斷面里,驟燃起洶湧的咒焰。
點綴的瑩綠色瘋狂地鑽入傷口之中,猶如一道道具現化的、惡毒的詛咒,在殘軀之中引發了一連串的悶響。
殘軀在半空中短暫地抽搐了幾下,從內而外地爆裂成刺目的火團。
同一時刻,其餘親衛隊成員,正逆著火流,降下刀與劍,圍剿而來。
希里安毫無懼色,武裝背包一側的機械臂猛地抬起,以超越設計的活動弧度,彎曲格擋。
金鐵之音爆鳴!
親衛隊的劍刃斬入了機械臂內,卻沒有預想中的那樣,將機械結構徹底劈斷。
相反,劍刃卡在了機械臂中,縫隙里溢出汩汩的血。
劇烈的拖拽里,隱隱可見其中的猩紅的肌腱。
賜福·魔魂噬身的影響下,機械臂也進行了混沌化,扭曲成了怪誕的血肉組織,成了這具軀骸的第三條手臂。
機械臂奮力一振,強行將親衛隊逼退,而後,呼嘯的風聲響起,像是有人揮起了沉重的戰錘。
不等他看清楚情況,三聯衝擊炮的炮管,便重重地砸在了腰側,硬生生地將其擊飛了數米遠。
希里安再度扣動了扳機,持續不斷的火流向著四面八方激射。
親衛隊向後拉開了距離,始終保持一個包圍的陣型,封死了所有缺口。
既然希里安具備秒之刻,無法通過遲緩、凝滯的手段,將他強行留在原地。
親衛隊們乾脆撐起一重重地時序力場,降在了他的周圍。
流動不斷的空氣與塵埃被凝滯,化作了一塊塊透明的磚石,壘成了無形的墓穴。
希里安放慢了開火的速度,通過接連不斷的火流衝擊,映襯出時序力場的覆蓋範圍。
「真是————一步比一步艱難啊————」
心底剛剛抱怨了一句,槍口的火光突然熄滅了。
他掂了掂了三聯衝擊炮的重量,明顯比剛剛輕了一大截。
「這就打空了?」
希里安剛想咒罵些什麼,又立刻萎靡了下去,嘆息道。
「也是,這可是艦載武裝,需要龐大的後勤支持————」
他不死心地按了按扳機,打算捨棄三聯衝擊炮,轉而利用雙劍作戰。
忽然,搭載武裝的手臂里,傳來陣陣強烈的痛意,像是有一根根針頭,粗暴地扎入血管,強行抽取血液。
希里安正疑惑這是怎麼回事時,三聯槍口再度旋轉了起來,噴吐火光。
這一次從槍管里射出的,不再是灼目的火流與熔融的金屬,而是一道道瑩綠色的咒焰。
咒焰本身的熱量被高度集中,化作一枚枚近乎實體的彈丸,轟擊在時序力場上。
這種攻擊形式,讓希里安回憶起了琉璃之夢號上的光矛。
對了,之前聽萊徹講,那台光矛是他從群堡之城的高牆上拆下來的好像。
怪有趣的,這兩件武裝居然是一個路數來的————
希里安爆發出一聲狂笑。
「哈哈!」
六目頭盔裂開猩紅的大口,密集的尖牙里,吐出細長的舌頭。
魔魂噬身可以將近乎衝突的命途之力,強行與混沌威能糅合在一起。
並且,它所釋放的混沌化,不止局限於己身,還有身著的武裝、攜帶的武器等等。
像是一座烹煮的大鍋,將種種事物一併燉煮在一起,孕育出某種病態與瘋狂————
正是當下的希里安。
三聯衝擊炮打空了彈藥後,直接從他的體內抽取鮮血,凝聚成一發發咒焰,繼續開火。
見此,希里安再無收斂的意圖。
扳機按死!
咒焰一輪又一輪地衝擊,不出數秒便擊碎了時序力場,半透明的碎片飛揚。
數道身影當即穿插了進來,向著他身前突進。
希里安不以為意。
猙獰之首上,露出一抹獰笑。
「怎麼,是想拖死我?」
高強度開火下,三聯衝擊炮抽取了大量的鮮血。
可希里安對此並不覺得虛弱。
相反,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體內充盈。
賜福·憎怒咀惡正高歌猛進。
希里安越是消耗鮮血,重創親衛隊、打擊原初混沌,蛇印越是喜悅,越是有源源不斷的力量,憑空在體內湧現。
消耗與生成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咒焰像是無法囚禁的怒蛇般,掙扎地撞開了無形的墓穴,溢散的焰火向著四面八方蔓延,無差別地覆蓋所有人。
親衛隊們無視了他的嘲弄,挺身闖入重重咒焰之中。
他們放棄了大範圍的時序力場,而是專注於己身的構建。
咒焰的炙烤下,淡金色的微光浮現又破裂,硬是讓他們具備了在咒焰中立足的餘地。
希里安嘟囔了一聲。
「果然,沒那麼簡單啊————」
他下定了某種決心般,看向身後的一人一獺。
從交戰至今,克洛洛一直老老實實地掛在武裝背包上。
哪怕在剛剛,原本堅硬的金屬結構,居然變得血肉化,生成出了毛毛茸茸的觸肢與甲片,她依舊沒有鬆手。
克洛洛的臉色依舊蒼白病態,高溫的烘烤下,汗水浸透了皮膚。
她盯著那蒼白的六目,突然說起之前的話題。
「你說這是兩碼事,有什麼區別嗎?」
「區別就是,我不能坐視你就這麼死在了我眼前。」
陣陣嘶鳴從希里安的嗓子裡響起,像是有惡鬼在低吼。
儘管他已經儘可能地輕聲細語了。
「你可以理解為,這是一種高尚的堅守,也可以理解為,一種仁慈的愚蠢。」
希里安頓了頓,像是幻覺般,眼前閃過了一張張熟悉又逝去的面孔。
他搖搖頭,結束了話題。
「算了,現在不是辯論的時候。」
希里安的視線落在了海獺上,問道。
「你現在太礙事了,給你個機會能逃掉嗎?」
「嗯哼哼?!」
海獺大概是在表示,可以跑,但是,怎麼跑?
兩人一獺成功從聖殿裡逃了出來,可危機遠沒到解除的時刻。
親衛隊們像是盤旋的烏鴉般,無論倒下了幾名,依舊環繞在他們身側,步步緊逼。
海獺需要一段時間的休息與進食,來恢復自身的力量。
這種情況下遭到致命傷,就算有餘力反撲,但自己也會真正地死去、消散,重新融入起源之海中。
咒焰掀起的滾滾火海,忽然搖曳了一瞬。
希里安停下了三聯衝擊炮的輸出,鬆開的手,握住了由虛化實的秒之刻。
沒有經過任何前搖的準備,海量的源能集中於劍尖一點。
刺出。
這一擊的目標並非是臨近的親衛隊們,也並非那無形的時序力場。
希里安只是簡簡單單地將它刺向了一片虛無。
刺劍像是攜著山嶽般的重力,劍尖所到之處,空間被壓彎、扭曲,不堪重負。
戳出一道無比細小的孔。
禁術·閾限解放。
自從獲得這項禁術後,希里安一直將它視作自己的底牌之一,絕境之下再戰的可能。
但隨著自己變得越發強大,身具多重的賜福與血液里的非凡之力,這項禁術很少再被啟用。
只有在面對某些令人室息的強敵時,因憎怒咀惡無法順利啟動的情況下,他才會想起這一力量。
至於現在,希他的目的非常簡單。
他要撕開一道前往靈界的通道,不必維持太久,也不必撕裂的多麼巨大,只要供海獺逃逸即可。
瑰麗的色彩中細微的孔洞裡綻放,絢爛的光芒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海獺愣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看向希里安。
它能順利潛入時骸之都,很大程度上是找准了系統出錯,產生裂隙的薄弱瞬間,這才通過具備的超凡特性,好不容易地鑽了進來。
但希里安舉手投足間,居然從內向外戳開了一個洞。
「合作很愉快!海獺。」
機械臂一把抓起海獺,將它狠狠地丟向那轉瞬即逝的洞。
希里安告別道。
「下次見!」
海獺撞在了孔洞上,爆發出強烈的五光十色。
待光芒散去,那肥碩的身影消失不見,孔洞也重新彌合。
希里安有考慮過,通過這道孔洞,強行突圍至靈界之中。
但很快,他便放棄了這一想法。
先不說孔洞的大小能否讓自己通過,光是維持的短暫一瞬,遠不夠自己完全穿過去。
時骸之都的封閉再怎麼發發可危,也不是自己可以輕易撼動的。
再說了,誰又知道孔洞之後的靈界裡,又有哪些存在虎視眈眈呢?
秒之刻調轉方向,瞄準了最外延的一名親衛隊成員。
希里安的身影扭曲、加速,裹挾著滾滾咒焰,如同隕星一般砸去。
風與塵呼嘯地捲走。
除了以上的諸多考量外,還有最為重要的一個理由。
他大致推斷出了分之侍從·薇洛的位置。
希里安要設法前往地表,驗證自己的猜想。
在此之前,要設法避免這場探索之旅提前結束。
「所以————別礙事啊!」
希里安低吼著,秒之刻鑿開時序力場,燒紅的沸劍順勢劈下。
支離破碎的半透明碎片裡,機械臂抓起三聯衝擊炮,槍口直接頂在了親衛隊的胸口上。
開火!
令人心悸的瑩綠色混雜起燦爛的金色,締造起不斷擴張的爆炎。
視野瘋狂旋轉的顛簸中,海獺晃晃悠悠地從時骸之都里拋了出來,飄蕩在茫茫靈界裡0
它茫然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嗯哼哼!」
海獺破口哈氣了起來。
希里安的想法是好的,但執行的結果是壞的。
這傢伙完全不考慮,海獺究竟花費了多大的力氣,這才成功鑽進了時骸之都里。
也沒有想過,海獺下一次想鑽進去,又要花費多大的力氣。
僅僅是這些,也就算了。
海獺環顧了一下四周,絢爛的色彩依舊,卻沒有見到那座被鎖鏈封鎖的城邦。
這是給海獺丟哪來了?有沒有道德啊!
「嗯哼哼!嗯哼哼!」
海獺咒罵了好一陣,這才消消氣。
事態的發展有些讓獺意外,但基本的任務目標都已經達成了。
海獺確認了時蝕者·克羅諾斯的狀態,也找到了奇蹟造物·三重時輪的位置。
接下來————
海獺晃了晃身子,從容地在色彩間邀遊了起來。
忽然,不遠處的色彩開始蠕動、泛起漣漪。
海獺警惕地縮起了身子,儘可能地隱藏起來自己。
如果是海獺群一起行動,靈界內它們還真沒什麼好怕的,但當海獺落單時,情況就截然相反了。
漣漪漸漸擴散,色彩浮現了明顯的凸起,像是有什麼東西要鑽了出來。
一道褐色的枝條探了出來。
下一刻,枝條急速向前延展,變得越發壯大,猶如一顆參天的巨木,從靈界深處向外生長。
「嗯哼哼!」
海獺發出一陣興奮的喊聲。
它記得這根枝條,這股熟悉的氣息,正是屹立在起源之海里的那一顆。
雖然不清楚它的枝條為什麼延伸到了靈界裡,但可以確定的是,它對自己非常友好。
海獺群們經常在樹蔭下休息。
它們躲藏的很隱蔽,那些與根須同行、亦或是放聲歌唱的人們,很少會發現它們。
海獺奮力向前游去,抓住了粗糙的樹幹。
「嗯哼哼!」
這是帶它一程的意思。
生長的樹枝沒有任何回應,算是默許了這一行為。
有遊蕩的混沌生物覺察到了此地的異樣,身影剛剛從流動的色彩里浮現,便被樹枝貫穿、碾碎,撞成了一片溢散的血霧與肉沫。
海獺舒舒服服地爬在樹枝上,搭乘順風車之餘,還不忘張嘴,想要啃一口樹枝。
樹枝則像是被啃出經驗了般,在海獺下嘴前,生長出了一片片細嫩的枝芽,任由其大快朵頤,補充體力。
海獺一邊吃,一邊望著周圍遠去的顏色。
它記得希里安的氣息,以他的能力,應該有辦法再度踏入時骸之都內。
海獺暗暗地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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