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天敵
綠潮的衝擊下,原本交錯封鎖的時序力場,變得千瘡百孔。
穩定錨栓完全爆裂,火光沿著破裂的縫隙灌入。
像是染色的水,湧入冰層間,將原本透明的力場,映襯出真實的輪廓。
閃滅的光芒間,希里安清晰地看到了。
重疊交錯的時序力場就像一層層罩下的玻璃殼。
有的完全崩潰,只剩下懸停的碎片,有的暴露出了大片的殘缺,火流可以推進,但在觸及尚有明確結構的區域時,仍會被遲滯、阻截。
還有一些邊邊角角的區域,則是對時序的極致加速。
火流觸及的瞬間,便以驚人的速度向外奔涌,並以遠超往日的速度燃燒、消退。
希里安暗暗地記下了這一幕幕,尤其是最後一刻所見的。
時序力場的加速,不止可以用在個體的行動上,也可以施加在他者的攻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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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加快時間的流逝,強行讓攻勢蘊含的力量快速消散、蒸發。
暴虐的火流如同一頭頭橫衝直撞的蠻獸,在完全浸染時序力場、令它具備可觀測的輪廓同時,也為希里安指明了一道安全突進的路線。
秒之刻被緊緊地攥在手中。
希里安清楚地意識到,即便科琳娜遭到了磨損,但她的強大,依舊不是自己可以對抗的。
唯一的生機所在,便是秒之刻。
作為曾是三重時輪的一部分,它具備一絲奇蹟造物的偉力,時序命途之中最為崇高的位格。只要有它在,哪怕面對科琳娜降下的時序力場,自己也有些許的機會,將其鑿碎一角。
想到此處,希里安心中閃過了一絲無奈。
可以鑿碎時序力場又如何呢?
在科琳娜的全力壓制下,自己至少需要數秒的時間,才能做出些許的反抗。
數秒?
對於三侍從之首、被原初混沌影響的科琳娜而言,數秒的時間簡直如幾個小時般漫長。
但……沒關係的!
灼熱的火流中,希里安的目標變得格外狠辣,染上了一抹瘋狂的色彩。
機會就是機會,不能因現實的殘酷,就選擇放棄。
相反,正是因現實的殘酷,倒不如捨棄一切,抓住機會……
放手一搏!
灼熱的火流向前推進。
希里安與光同行,蒼白的銀色混入其中。
體內的魂髓完全陰燃,炙熱的高溫令皮膚表面的毛細血管,都覆蓋上了一層灼目的赤紅。
他仿佛化作了一具燃燒的柴薪,渾身都充斥著近乎毀滅的力量感。
海量的源能在這一刻聽從號令,勾起秒之刻中的時序之力。
希里安不指望這股時序之力,能讓自己戰勝科琳娜。
他的目的很簡單,只是希望藉此,儘可能地彌補雙方之間的差距,令時間流速竭力維持在一致的速度上一切發生在轉瞬之間。
磅礴的火流穿過了支離破碎的時序力場,降臨在了科琳娜的眼前,幾乎要將她吞沒。
「這是……什麼?」
憑藉多年的作戰經驗,科琳娜第一時間判斷,這股陌生的命途之力,應當是某種單一的、元素概念。控制熱量?轉換火焰?
作為榮登至半神的存在,科琳娜的身體早已高度源能化,手臂雖被綠潮同化,但對於自身的影響並不大更重要的是,憑藉高度源能化的肉體,時序之力自由充盈在身體各處。
加速行動,亦可以加速思維。
科琳娜的目光變得顫抖,額頭凸顯起青色的血管。
思維的極致加速下,她迅速推斷現場的情況,以及這股陌生的命途之力。
如果只是簡單的操控熱量,那麼很好應對,只要撐起連續不斷的時序力場,便可以將其阻隔……不……不行。
希里安向前突襲的同時,摩爾的壓制仍在繼續。
交錯的時序力場彼此撞擊,不等完全展開、起效,兩者就會隨之破碎。
尖銳的摩擦聲從四面八方的虛無中接連響起,仿佛有兩隻無形的軍隊,在此展開一場無止境的血戰。大片大片半透明的碎片析出,在火光中又漸漸隱去,完全消散。
「該死的薇洛!」
科琳娜在心底怒罵。
自無數個循環之前,薇洛失蹤之後,時骸之都的循環就出現了一種詭異的狀態。
磨損。
每一次循環都會磨損事物本身的信息量,削弱個體的力量。
明面上,科琳娜依舊是一位崇高的半神。
可實際上,她的階位多半跌落到了階位五左右,幾乎腰斬。
每次想到這裡,科琳娜都有種莫名的荒謬感。
堂堂一位半神居然被磨損成了這副模樣。
她又忍不住感嘆。
經過近一個又一個千年、歷經數個時代更迭的磨損下,自己竟然也僅僅是被磨損到了這一步。而不是像時骸之都的其餘人一樣,信息已被蒸發成了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道道虛幻的影子往復循環。可是……她仍怒意滔天。
若是沒有這些意外,在這漫長的循環後,自己又怎會被眼前這幾個孱弱的傢伙,逼迫的如此狼狽。尤其是那隻該死的海獺!
簡直是奇恥大辱!
情緒宣洩後,科琳娜的重新保持鎮定。
時序專注于思維的加速下,有充足的時間做出最完美的對策。
科琳娜雖然是巨神的征戰之刃,但在針對命途的研究上,遠不如薇洛。
況且,雖然薇洛在「邁入永恆」上,投下了反對票。
但這項龐大儀式、籠罩時骸之都的無形系統,其本身便是建立在她的研究之上。
那麼,磨損的源頭,顯而易見。
薇洛在意識到無法戰勝自己,也無法解除「邁入永恆」的情況下,利用某種方式篡改了儀式,對循環施加了磨損。
孤獨一擲地,用這病態方式,令城邦內的一切陷入慢性死亡之中。
科琳娜嘶聲怒罵。
「混帳!」
聲音歇斯里地,不清楚是在咒罵薇洛,還是膽敢向她揮劍的希里安。
火流將至,如同一顆冉冉升起的烈陽,近在咫尺。
熾熱的高溫烘烤著臉頰,將髮絲灼得捲曲,連帶著衣袍都散發起了一陣刺鼻的燒焦味。
在大腦被煮沸前,科琳娜停止了思緒的加速,做出了決斷。
她厭倦了與這些孱弱之人的爭鬥,也疲倦於這循環了一次又一次的廝殺。
科琳娜要一擊結束這一切。
蘊藏在體內的禁忌之力,在這一刻得到了全面的釋放。
原初混沌。
科琳娜的體表詭異地蠕動了起來,像是有成千上萬的蛆蟲在體內沉眠,又於此時甦醒,掙扎地要破體而出。
某些惡毒的、邪異的、無比污穢乃至於不該存在於世界上的……
斷臂處的傷口噴湧出實質的原初混沌,以能量體的形式塑造成新的手臂,憑空生長出一縷縷猩紅的肌肉組織,沿著生長的白骨,凝聚成新的肢體。
科琳娜抓握了一下新手的手臂,向前揮手、號令。
頃刻間,時序之力混雜起海潮般的混沌威能,向著臨近的烈陽發起衝擊。
結束了。
科琳娜心想著。
她很清楚原初混沌究竟具備何等可怕的力量。
即便是眾神的聯軍,在面對這陌生的混沌之力時,也被摧殘得潰不成軍。
自己眼中崇高無上的巨神;時蝕者,更是在這股力量的折磨下,奄奄一息、虛弱成了那副模樣。混沌。
如此令人著魔的力量。
科琳娜想不通,眾神們為何會拒絕它的包容,明明只要投身於其中,就可以前往更高的層級,踏上更高的長階。
是的,她堅信這一點。
這一信任並非源自於混沌對心智的蠱惑,也絕非病態與癲狂。
科琳娜的答案很簡單。
她看見了。
在原初混沌的浸染下,她親眼見到了那更高的層級、更宏大的存在。
心馳神往。
原初混沌與磅礴光焰無聲對撞,瞬時掀起的狂亂能量流,泛起了瑰麗的輝光,宛如置身於靈界之中。絢爛里,與光同行的希里安,被完全隱去了身影。
科琳娜的神情從剛剛的從容,變得凝重、猙獰。
她不解地嘶吼。
「為什麼?」
短暫的僵持、對抗後,本該湮滅一切的原初混沌,竟在磅礴的光焰下節節敗退,一寸寸地蒸發。前所未有的熾熱侵襲而至,點燃了科琳娜的髮絲、灼傷的皮膚。
由原初混沌鑄就的新生手臂,更像是枯草被星火點燃了般,迅速燒成了一團,發出嘎吱嘎吱的、油脂炙烤聲。
科琳娜的胸膛之下,被污染的靈魂之中,也傳來了陣陣灼傷般的幻痛。
藏匿於體內的原初混沌一併尖嘯。
原初混沌本身並不具備明確的意識與心智,它僅僅是一種力量。
純粹的力量。
在它那近乎原始的、模糊的本能里。
原初混沌明明記得,侵襲諾絲星、降臨這個世界之時,眾神之間還沒能克制自己的命途之力。今日。
天敵已至。
原初混沌無法理解,科琳娜也絕不會明白。
這道足以燒盡邪異的命途之力,其背後,究競有著何等的犧牲。
炬引。
由征巡拓者開闢,也由他、作為了這一命途的第一位獻身者。
在征巡拓者之前,巨神們開闢的命途之路,都有著進一步完善的可能,向更高層級飛升的空間。炬引命途不同。
它從誕生之初,就失去了所有未來的潛力,也絕無進一步發展的可能。
這是一條無比極端的、封閉的命途之路。
一條死路。
當混沌根除之日,便是炬引命途解體之時。
而在那一日到來之前,魂髓的焰火絕無熄滅的可能。
煌煌輝光傾瀉而下,科琳娜只覺得自己被一顆升起的烈陽吞沒,全身都在燃燒、沸騰。
本以為喚起原初混沌,將是勝利的開端,可她完全沒料到,這反而成為了自己最致命的弱點。極致的痛苦中,她用僅存的手臂,攥起了時之鏽。
短匕向前劈砍,簡單的動作如同將軍的號令,洶湧的時序之力聽從調遣,漫過高溫的主體,吞沒了每一縷焰尖。
爆炸與燃燒被瘋狂加速,將它凝聚的力量迅速老化、衰退,直至化作一陣青煙。
本該是如此。
磅礴的火團剛顯露了衰減的跡象,另一團火光接連升起,煥發起更為刺目的光芒。
又一枚穩定錨栓引爆了。
不……不止一枚!
意識到科琳娜的強大後,希里安就明確了作戰的方案。
要趁著她不熟悉炬引命途,對自己也全無了解的情況下,出其不意予以重傷。
希里安只有一次機會。
為了這次機會,他毫無保留。
武庫之盾的虛影始終環繞在身側,第一枚穩定錨栓正面轟擊的同時,第二枚、第三枚……皆已擲出、引爆。
這從來不是簡單的試探與佯攻,而是徹徹底底的全彈發射!
咆哮的火光匯聚在了一起,化作拔地而起的火龍捲,將科琳娜完全吞沒。
她的皮膚碳化、潰爛,又在時序的修補下,強行回溯至健全的姿態。
可要知道,魂髓之火帶來的影響,遠不止是物理層面的灼燒,更是針對原初混沌,足以追溯至靈魂的陰燃。
科琳娜的身體從內而外地燃燒,喉嚨里泛著灰燼的氣息。
她沒有倒下。
科琳娜依舊堅定地站在原地,短匕不斷地施加力量,令咆哮的源能迅速衰減,分開焰浪。
火龍捲剛剛升起,不出數秒的時間,便出現了明顯的衰敗。
漸漸散去的火光中,希里安的身影顯現。
他沒有向聖殿之外逃竄,相反,握著劍,直撲而來。
科琳娜咬牙切齒,嘴角帶著火星。
「你錯失了最後的生機!」
她很清楚希里安敢於反擊的倚仗,不是炬引命途,也並非是連續引爆的穩定錨栓。
秒之刻。
這柄來自於三重時輪的源契武裝,才是他反擊的關鍵,勝算所在。
漫長的循環雖然將科琳娜的整體實力,磨損至了階位五左右,但她依舊是一位半神、崇高的半神。時序之力的絕對壓制下,希里安唯有利用秒之刻,才能爭取到一定的喘息之機。
並且,這個機會並不常有。
一旦科琳娜擺脫了魂髓的壓制,掙脫了摩爾的束縛。
屆時,擴張的時序力場將靜止所有人。
名為時之鏽的匕首會划過每一人的喉,在失血致死之前,他們會因加速的時序、器官衰竭而死。科琳娜握緊時之鏽,不顧滾滾光焰的灼痛,迎著希里安而來,揮匕拚殺。
傷痕累累的甲冑撞破了焰浪,兩者間的距離無限拉近。
針鋒相對之際,科琳娜突然驚恐地意識到一件事。
秒之刻……不見了。
希里安攥緊的並非是那柄熟悉的刺劍,而是一把表面帶有一節節刻痕的長劍。
令人窒息的高溫中,森冷的寒意划過科琳娜的喉嚨。
視野的餘光里,蒼白的閃光乍現。
摩爾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火團的另一側,手中握緊的、正是拾回的秒之刻。
秒之刻是翻盤的關鍵,但這把源契武裝在希里安的手中,無法將效果發揮至最大。
唯有在摩爾的手中,憑藉他的位格、對時序之力的掌握,才能搏得一絲機會。
它必須物歸原主。
穩定錨栓的全面引爆,不止是為了壓制科琳娜、灼傷原初混沌,更是為了吸引注意力,遮掩丟棄秒之刻動作。
希里安一時間有些感慨。
這種在赫爾城街頭廝殺時用的小招數,居然在這種情況下,還起效了。
絕殺時刻已至。
科琳娜猛地轉身,全部的精力與力量集中在摩爾的方向。
一道道時序力場快速生成,如同數面依次排列的盾牌,試圖阻止秒之刻的突擊。
時蝕者;克羅諾斯分別賜予了三位侍從三件源契武裝。
時之鏽、分之環、秒之刻。
三者分別對應三種時序狀態,並將這一狀態推進至了極限,以抵達一種極端的權柄呈現。
時之鏽代表的是急劇的時間流速,一瞬千載的快速老化。
秒之刻則意味著極致的加速,瞬息而至。
當科琳娜看見銀白的閃光時,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她先是看到摩爾近乎瞬移般地出現在了自己眼前,銳利的細劍懸停在格擋的匕首之前。
極致的加速與急促的衰減對撞,兩股截然相反的時間流速在這一刻,抵達了一種微妙的平緩,就此僵持隨後,時序力場崩碎的破碎聲才姍姍來遲。
分崩離析的半透明碎片,在咆哮的火光與淡金色的塵埃里顯現,溢散於虛無之中。
科琳娜與摩爾怒目相視,對峙在了原地。
她嘲笑道。
「在此之前,你從未贏過我,在此之後,也是如此。」
摩爾鎮定自若,冷漠道。
「要贏你的人,不是我。」
科琳娜愣了一下,縈繞在喉嚨間的寒意,愈演愈烈。
她艱難地挪動視線,餘光瞥向了光焰之中。
希里安做出了一個全力揮劍的動作,可明明他與自己之間,還有著一小段距離,僅憑劍刃長度,遠無法觸及自己。
哢噠
清脆的、金屬延展聲響起,掩蓋了所有的噪音。
揮舞的劍刃在半空中一節節地延展,猶如一道疾馳的閃電,越過了秒之刻擊碎的重重力場,穿過了一群群半透明的碎片。
與此同時,又一聲碎裂在科琳娜身前響起。
摩爾一手抓住了時之鏽,任由它割傷了自己的掌心,整隻手臂迅速老化,浮現起一片片褐色的斑點、血管凸起。
另一隻手則推動著秒之刻,擊碎了科琳娜體表的、那最後一層薄薄的時序力場。
鎖刃劍延展至了極限,末端的劍尖宛如毒蠍的螫刺,沿著力場崩裂的縫隙,刺入了科琳娜的側腹。劍尖沒入的並不多,可以說,只是一道淺淺的劃傷。
但僅僅是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歧魂合金劃開了肉體,割傷了靈魂……
令科琳娜對源能的操控出現了一瞬的空白。
頃刻間,四面八方由她支配的時序之力,生成、破碎的力場,紛紛陷入了一瞬的停滯。
希里安抓住了這一機會,沸劍由虛化實,緊緊地攥在手中。
燃起滔天怒焰。
科琳娜的目光變得茫然,空洞的臉龐上,莫名地扯出一副嬉笑。
她的意識向著黑暗沉去,將支配權徹底交予原初混沌。
純粹的漆黑由此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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