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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再行

  破曉之牙號的這一擊,收效極為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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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變之獸在極致的高溫與魂髓之力下,慘叫著鬆開了所有的肢體,灑下了成噸的腥臭肉塊與血雨,跌跌撞撞地回到了瀰漫的灰霧之中。

  周遭如海潮般的敵群,也被完全蒸發,極大程度緩解了防守壓力。

  爆炸留下了巨大環形坑內,還殘留著大量的魂髓之力,地面的腐植物消失不見,成了一片熾熱的熔岩,進一步攔截起了敵群的前進。

  翻滾上升的蘑菇雲,更是將熾熱的餘溫完全傾瀉在了夜幕里。

  僅僅是片刻後,成千上萬的有翼妖魔便紛紛墜落了下來,屍體噼里啪啦地摔打在甲板、地面上,砸成了一片片的血污。

  但相應的,在這無奈之舉下,破曉之牙號也被這極近距離的爆炸波及了。

  陸行艦本身的結構進一步崩潰,艦首區域的一側,外置裝甲完全燒紅、熔化,布置的火力武裝也成了一片殘骸。

  爆炸發生時,希里安及時躲藏回了陸行艦內。

  可還是有大量的熱氣流從裂隙內滲了進來,掀翻了他的身體,在本就狼藉的廊道內橫衝直撞。

  希里安倒在角落裡,緩和了好一陣後,才慢悠悠地起身。

  震耳欲聾的轟鳴已經遠去,可他耳邊的蜂鳴,卻又持續了近一分鐘的時間。

  希里安扶著艙壁,停頓了一下,緊接著,連忙摘下了破破爛爛的六目翼盔。

  然後。

  「嘔……」

  希里安嘩啦啦地吐了一地。

  在未消化完的晚餐殘渣中,混合著一定量的鮮血,其中還有著隱隱的組織碎片,也不知道是內臟的哪一部分。

  待吐了個乾淨,他剛覺得自己舒服一點後,腹部又傳來了陣陣痛意。

  爆炸引起的劇烈顛簸中,勉強止住的傷口,被再度被扯開,鮮血滴答個不停。

  希里安的眼神也少見地變得渙散、茫然。

  許久之後,他喃喃道。

  「我……我真的是受夠了。」

  這一路過來,已經不是一波三折了,簡直是劫難重重。

  希里安猜,自己的命運之線,一定是又粗又大,不然換做任何一個命運之線稍微纖細點的,恐怕早就被剪斷,不明不白地死了。

  檢查了一下六目翼盔,外殼受損嚴重,但好在主要的視覺系統尚能運行。

  重新戴上後,希里安的視野連續切換了幾下,許多被陰影覆蓋的地方,清晰地映入眼中。


  有些是破破爛爛的屍體,有些則是叢生的菌絲。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血腥混雜的氣味,六目翼盔下傳來壓抑的、呼哧呼哧的呼吸聲。

  破損的燈光在頭頂明明滅滅,將希里安的影子長長拖曳在沾滿污跡的地面上,兩側的艙壁布滿裂痕與彈孔,不時有細碎的震動從腳下傳來。

  那是遠處仍在持續的炮火與爆炸。

  希里安一邊行進一邊觀察沿途的狀況,經過初步分析,在此之前,這裡應該爆發了一場激烈的室內戰。

  船員們且戰且退,按照先前計劃制定的那樣,撤離到了第一道防線之後,將這裡讓給了入侵的敵群。

  而敵群們在意識到,從這裡無法再取得任何成果後,便紛紛離開了,尋找其餘的入侵通道。

  來到一處岔路口前,即便已經變得滿目全非,希里安還是隱隱覺得有些熟悉。

  擦開了被菌絲覆蓋的通道標識牌,他確定自己所處的位置。

  好消息,這是一條前往上層甲板的廊道,壞消息則是,敵群應該都聚集在了廊道的盡頭,想方設法超前挺進。

  自己算是繞行到了他們的後方,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地殺回防線內。

  「放輕鬆,希里安。」

  他自言自語地攥緊了沸劍,又抽出了怒流左輪。

  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抱怨現狀。

  「就算再糟糕,還能糟糕到哪呢?」

  越是深入廊道,混沌威能越是充盈,密密麻麻的菌絲覆蓋了上上下下,還生長出了大量的孢囊。

  某些狹窄的地方,希里安甚至需要側身經過。

  但他不想側身。

  沸劍呼嘯斬過,帶起陣陣光焰,將宛如叢林般的菌絲盪了個一乾二淨。

  「該大掃除了!」

  希里安歡呼了一聲,步伐突然加速,狂奔了起來。

  陣陣密集的嘯叫聲清晰地從前方傳來,一同到來的還有模糊的源能反應,以及陣陣槍聲。

  很快,數名瘟腐騎士的身影出現在了眼前。

  他們所處廊道的位置,已被巨型投矛完全貫穿,整個區域也被叢生的腐植腐化,到處都是碩大的孢囊,還有遊蕩的無數妖魔。

  伴隨著刀槍劍戟的銳鳴,混沌威能此起彼伏。

  希里安來的正是時候,一場激烈的攻防戰正在進行中。

  這片區域處於陸行艦的上層,巨型投矛貫穿艦體時掀開了大面積頂蓋,讓此處暴露在了陰沉的夜空下,形成一個開闊的露天戰場。


  剛剛重型魂髓聚爆彈掀起的焚風,同樣也掠過了此地,大量的敵人被蒸發、汽化,船員們則及時躲避了回去。

  只是當他們再度走出防線時,本以為能贏得一陣喘息的機會,可海量的敵人們再度歸來,前仆後繼。

  希里安踏足此地,<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裝甲還帶著灼熱的餘溫。

  十數名倖存的船員依託著臨時堆起的掩體,還有靈匠們臨時列印出的機槍塔們,向不斷湧來的妖魔與惡孽子嗣傾瀉著火力。

  硝煙、炮火與血肉交織,視野中儘是斷壁殘垣與瘋狂搖曳的火光。

  在執炬人們的挺進下,隊伍沒有繼續防守,而是頂著敵人們的衝擊緩緩向前推進。

  陣線像繃緊的弦,每一步都踏著屍體與鮮血。

  他們的目標明確,那枚斜插在斷裂處的巨型投矛,其表面爬滿了肉植與脈動的菌毯,像一株紮根於軀幹上的毒瘤。

  隊伍之中,一名靈匠格外顯眼。

  他身形瘦削,背著覆蓋整片背部的厚重行囊,深灰色背包上貼滿警告標識。

  靈匠被五六名執炬人圍在中央,形成一道移動的防護圈。

  希里安只看了一眼,便清楚了他們的行動。

  靈匠背負的是一件經過特化的爆破裝置,用來在近距離摧毀難以破壞的巨型結構。

  就和先前處理巨型投矛的計劃一樣,靈匠的任務,是要將它安置在目標上。

  但敵人的防守、或者說進攻,比預想的要更加猛烈。

  左側,瘟腐騎士組成厚重的推進陣線。

  他們的步伐沉重、整齊,手中腐朽的長戟,每一次揮砍都帶著污穢的綠色幽光,將試圖突破的船員們逼退。

  在瘟腐騎士們陣型的縫隙間,妖魔們如潮水般湧上。

  它們無懼死亡,踩著同伴殘骸撲向防線,被子彈撕裂、被刀刃斬斷,卻依然瘋狂填補空缺。

  空中不時傳來刺耳的尖嘯。

  有翼妖魔們俯衝而下,爪牙直指靈匠所在的護衛圈。

  船員們不得不分神舉槍射擊,彈藥在低空交織成火網,將幾隻俯衝而來的黑影擊落,殘肢如雨灑落。

  突然,右前方傳來轟鳴巨響。

  一隻布滿膿瘡的大手抓住了艦船的邊緣,緊接著,一頭酸液獸竟攀爬了上來。


  這還是希里安第一次近距離地觀察這頭怪物,其軀體臃腫、碩大,體表覆蓋潰爛的肉瘤與黏液,四肢粗短,但異常有力,爬行時留下冒著白煙的腐蝕痕跡。

  最駭人的是那張幾乎裂至胸腹的大口,咽喉深處積蓄著腐臭的酸液。

  「注意!」

  一名船員嘶聲預警,話音未落,酸液獸已仰頭怒吼。

  嘩啦——

  腐蝕性酸液從口中噴涌而出,並非直線射擊,而是呈扇面橫掃。

  酸液所過之處,觸及之物嗤嗤作響。

  數頭妖魔被捲入其中,頓時溶解得只剩骨架,還有兩名船員躲避不及,手臂被濺射到,皮肉冒出刺鼻白煙,喉嚨里壓抑著悲鳴。

  更致命的是,這道酸液幕牆正好封鎖在了前進的路徑上,寬達七八米的腐蝕帶橫亘前方,區域持續沸騰、白煙瀰漫。

  一名執炬人喊道,「無法通行!」

  靈匠被強行按在掩體後,他死死護住背包,臉色因緊張而蒼白。

  隊伍的推進被迫停滯,而瘟腐騎士的陣列正趁機壓上,空中的有翼妖魔們再度聚集。

  僅僅是這種程度的攻勢,還在隊伍的承受範圍內,可緊接著,酸液獸再度張口。

  喉間的腐蝕儲備隱隱鼓動,直撲最近的一名執炬人。

  他正向後挪動,眼中映出那張急速逼近的、布滿倒齒的深淵巨口。

  執炬人雙手攥緊劍柄,心想著。

  「該死的……」

  酸液獸的撲咬如此迅速,他完全沒有時間規避,哪怕有餘力做出防禦的架勢,可在那層層疊疊的巨口之下,自己真的能倖免嗎?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鋒銳的尖齒將率先刺破自己的皮膚,截斷了骨骼,蘊含的酸液與毒素,則會令整條肢體病變,就算生還下來,被咬食的部分,也必須切割、截肢。

  即便執炬人可以爆發出魂髓之火,可那星星點點的火苗,落在酸液獸的龐大軀體上,也不過是留下幾處微不足道的創口罷了。

  即便執炬人可以爆發出魂髓之火,可那星星點點的火苗,落在酸液獸的龐大軀體上,也不過是留下幾處微不足道的創口罷了。

  在這絕望之際,一道黑影破空而至。

  它來的太快了,與空氣激烈摩擦,竟發出尖銳的呼嘯,直直地鑿進酸液獸大張的口腔中。

  撕裂了上顎<i class="icon icon-uniE0FC"></i><i class="icon icon-uniE019"></i>、撞碎成排利齒,余勢不減地一路向下。


  咔嚓!

  頸骨斷裂的悶響被血肉撕裂的濕黏聲掩蓋。

  來者貫體而過。

  破碎的食道、糜爛的胃囊、絞斷的腸管,以及被攪成糊狀的深綠色腐蝕腺體,全都隨這一擊從腹腔的巨大破口中拋灑出來,噼啪淋在焦黑的甲板上,冒著嗤嗤白煙。

  執炬人愣在了原地。

  上一秒他還面對著生死危機,下一秒危機就這麼解除了。

  酸液獸劇烈一顫,渾濁的眼球充血暴凸,身子緩緩地向後仰去,再度摔回了下方的黑暗裡。

  直到這時,它身後的那片污穢才完整地展現了出來,也讓執炬人看清了那黑影貫穿了酸液獸後,又去向了何方。

  那是一把巨劍,由金屬完完全全鑄造的實心巨物。

  在某人的全力投擲下,它以簡單到純粹的動能貫穿了酸液獸,並進一步地向後貫穿,直接將數名瘟腐騎士碾成了爛泥,一舉衝散了他們構建起的推進線。

  緊接著,一道冰冷的藍焰貼著地面橫掃而過,將攔截在前路的酸液們,一併灼燒蒸發,盪開了一條前進的路線。

  焰光漸斂,藍焰余暈之中,一具森嚴的同械甲冑踏出。

  執炬人愣了愣神,驚呼道。

  「護衛長!」

  伊琳絲冷漠地掃視了一圈戰場,憑藉受祝之子間的共鳴,輕而易舉地在遠處的陰影里,窺見了那蒼白六目。

  見到了希里安,一直以來她心中的那份危機與不安,終於散去了些許。

  只是這一系列的心理變化,外在中沒有過多的表現。

  她冷冷地說道。

  「你們的進度有些緩慢了。」

  聽到這番話,執炬人像被批評的孩子般,充滿歉意道。

  「我們的行動遭到了敵人頑強的阻擊,還有剛剛的引爆……」

  伊琳絲當即打斷了他的話,失真的聲音響徹。

  「我知道,所以我來了。」

  語畢,同械甲冑大步奔襲。

  沉重的金屬足部,踏碎了地面凝結的血痂。

  瘟腐騎士們嘶吼著重組陣線,腐朽的刀鋒與鏽蝕的長戟組成一片死亡的荊棘林,孢子云從盔甲縫隙中噴涌而出,菌絲如活蛇般瘋狂蔓延,試圖纏繞住那具衝鋒的鋼鐵之軀。

  伊琳絲的速度未減分毫。

  自從將武庫之盾贈予給希里安後,她便失去了隨時取拿巨武的能力,手頭唯一一把的巨劍,在剛剛還被投擲了出去。


  現在的伊琳絲可算是赤手空拳。

  應付這些敵人,赤手空拳就夠了。

  伊琳絲一舉沖入敵群,左拳率先轟中正面瘟腐騎士的面甲。

  爆響尖銳刺耳,面甲向內凹陷,碎裂的骨片混合著渾濁的腦漿從盔頸縫隙中噴射而出。

  瘟腐騎士尚未倒地,伊琳絲的右手已抓住右側敵人刺來的長戟。

  五指收攏,鏽蝕的戟杆在握力下扭曲變形,隨即被她連人帶武器掄起,像揮舞一具人形重錘般,砸向左側三名並排的瘟腐騎士。

  咔嚓!砰!

  被掄起的瘟腐騎士胸腔完全塌陷,脊椎斷成數截,而他砸中的同伴們更慘。

  第一人的肩甲碎裂,鎖骨刺穿脖頸,第二人的頭盔被撞扁,頭顱在盔內炸成漿糊,第三人試圖舉盾格擋,盾牌連著持盾的手臂被這股蠻力砸得反向彎曲,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塌了後方堆疊的妖魔屍堆。

  菌絲趁機纏上伊琳絲的腿部,但下一秒,冷日氏族獨有的冰藍光陰捲起,將菌絲灼得焦黑收縮。

  她抬腳踩碎了一名惡孽子嗣的頭顱,紅白之物濺上了脛甲。

  一名瘟腐騎士從側面突刺,長刀砍向頸甲銜接處。

  伊琳絲不閃不避,左手如鐵鉗般抓住刀刃,火星迸射中,刀身被徒手擰斷,斷刃反手插進瘟腐騎士的眼窩。

  穿透顱骨後,刀尖帶著黏稠的組織從後腦突出。

  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伊琳絲殺戮震懾住了敵群,也令己方倍感駭然。

  在這詭異的寧靜之刻,一陣歡呼聲響起。

  希里安從陰影里大步走出,像是狂熱的粉絲般,雙手用力地為她鼓掌。

  他果斷地轉身撲向希里安,一同撲殺的還有瀰漫的菌絲。

  希里安沒有提劍揮砍,而是學著伊琳絲的模樣。

  赤手空拳。

  希里安壓低了身子,避開了延伸的尖爪,迅捷地抓住了惡孽子嗣的手臂,五指深深摳進血肉里。

  撕啦!

  伴隨著肌腱剝離、骨骼脫臼的聲響,惡孽子嗣的整條手臂被他連根扯下,斷口處噴出的不是鮮紅血液,而是腐綠色的膿漿和蠕動菌絲。

  惡孽子嗣悽厲的慘叫戛然而止,因為希里安已將那條斷臂當作鈍器,橫掃砸碎了他的喉骨。

  「好久不見!榍石。」

  希里安大聲向前,從後方沖入敵群深處,周圍全是扭曲的身影和揮舞的武器。


  一柄戰錘砸中他的肩膀,但他只是身形微晃,轉身一拳便擊穿了襲擊者的胸膛。

  拳頭從後背透出,希里安握住一顆仍在抽搐的、纏繞菌絲的心臟。

  他甩手將心臟捏爆,膿血順著手套滴落。

  兩名瘟腐騎士趁機左右夾攻,希里安低頭前沖,用手肘撞碎一人的骨盆,順勢抓住另一人的腿,將其倒提起來,當作人<i class="icon icon-uniE019"></i><i class="icon icon-uniE066"></i>棒橫掃一圈,砸翻四五名敵人。

  最後,他再將那具已經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軀體,擲向了遠處一名的惡孽子嗣,將其撞下陸行艦。

  希里安的殺戮毫無技巧可言,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碾壓。

  伊琳絲同樣如此。

  兩人默契地前後攻殺,碾穿了敵群。

  每一次揮拳、每一次抓握、每一次踢擊,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盔甲變形、肉體撕裂的暴烈聲響。

  血漿、碎肉、骨渣、膿液在兩人周圍形成一片不斷擴大的猩紅領域。

  瘟腐騎士的陣線開始崩潰,被混沌腐化的心靈,竟也感受到了深邃的恐懼。

  不是對死亡。

  而是對這種純粹的暴力碾碎一切的姿態。

  在希里安的掩護下,伊琳絲殺回了最初投擲巨劍的位置。

  那把巨劍斜插在一堆血肉模糊的屍骸中,劍身已被污血染成暗紅色。

  伊琳絲一腳踹開趴在劍柄上、尚未死透的惡孽子嗣,右手握住劍柄,猛地拔出。

  黏連的筋膜和腸管被扯斷,巨劍帶起一蓬混雜內臟碎塊的污血。

  她雙手握劍,腰身扭轉,盪起一道沉重的圓弧。

  圓弧所過之處,試圖圍攻的惡孽子嗣們被攔腰斬斷,上半身在空中翻滾,下半身仍向前踉蹌幾步才倒下。

  斷口處臟器嘩啦流淌一地。

  「還等著什麼呢?」

  伊琳絲那失真的聲音,透過面甲傳出。

  船員們這才從血雨腥風中回過神來,為首的執炬人嘶聲喊道。

  「推進!掩護靈匠!」

  以伊琳絲打開的缺口為突破口,船員們頂著零星的抵抗向前衝鋒。


  靈匠被數名執炬人緊密圍護,伏低身體,背著沉重的特化爆破裝置,在屍山血海中艱難穿行。

  就在此時,天穹驟然暗下。

  不是夜幕加深,而是無數的有翼妖魔們,匯聚成黑雲壓頂而來。

  它們遮蔽了光矩陣列的輝光,翅膀拍打的嗡鳴化作潮聲,猩紅的眼瞳成了那密密麻麻點亮。

  不等執炬人們做出更多的反應,第一波俯衝已然到來。

  有翼妖魔的利爪撕開一名船員的肩膀,另一隻有翼妖魔被機槍塔掃射打爆,膿血如雨灑落。

  它們的數量太多了,黑壓壓的影幕幾乎要淹沒了區域。

  希里安仰頭看去,停下了殺戮,轉而有光焰從掌心迸發、旋轉、凝聚,邊緣帶著瑩綠的焰色,化為一根螺旋火矛。

  矛身光流奔涌,高溫讓周圍空氣扭曲蒸騰。

  希里安手臂繃緊,全力將火矛投向天幕。

  離手的瞬間,拖出彗尾般的熾白光軌,精準刺入有翼妖魔最密集的區域。

  沒有立即爆炸,而是像一顆種子扎進沃土。

  下一刻,極致的光爆吞沒了範圍內的有翼妖魔。

  但這僅僅是開始。

  被光爆籠罩的有翼妖魔們,其軀體在極致光熱中扭曲、膨脹,爆炸接連不斷。

  每一隻有翼妖魔的炸裂,都迸濺出裹挾咒焰的碎肉與骨片,這些燃燒的殘骸擊中鄰近的同類,又將它們點燃、引爆。

  一團火光引燃十團,十團引燃百團。

  黑壓壓的妖魔雲層被從內部撕開,火光迅速蔓延,像滾燙的烙鐵按上黑色的綢布,燒出不斷擴大、交織、重疊的猩紅窟窿。

  直至,整片夜空被映照得像爐膛的內壁,跳動的火光照亮下方每一張震撼或猙獰的面孔。

  在這焚天火幕的背景下,靈匠終於衝到巨型投矛前。

  靈匠不顧菌絲試圖纏繞他的腳踝,迅速卸下背包,將特化爆破裝置,仔仔細細地安置在了巨型投矛上。

  「裝置就位!」

  靈匠嘶聲大喊,在執炬人的拖拽下向後疾退。

  「引爆!」

  伊琳絲的聲音壓過所有嘈雜。

  尚未退回到安全區域內的靈匠,焦急地按下了遙控起爆器。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而是一種低沉、沉悶的嗡鳴。

  巨型投矛表面的肉植枯萎碳化,金屬外殼從內部透出熾熱紅光,隨即向內坍縮。


  不是爆炸,而是某種定向的湮滅力場,將其結構徹底瓦解。

  龐大的矛身扭曲、收縮、崩塌,化作一團不成形的熔渣,順著艦體邊緣滑落,墜入下方的腐植之地,只在甲板上留下一個邊緣融化、冒著青煙的巨洞。

  同一時刻,相似的嗡鳴與崩塌聲,在破曉之牙號各處響起。

  左舷、右舷、上層建築、尾部甲板……一枚枚深嵌艦體的巨型投矛們,在各個爆破小隊的努力下,接連向內坍縮脫落。

  每脫落一枚,艦體便傳來一陣輕鬆的震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負。

  當最後一枚巨型投矛滑落,艦橋傳來全艦廣播。

  女人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所有錨點已清除,引擎出力正在恢復!」

  戰場內,伊琳絲下令道。

  「清理殘餘敵群!鞏固防線!」

  接下來的戰鬥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失去巨型投矛持續輸送混沌威能與援兵,殘存的瘟腐騎士與妖魔們力量迅速衰退。

  船員們配合執炬人展開掃蕩,槍火與刀鋒收割著那些試圖逃竄的敵人。

  希里安也放棄了戲弄敵人,攥起沸劍,清掃殘餘的孢囊集群。

  大約數分鐘後,隨著最後一片成規模的菌毯被燒成焦炭,該區域終於得到了清理。

  也是在這時,破曉之牙號的深處傳來一陣深沉、有力、且越來越響的轟鳴。

  那是主引擎完全啟動的咆哮。

  甲板下方,管道中傳來高壓蒸汽奔騰的嘶鳴,輪機室內,引擎組輸出的功率節節攀升,幽藍的光芒透過縫隙滲出。

  推進陣列的噴口調整角度,噴射出長達百米的青白色粒子流。

  破曉之牙號,這艘飽經摧殘的陸行巨艦,再度向前行駛。

  起初是緩慢的、試探性的移動,碾過下方堆積如山的妖魔屍骸,發出沉悶的碾軋聲。

  隨著引擎出力穩步提升,速度逐漸加快。

  艦首燒融變形的裝甲,撞開前方殘餘的障礙,駛離了那片環形坑與熔岩區,在焦土上留下深深的轍痕。

  船員們互相攙扶著站起,望著身後逐漸遠去的火光與廢墟,又看向前方無邊無際的黑暗。

  沒有人歡呼,只有劫後餘生的沉重喘息。

  希里安與伊琳絲重聚在了一起,沒有關心與慰問,甚至沒什麼客套話。

  「情況很糟糕。」

  伊琳絲說,「這輪攻勢下,第一道防線外的艙室,要麼遭到了摧毀,要麼被完全腐化。」


  壞消息未完,她繼續說道。

  「實際上,在巨型投矛的貫穿下,第一道防線內也遭到了侵入,第二道防線也是如此,好在核心區域內,還在嚴密的保護中。」

  希里安點了點頭,問詢道。

  「死了多少人?」

  伊琳絲沉默了一下,艱難地說道。

  「很多。」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引擎的轟鳴與艦體行駛時的震顫,在血腥的夜風中持續迴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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