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莢蒾
第372章 莢蒾
希里安就像一位老練的側寫師般,書寫下了一張大概的死亡名單。
加文則在這份名單的基礎之上,給出了更加確切的名字。
「事發有些緊急,匆忙之下,我也只釐清楚了這些。」
在加文的敘述聲中,合鑄號正閃爍著警告的紅光,在街道內橫衝直撞。
憑藉苦痛修士們給予的特權,無人攔截這輛載具。
哪怕有人妄想做些什麼時,在面對這厚重的鋼鐵猛獸之際,也會不由地會反問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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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這樣做嗎?」
合鑄號高歌猛進,加文講起了接下來的詳情。
「在商業區內,那座屬於百足商會的大樓中,今晚將舉起一場私密晚宴,那是專屬於上層人士們的活動。
據我們了解,那裡將舉行一場慈善活動,他們會拍賣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所有籌得的資金,都將用來進一步修繕傷繭之城。」
加文停頓了一下,無奈道。
「聽起來,他們是在為傷繭之城做貢獻,但這麼多年以來,隨著越來越多的勢力入駐傷繭之城,商業與貿易將這座城邦經營的越發繁華。
但事實上,苦痛修士們對於城邦的掌控力,反而在逐年下減,更不要說,在這特殊時期內,我們大多都駐守於綠地之後。」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簡直就像傷繭之城,拱手相讓了一樣。」
希里安對於傷繭之城的控制權之爭毫無興趣,他真正在意的只有當下。
期待。
希里安很期待,幾小時,還是十幾分鐘後,那將要爆發的血色衝突。
是啊,這具被菌母印記摧殘的肉體,已經厭倦了安逸的日子。
希里安渴望血戰與廝殺,想要將沸劍灌入活生生的血肉里,聆聽鋒刃迅速割開喉嚨里,那短促的嗚咽聲。
無論經歷了多少,又遭受了多少的磨難,始終無法否認的是,一直以來他的骨子裡都藏匿著嗜血與暴虐。
希里安深呼吸,提醒道。
「加文修士,你有些代入個人情緒了,講些重點的地方。」
「抱歉。」
加文輕點著頭,迅速調整了一下心態,冷靜地說道。
「我檢索過了邀請名單,參與的人員們,儘是城邦中的達官顯貴,各個勢力中的高層。
他們經常參與類似的晚宴,漸漸形成了緊密的利益團體,雖然在公眾的視野中,隱藏的很是隱匿,但這還逃不過我們的注視。」
他舉例起這些人的能量。
「他們隨意的一句話,便可以決定某項產業的發展,進而影響無數人的生計。」
希里安不以為意,直指關鍵道,「這些都不是重點。」
「我相信,你們竭力隱藏了傷繭之城接下來要面對的危機,讓所有無關者,都不清楚這次事件的真相。
畢竟,就連我也被隔絕在了真相之外。」
希里安那銳利的話鋒一轉,分析道。
「可即便這樣,我也嗅到了這座城邦瀰漫的壓抑,更不要說其他位高權重的人了,我認為他們的鼻子一定要比我更加靈敏。」
加文困惑道,「你想說什麼?」
「利益。」
希里安著重地強調道,「那些位高權重的人們,不清楚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麼,而這顯然會令他們對局勢產生誤判。」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一些較為謹慎的傢伙們,已經開始逐步將力量從傷繭之城內抽離,遠離這座城邦,靜待其變。」
「同樣,也有一些冒進之人,或許認為,自己可以在接下來的危機中,從傷繭之城內贏得更多的籌碼。
甚至說,有那麼一群人更是心懷鬼胎。」
希里安沉默了一下,回憶起自己的過往經歷,聯想到那瘋狂的種種。
他喃喃道。
「錯綜複雜的利益,是孕育陰謀的溫床。」
話音落下,氣氛瞬間壓抑了不少,彼此一言不發,唯有引擎的轟鳴,還有外界那姍姍來遲的喧鬧雜音。
很快,布魯斯扭過頭,對著幾人喊道。
「準備一下,你們要到站了。」
窗外有絢爛的燈光落下,照在眾人的臉龐上,映射出一片片的迷離。
加文拿起了兩件灰色的罩袍,遞給了希里安,還有一直沉默的羅南。
他開口道,「我們將以苦痛修士的身份抵達晚宴。」
「不會引起他人的注意嗎?」
希里安問詢著,接過了罩袍,套在身上、系住紐扣,將貼身的鱗甲與冰藍色的衣角,一併隱藏在了這灰暗的顏色下。
「這自然是會引起注意的,但也總比直接用冷日氏族的身份入場,要合適上許多吧?
「」
加文難得地幽默了起來,調侃道。
「一旦冷日氏族踏入晚宴內,估計所有人都沒有繼續的心思了。」
希里安輕笑了一聲,不做過多的解答。
在不知真相的勢力們看來,艦隊的長期駐紮,不像是要保衛傷繭之城,更像是白日聖城落下了棋子,嘗試干涉、影響這座城邦。
這無疑會損害到了他們的利益。
「再說了,」加文提醒道,「我只是需要一個合理的、進入現場的身份,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這是自然。」
希里安扭過頭,看向寡言少語的羅南。
無需他開口,羅南仿佛知道他要問什麼般,直接開口道。
「數支精銳小隊正在待命中,一旦你成功發現了拒亡者們的蹤跡,我們可以立刻封鎖現場。」
希里安猜,冷日氏族不止能做到封鎖現場這種程度。
艦隊看似停泊於空港樞紐之中,但破霧女神號始終高居於天際,冷酷地俯瞰全城,並且,各個護衛艦們,也會定期交替升空,在城市的上空緩慢巡航。
在聖仆的授意下,艦隊在傷繭之城內,具備絕對的制空權。
如有必要,希里安毫不懷疑,會有那麼一艘護衛艦破開夜色而至。
布魯斯挺穩了合鑄號,艙門滑開。
微涼的晚風侵入了鼻腔,帶著陣陣甜膩的薰香與酒香,讓人的嗅覺失靈,像是倒在了花叢之中。
希里安裹緊了灰袍,提前將鎖刃劍從武庫之盾內取出,隱匿地藏在了腰間。
「哦,對了,加文修士。」
他問道,「在你的心中,就算沒有確鑿的證據,但也應該對某些群體產生了懷疑吧。」
「你覺得傷繭之城內,那支勢力最有可能與拒亡者們有所交集。」
加文目光低垂,原本平穩的呼吸,稍稍失去了節奏,變得急促。
當他抬起頭,目光正對向希里安時,一個姓氏被拋了出來。
「伯恩家。」
加文強調道。
「百足商會的伯恩家。」
水晶吊燈潑灑下碎鑽般的光暈,將鋪著深紅天鵝絨地毯的廣闊廳堂,映照得如同白晝
下的宮殿。空氣里瀰漫著昂貴的香水、醇厚的雪茄與陳年佳釀混合的馥鬱氣息,粘稠得能凝結成金粉。
悠揚的弦樂纏繞著舞池中旋轉的身影。
男人們身著剪裁完美的晚禮服,勳章或懷表鏈在燈光下閃爍冷光,女人們則是流動的珠寶展示架,絲綢、緞面、蕾絲包裹著身段,在旋轉中綻開一朵朵奢靡的花。
陰影處的絲絨沙發、廊柱後,則是另一番景象。
人們那壓低的聲音,閃爍的眼神,酒杯輕碰間,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秘密。
浮華喧囂的邊緣,里奧德深陷進一張寬大的絲絨沙發里,臂彎里,依偎著一個女人。
她親昵地將身體緊緊地貼了上來,皮膚毫不避諱地接觸,恨不得像只蛇一樣,死死地纏在他的身上。
「里奧德————」
女人眯著眼,嘴唇幾乎含住了他的耳垂,溫熱的氣息噴在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怎麼回事?」
里奧德的聲音壓得更低,修長的手指帶著薄繭,掐住了女人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起臉。
「我說過多少次了,要稱呼我為————」
不等里奧德說完,女人猛地吻上他的唇,堵住了未盡的話語。
那不是淺嘗輒止的啄吻,而是帶著強烈占有欲和宣告意味的深吻,女人的手臂收得更緊,整個人幾乎要嵌入他的懷裡「莢蒾。」
一吻過後,她充滿魅惑地撩了一下髮絲。
「我當然記得了,小莢迷。」
見此,里奧德——或者說,莢。
他舔了舔嘴唇,笑意更盛,親昵地擁抱著她,誇獎道。
「這還不錯。」
女人則是竊笑了幾聲,像是在撒嬌一樣。
早在與男人接觸之前,她就已經做足了功課,這位來自於百足商會的大少爺,沒有多麼暴戾的性格,也沒什麼古怪的癖好。
他唯一需要讓人注意的,只有那麼一點。
男人討厭被人稱呼自己的名字,更願意用莢速這個稱謂,來代表自身。
莢蓮。
女人記得,這是一種植物,也不知道對於男人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意義。
但這不重要了。
女人的臉上綻放出更為熱烈的笑意,想完全鑽進莢迷的懷抱里時,旋轉升騰的樂曲,忽然出現了一瞬的不諧。
這一變化非常輕微,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而言,他們完全覺察不到。
可眼下,出現在晚宴里的身影們,沒有一個是普通人。
低聲的私語就此停止,起舞的身影們也放緩了腳步,數不清的目光來回搜尋,最終落向了紅毯盡頭。
在那裡,三道身披灰袍的身影突兀顯現,黯淡的顏色和此地的鮮艷,顯得是格格不入。
「說來,類似的情景,我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
希里安自言自語,思緒回溯到了在赫爾城的日子。
他想起了那個誘惑自己的女人,還有她在自己的殘暴之下,神情從平靜變得恐懼、崩潰的全過程。
那真是美好極了,令人懷念至極。
當然了,最讓希里安難忘的,是那時自己堪稱完美的情緒把控。
至於那個女人————
希里安已經有些記不起她的名字了。
加文走到了他身邊,以極低的聲音問道。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這位苦痛修士處理過很多拒亡者,但類似的調查行動,並沒有多少經驗。
在他原本的預計里,應該是無聲潛入,而後在人群之中秘密調查才對,可希里安批上灰袍之後,直接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
在傷繭之城內,苦痛修士的身份真的很好用。
哪怕他們已經退至了綠地之後,可說到底,這座城邦依舊是由巨神·悲憐聖母建立的。
更重要的是,這位巨神還活著。
「怎麼辦?」
希里安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一樣,扯起了嘴角。
隨後,他建議道。
「加文修士,一直以來,我都覺得你們苦痛修士在行事風格上,有些過於保守了。」
希里安環顧四周,數不清的目光從陰影里投下,像是一場無聲的雨,淋透了他們三人。
「這可是你們的城邦,你們的故土,你們在這裡的權力,應當是至高無上的,同樣,行事起來,也該肆無忌憚些。」
希里安舉起手,緩緩攥拳。
「你要向他們展示力量,展示慈愈命途的力量。」
語畢,希里安大步穿過人群,感受掌心蛇印的變化,沿著長梯向著上層走去。
隨著他的強勢前進,在晚宴之中掀起了不小的騷亂。
盤旋的樂曲變得七零八落,整支樂團都亂了陣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達官顯貴們紛紛散開距離,又好奇地湊來目光。
希里安的目光猶如刀鋒,粗暴地掃過眾人。
加文想伸手勸止,就算他把權力之論,講的再天花亂墜,可是————
擔憂的話尚未說出口,羅南搶先一步,緊跟在了希里安的身後。
加文突然安下了心。
在整個行動的制定過程中,羅南幾乎沒有說過話,沉默的猶如雕塑,有那麼幾個不經意的時刻,加文甚至會忘了他的存在。
但到了此時此刻,羅南身上莫名地散發出一股威嚴與危險感,仿佛一頭披著灰袍的猛虎。
那股殺意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猶如毒霧般緩緩擴散。
原來在場的達官顯貴們,並不是因希里安的大步前進而側目。
從始至終,這些人的目光都是落在了羅南的身上,警惕這位陌生又暴戾的「苦痛修士」。
忽然,希里安的掌心終於傳來了一絲痛意。
他那平靜的神色中,也是第一次透露出了難以壓抑的欣喜。
希里安來回搜尋,時停時走,經過反覆地確認,他最終看向了角落。
在那裡,莢迷正摟著女人,眉頭緊皺,搞不懂這些苦痛修士為何突然出現,打斷了他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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