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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秒之刻

  摩爾講述的隻言片語,在希里安的心底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什麼叫做聖裔對巨神的逆反,促使了半神之位的誕生?

  難道說,在那更為遙遠的時代之前,聖裔與巨神之間是對立關係?

  以及,半神這一階位,從一開始並不存在,而是在某次重大事件後,才在命途之路上所誕生的?希里安來不及消化這巨量的信息了,也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他去思考這些。

  來自於時之浮島的親衛隊們,已然圍攏了過來。

  就如同希里安所見過的諸多背誓者一樣,在原初混沌的支配下,親衛隊們仍可以發動自身的命途之力。他們加速了自身的時序,每一輪動作都快如閃電,轉眼間便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希里安無法捕捉到他們的行動軌跡,只能憑藉戰鬥的本能,預判式地發起還擊。

  沸劍橫斬,燒出一道環繞的咒焰火環。

  一連串金屬碰撞的抨擊聲響徹,一道道模糊的身影,短暫地停留在了火環邊緣,又再次扭曲、加速。希里安的預判成功阻撓了親衛隊的攻勢,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能一直依靠本能作戰。

  

  賭贏一次算走運,次次賭贏未免有些天方夜譚了。

  轉身扭胯,沸劍循著混沌威能的殘餘,追溯對方的行動軌跡斬去,卻在快要觸及之時,突兀地調轉方向。

  燒紅的刃鋒斜斬而來,落向身側那名試圖奇襲的親衛隊。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沸劍無限企及親衛隊的脖頸,可始終無法真正地斬擊到他。

  時序。

  這名親衛隊成員,在其身體周身賦予了一層極為狹小的力場。

  這層力場既可以加速身體的時序,進行極為快速的行動、攻擊。

  也可以對外減緩時序,令所有針對自身的攻擊,最大程度地放緩、遲滯。

  希里安很清楚,對方無法長久維持這一力場,僅僅是消耗戰的話,自己完全有能力拖死對方。但問題是,當下的環境條件根本不給他這樣的機會。

  在希里安揮劍壓制的同時,已有數名親衛隊成員逼近了自己。

  遲滯的時序不止是放緩了沸劍的斬擊,更是如泥沼般,拖住了希里安折返劍刃的動作。

  腹背受敵的情況下,希里安的勝算極為渺茫。

  更不要說,交戰的環境也夠惡劣的。

  戰鬥爆發在高空之上,快速崩塌、且血肉化的軌道電梯之中。

  得益於摩爾撐起的龐大立場,他強行令周遭事物的時間靜止,將整片區域懸停了下來。


  靠著這處瀕臨破碎的角斗場,眾人才沒有被重力拖拽著砸向地面,糊成一片片粘稠的肉泥。但希里安很清楚。

  這處角斗場的存在,全憑摩爾的力量維繫。

  上方有接連不斷的巨大、血肉化的殘骸砸下,與力場外沿被凝固的事物碰撞,爆發出地動山搖的轟鳴。每一次的撞擊、火花的迸射,都是對力場的一次沉重衝擊。

  況且,還有如細雨般,絲絲縷縷降臨的混沌威能,從縫隙里進一步滲透充盈的時序之力。

  這場戰鬥糟糕透了。

  一道道身影從各個方向包圍住了希里安,衣袍獵獵作響。

  即便被原初混沌支配,親衛隊們仍保留了那豐富的作戰經驗。

  尖銳的鋒刃襲來,瞄準了同械甲冑各個動力單元。

  希里安試圖引爆咒焰,利用無差別的燃燒,來逼退對手。

  叢生的火苗剛剛燃起,親衛隊們便將自身的速度加快至了極限,如同一道被無限拉長的光帶,模糊不清。

  「糟了!」

  希里安心中暗罵。

  在循環里受傷可是一件麻煩事。

  和摩爾、克洛洛等人不同,作為一名外來者,他的傷勢不會被重置,損壞的同械甲冑,也不會有人進行修復。

  希里安的時間是單向的,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

  關鍵時刻,熟悉的銀白閃光乍現。

  希里安看不清鎖刃劍的軌跡,也捕捉不到摩爾的身影。

  但可以確定的是,這位秒之侍從對時序的掌握,遠遠超越於這些親衛隊們。

  哪怕他們有了混沌威能為助力,哪怕摩爾本身也不復巔峰。

  周遭的景象像是延遲了般,先是一片繚亂的銀光瘋狂閃爍,而後,高速挺進的親衛隊們紛紛停下了腳步,猶如雕塑般,屹立在希里安的身側。

  下一秒,身影們紛紛崩碎成了整齊的數塊,斷面乾淨、光潔。

  待屍塊橫七豎八地堆列在了地上,鮮血才遲遲地噴發,熱騰騰的內臟散落了一地,血沫劈里啪啦地砸在盔甲上。

  希里安呆滯了幾秒,才這回過神,看向站在身側的摩爾。

  哪怕遭受了磨損的影響,這位秒之侍在維持這一角斗場的同時,仍有餘力,一瞬斬殺了數名親衛隊成員他們甚至連反抗都做不到,像是屠刀下任人宰割的羔羊,就這麼幹淨利落地死去了。

  難以想像。

  摩爾並沒有覺察到他的震驚與感嘆,只是打量了一下手中的鎖刃劍,評價道。


  「不錯的武器。」

  無論是鋒利程度,還是延展的性能,都令他倍感驚訝。

  希里安回應道,「它名為鎖刃劍,來自於一位技藝精湛的靈匠。」

  「靈匠?」

  「也是來自於後世的命途。」

  「原來如此。」

  對話戛然而止。

  一名又一名被原初混沌支配的親衛隊成員降臨,新一輪的攻勢已然來襲。

  事態發展到了這種程度,希里安有些難以想像,時之浮島內又會是一副何等的光景。

  還有那位置身於謎團旋渦之中的巨神;時蝕者。

  或許,是來自於現實的壓力過大,希里安竟有那麼一秒,想要執行最終方案。

  觸發溯時引爆器,將這座時骸之都,連同它所有的秘密與夙願,一同摧毀於靈界的喧囂之中。想法轉瞬即逝。

  希里安認可最終方案存在的意義與價值,但他也認為,如果不經任何嘗試與努力,便直接啟動這一方案,是一種無能與逃避的體現。

  「你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

  希里安雙手攥緊了沸劍,頭也不回地問道。

  「是繼續在此地鏖戰,直到午夜循環的降臨,還是說,你有什麼別的辦法?」

  「這要取決於你,希里安。」

  摩爾緩緩調整步伐,背靠著他的身影,單手執起鎖刃劍。

  「我受困於循環之中,任何行動都受到了極大的限制,更不要說,對於時骸之都發生的異樣,我了解的甚至還沒有你多。」

  「是啊,這是真是一個頭疼的問題。」

  說到這,希里安想起了掛在身上的懷表。

  他繼續問道。

  「之前,你說剝離了自己的一段時間?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摩爾調整好呼吸,聲音平緩道。

  「時間就像一部電影膠片。

  你所經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膠片上一幀幀畫面,按照正向的時間順序播放,組成了你全部的生命歷程。」

  「而我所說的剝離,則是將其中的一段「膠片』,某段時間的記憶、存在狀態,剪切下來,單獨保存。這一剪切的時間點與保存措施,既是錨點。」

  希里安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那麼我是否可以理解為,當你剝離自我時間的那一刻,你便不再完整了?」


  摩爾點了點頭,繼續解釋道。

  「當然,剝離自我時間後,在重新拾取回之前,個體將因殘缺性,無法在命途之路上更進一步。同時,維持缺陷的時間越長,對於個體也會造成巨大的負擔與影響。」

  在他說起這些的時,希里安用餘光留意到。

  摩爾的身上時不時浮現出細小的黑色裂痕,又轉瞬間消失不見。

  他像是對此了無覺察般,提醒道。

  「所以,我交付於你的,只是一段時間的記憶,藉此,躲避循環重置的影響,而非徹底切割、剝離出另一個我。」

  希里安拋出自己的疑惑,「我有些不理解,你們時序命途研發這種力量,是為了做什麼?」「為了開拓命途。」

  摩爾知無不答。

  「這一項技術由分之侍從提出。

  通過剝離自我時間製造一個「錨點』,相當於為個體的生命進度做了一個存檔,在膠片上留下一個剪切的記號。

  如此一來,個體可以繼續前進、探索。

  如果個體在未來中死亡,就可以回到錨點重新開始,就像把存檔之後「拍壞的部分』剪掉。從存檔點接續拍攝……死而復生。」

  這三言兩語的講述,把希里安震撼得夠嗆。

  他可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很遺憾,這個設想雖然宏大、瘋狂,但直到天外戰爭爆發時,我們依舊沒有太多的進展,所能剝離的,也僅此而已。」

  摩爾語氣變得輕盈,像是在幻想那一幕。

  「況且,所謂的死而復生,也只是一種虛偽的假象。

  整個世界的時間線不會因此變動,個體也不會產生所謂的時間回溯,只不過是一次真正的死亡後,另一段被封存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了罷了。

  我們還討論過一些倫理問題。

  比如,從錨點處重新開始的個體,是否還是那個真正的個體呢?」

  摩爾搖了搖頭,目光再度銳利了起來,攥緊了手中的劍。

  「算了,無聊的故事講的已經夠多了。」

  他環顧周圍林立的親衛隊們,還有在頭頂不斷堆積的廢墟,在縫隙里流淌、近乎實質的原初混沌。「順帶提一句,希里安。」

  摩爾冷笑了一聲,聲音沙啞。

  「在時序命途之中,等級極為森嚴,上位者對於下位者具備絕對的壓制力。」

  說罷,覆蓋在周遭的力場像是凝實了般,海量的源能憑空析出,凝結成一簇簇稜角分明的晶體。緊接著,源晶簇們被染上了一層蒙蒙的金色……


  碎裂,化作漫天狂砂!

  正如希里安可以將溢散的源能,轉換成魂髓進行燃燒般,摩爾也可以將凝結的高純度源晶簇,質變為具備命途之力的時砂。

  金色的浪砂環繞著摩爾狂舞,將無形的力場,轉變為有形的領域。

  範圍之內,所有的敵對事物都陷入了靜止之中……

  不對,那不是靜止,而是近乎靜止的遲滯。

  無論親衛隊們數量如何之多,又具備怎樣的力量,他們只是呆滯地站在原地,保持先前的動作。隨後,一波又一波的時砂沖刷過他們的身體。

  原本挺括的衣袍,像是經歷了難以想像的曝曬與風化,纖維脆化、斷裂,化作一縷縷襤褸的布條垂落。裸露出的皮膚表面,也在這一刻急速失水,泛起灰敗的褶皺,龜裂開來,滲出暗沉的血漬。僅僅過去了數秒,親衛隊們卻像是經歷了千百年的風蝕。

  渾身的肌肉快速萎縮,關節扭曲、嶙峋,頭髮由黑轉白、再化為塵埃飄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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