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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新征程

  黑夜的邊緣,晨光緩緩浮現,它是如此纖細、模糊,但又堅定不移地升騰,宣告這場突圍戰的倒計時。

  希里安凝望了一眼那金燦燦的弧光。

  緊急的調動與激烈的戰鬥,牽動了所有人的心神。

  人們本能地遺忘了時間的流逝,直至此時,才緩緩意識到,黎明已近在眼前。

  一時間,所有人的士氣都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只要撐到天色完全明亮、白日高懸,當下瘋狂的一切,都將迎來休止。

  哪怕這場休止,只局限於下一次黑夜降臨。

  可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這都是十足的誘惑,足以令他們竭盡全力地作戰。

  同樣,類似的變化也在孢囊聖所之中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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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部分的惡孽子嗣感到了恐慌,本能地想要躲藏進腐植之地的陰影、鑽入地下深處,以避開陽光的致命灼燒。

  更多的惡孽子嗣,則是陷入了極端的狂熱。

  他們渴望在白日徹底升起之前,吞沒這艘將要啟航的陸行艦,哪怕無法阻撓它的前進,也要儘可能地留下損傷,以拖慢它的腳步。

  雙方都變得歇斯底里,狂怒至極。

  上層甲板中,瘟腐騎士們兵分兩路,一批前去破壞架設的自律武裝,另一批快速逼近,阻擊希里安與伊琳絲的。

  見此情景,無需任何多餘的言語,兩人自然而然地分散開了。

  伊琳絲一個虎躍出去,巨劍劈向一名瘟腐騎士……

  不,那簡直不是劈砍,而是憑藉自身駭人的重量,簡單且純粹的砸擊。

  瘟腐騎士架起長劍,嘗試格擋這呼嘯的一擊。

  螳臂當車。

  與巨劍接觸的瞬間,長劍應聲崩裂,無論它具備怎樣的混沌威能與病菌,此刻都碎裂成了千百塊。

  而後,巨劍正中瘟腐騎士的面門。

  嘎吱——

  金屬的頭盔被砸得乾癟了下去,連帶其中的腐朽的血肉組織,像是榨汁般,從縫隙里噴濺而出。

  慣性的作用下,巨劍繼續向下。

  將頭顱完全砸進了胸腔里,再將可憐的脊柱徹底粉碎,直至把他的上半身一分為二。

  伊琳絲一腳踩在早已沒了生機的屍骸上,用力地拽了拽劍柄,將鑲進這破銅爛鐵里的巨劍,完全拔起。

  嘩啦!

  她像是打開了水閥般,源源不斷的鮮血、膿液,汩汩地從殘骸里溢出,淌了一地。


  如此暴虐的一擊,令將要爆發的廝殺,向後延遲了幾秒,四周一片靜謐。

  瘟腐騎士們的行動停滯在了原地,一時間弄不清,究竟是該圍攻這具高大的沉默甲冑,還是繼續自己的破壞計劃。

  伊琳絲並不在意他們的想法,反正結果都一樣。

  她粗略地計算了一下敵人們的數量,一把巨劍的斬殺效率遠遠不夠。

  因此,一排排虛影再次環繞起伊琳絲,從中取出又一把巨劍,單手將其舉起。

  重量沉甸甸的,足以劈開孱弱的血肉,很是令人安心。

  同械甲冑下傳來野獸低吼般的嗡鳴,功率提升至峰值,將伊琳絲的身影扭曲成了一道模糊的鬼影,眨眼間出現在了另一名瘟腐騎士的身側。

  雙劍交叉盪起。

  率先而至的巨劍,一舉將他的頭顱從軀幹上撕下,另一把巨劍姍姍來遲,重擊著腰背,將脊柱打斷。

  到了這一刻,瘟腐騎士們才如夢初醒般,咆哮著圍攻而至。

  希里安旁觀了這場突然爆發的廝殺,絲毫沒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對於尋常的超凡者而言,具備一定不死屬性的瘟腐騎士們,顯然是一群棘手的敵人。

  可在希里安看來,他們和尋常的惡孽子嗣唯一的差異,僅僅是在斬殺時,需要多補上那麼一刀罷了。

  更不要說,受限於那苛刻的獻祭條件,絕大多數的瘟腐騎士們階位並不高,哪怕是處於階位三的存在,都極為少見。

  「輪到我了嗎?」

  希里安收回了視線,看向位於自己面前的瘟腐騎士們。

  醜陋的頭盔遮住了他們的臉龐,但希里安隱隱能覺察到,這些可憐蟲此刻的不安與迷茫。

  好在,屬於他們的痛苦很快就要結束了。

  「咕咕……」

  六目翼盔發出了標誌性的鳥鳴聲,瘟腐騎士們也像是收到了某種訊號般,揮起刀劍,砍殺而來。

  冰冷的寒芒在希里安的手中閃爍,鎖刃劍猶如彈出的長矛般,精準射殺了為首的瘟腐騎士,貫穿了他的軀幹。

  相較於伊琳絲野蠻的戰鬥風格,希里安的攻勢從舉止上來看,要文雅上不少。

  鎖刃劍迅速回收,在瘟腐騎士的胸口上留下了一道貫穿的血洞,傷勢看似致命,可並不足以殺死他。

  菌絲聚攏,修補起血洞。

  忽然,一股灼熱的痛意從胸膛深處湧現。

  瘟腐騎士來不及思考自己遭遇了什麼,擴散的狂亂之力便將他可憐的理智攪成了一團亂麻。


  趨於瘋狂的思緒,不斷閃滅的幻覺,以及,與甲冑融合的軀體,正詭異地蠕動、起伏,像是在孕育起某種可怕的事物。

  閃爍。

  熾白的光焰從血洞裡閃爍了數下,所有的光與熱坍縮至了一點。

  咒焰爆發。

  熊熊烈焰由內而外地擴散,撐爆了瘟腐騎士的軀體,撕碎了甲冑與血肉,連帶著生長的菌絲一併燒成了灰燼。

  待火光消散,原地只剩下了燒黑的金屬殘片,以及一道印在原地上的黑印。

  那是碳化後的骨骼與血肉。

  也是在這道閃光之後,希里安周遭的瘟腐騎士們,紛紛停下了圍攻的步伐。

  伊琳絲的強大是看得見、摸得著的。

  無論是矯健的動作,還是巨劍的軌跡,都實實在在地映入瘟腐騎士們的眼中。

  哪怕無法力敵,心中仍有著一定的預期。

  但希里安不同。

  瘟腐騎士們經常與執炬人作戰,很了解他們的特質,也明白諸多操作魂髓之火的技巧。

  可他們從未見過,這等詭異的光焰,竟可以從內部擊潰混沌威能的庇護,連帶著軀體的一切,焚滅殆盡。

  「還是我要更高效些。」

  希里安自我評價了一句,卯足了力氣,衝刺挺進。

  鎖刃劍再度延展,揮起巨大的半弧,猶如掃過麥田的鐮刀,在一眾扭曲的甲冑上,劈砍下了一道纖細的血痕。

  鮮血尚未滴落,咒焰爆裂旋升。

  「哈哈!」

  希里安縱情狂殺,阻擊降落在上層甲板處的瘟腐騎士們。

  他與伊琳絲聯手,憑藉著兩人的力量,硬是控制住了當下的局勢。

  四周的自律武裝持續開火,轟鳴的震顫像某種鼓點般,搏動著在場的所有人。

  破曉之牙號氣勢如虹,孢囊聖所也重整起攻勢。

  黑雲般的有翼妖魔群中,數道龐大的輪廓緩緩上浮,像是自腐化天穹剝離的臟器。

  隨著距離拉近,其形態逐漸清晰。

  那是一隻只水母狀的巨物,由無數慘白菌絲、霉爛木材與半腐血肉編織而成,像是一座座空中的孤島。

  大量的有翼妖魔將它視作了巢穴,著落、起飛。

  盤旋不止。

  伊琳絲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冷硬如鐵。

  「是孢雲母巢……還是拖到它們升空了。」


  孢雲母巢的體表密布大小不一的孔洞,呼吸般的搏動中,除了有一頭頭有翼妖魔鑽出外,還有濃濁的綠黃色毒霧從中持續噴涌,向大地瀰漫、沉降。

  數頭孢雲母巢同時釋放毒霧,化作厚實的霧牆,高聳接天,向著破曉之牙號緩緩壓來。

  幾門火炮立即調整射角,試圖點殺這些巨型目標,但無數的有翼妖魔,已如活體盾牌般環繞在其周圍,直接以身軀阻擋彈道,在爆裂的火光中碎成血雨。

  「這是孢囊聖所用衍噬命途特化培育的混沌生物,屬大型空中單位。

  其本身就是一個高濃度污染源,既能搭載大量有翼妖魔,又能將自身毒素注入它們體內,進行強化。」

  伊琳絲解答的途中,動作毫無滯澀地擲出巨劍,將遠處一名瘟腐騎士釘穿在甲板上。

  緊接著,她旋身揮臂,鐵拳砸塌了另一名瘟腐騎士的胸甲,五指摳進血肉深處,硬生生扯出一截沾滿黏濕菌絲的脊骨。

  她的語氣愈發沉冷。

  「孢雲母巢噴發的毒霧,具有強腐蝕性與神經毒性,只要沾上皮肉,哪怕超凡者的軀體也會產生一定程度的潰爛。

  不過,它真正的致命點在於,其通常會自殺式地墜落在陸行艦上,將自己摔得粉碎的同時,也將自身攜帶的混沌威能進行徹底的爆發,對一整片區域進行深度的腐蝕與污染。

  她將沾血的脊骨甩開,看向霧牆中若隱若現的龐大陰影。

  「先前,我們就遺漏了幾頭孢雲母巢,讓它們成功命中了艦體,導致了幾處區域被完全腐蝕,淪為了廢棄層。」

  聽到此處,希里安神色凜然。

  就算他可以在甲板上,近乎屠殺式地碾過所有的瘟腐騎士,可面對這處於高空之上的單位時,也變得束手無策。

  這遠超了鎖刃劍延展的範圍,源能釋放的極限距離,也無法將其覆蓋,哪怕掏出怒流左輪,這種距離也超出了射程。

  希里安與伊琳絲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堅守在各自的崗位上。

  聆聽——炮火的轟鳴。

  這輪炮擊並非來自破曉之牙號,而是出自於孤塔之城的外壁高牆上。

  位於空港樞紐的防禦陣列深處,靈匠們扳動了沉重的操縱杆。

  齒輪咬合的悶響在廊道中迴蕩,塵封已久的炮台基座開始震顫。

  覆蓋炮管的防塵罩被液壓裝置粗暴地掀開,露出下方粗壯的炮身,冷卻液在管道中發出汩汩的流動聲,能量導管逐一亮起幽藍的微光。

  「快快快!」

  靈匠們大聲催促,操控著自動裝置,將一人高的彈體從滑軌上卸下,推進敞開的裝填口。


  金屬與金屬碰撞的鏗鏘聲短促而有力。

  閉鎖機構「咔噠」合攏,炮閂沉重地閉合。

  靈匠從後頸處,扯出幾縷神經駁接線,將它插進了裝置接口裡。

  一瞬間,他仿佛與這座重炮合為一體了般,視野與光學瞄具共享,十字準星在瀰漫的毒霧與黑壓壓的翼群中緩慢移動,鎖定那些緩緩蠕動的巨大輪廓。

  「目標鎖定!」

  嘶啞的吼聲在通訊頻道里炸開。

  「開火!」

  壓下發射杆。

  炮口噴出的不是火焰,而是瞬間膨脹、凝固如實質的熾白激波。

  後坐力讓整座炮台連同下方的鋼結構平台猛地震顫,鋼鐵呻吟。

  灼目的火流撕裂空氣,拖出肉眼可見的扭曲尾跡,所過之處的霧氣被蒸發出一條筆直的真空通道。

  第一發火流精準地貫穿了最近的一頭孢雲母巢。

  命中點的菌絲與腐敗血肉沒有飛濺,而是在超過承受極限的高溫中直接汽化,留下一個邊緣熔融、直徑超過三米的恐怖空洞。

  火流內部壓縮到極致的能量,在穿透後延遲了半秒後,從內部爆發。

  孢雲母巢的軀體像灌滿膿液的氣球般鼓脹、變形。

  表面的孔洞同時噴出摻著火星的濃綠毒煙,而後整個結構從內向外炸開。

  不是碎裂,而是徹底的崩解。

  燃燒的菌絲團塊、半融化的骨架、以及被點燃的、黏膩的血肉組織,化作一場覆蓋小半片空域的死亡火雨,劈頭蓋臉地砸向下方的腐植之地。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

  火流如同天神投下的裁決之矛,接連不斷地鑿穿霧牆。

  每一次命中都引發一次規模駭人的殉爆,燃燒的殘骸砸入下方蠕動的大地。

  有的直接命中聚集的惡孽子嗣隊列,將扭曲的身形碾成肉泥後繼續爆炸,有的墜落在腐植菌毯上,引燃大片墨綠色的植被,火勢隨著流淌的膿液迅速蔓延。

  透過瀰漫的硝煙與墜落的火光,可以看見惡孽子嗣們正仰著頭,扭曲面孔上的狂熱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恐懼與茫然。

  毒霧屏障被來自空港樞紐的打擊輕易洞穿,視為空中堡壘的孢雲母巢正化作燃燒的墓碑墜落。

  一些靠近墜落點的惡孽子嗣們,不由自主地後退,踩踏同伴潰爛的肢體,試圖躲入更深的陰影。

  陣型邊緣,已經有零星的個體轉身逃竄,鑽進蠕動的根須洞穴,卻被後方督戰的惡孽子嗣,用觸鬚般的肢體刺穿、拖回。


  炮擊沒有停歇。

  靈匠們將自身與重炮連接在了一起,機械地重複著卸彈、推入、閉鎖的動作。

  炮管在連續射擊中變得暗紅,冷卻系統發出尖銳的嘶鳴。

  天空下起了一場反向的、燃燒的暴雨。

  破曉之牙號的艦橋中,梅爾文正面無表情地俯瞰全局。

  在他原本的計劃中,他們應當在天明時分,混沌遭到日光壓制的時刻,全速駛離孤塔之城。

  沒有任何阻撓,也不會有任何風險可言。

  但在思考再三後,梅爾文放棄了這個計劃,而是選擇在天明之前,偽裝出嘗試突圍的行動,引誘孢囊聖所的阻擊。

  這時,再配合起外壁高牆的火力,對敵人的力量進行一次集中打擊。

  從目前來看,這次打擊行動非常成功。

  雖然破曉之牙號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損傷,但也成功殺傷了孢囊聖所的有生力量。

  這就意味著,在之後的幾夜裡,阻擊旅團前進的力量,將有很大程度的削弱,可以確保自身走的更遠。

  這遠比在白日裡順利出行,又在夜裡孤軍奮戰,要划算得多。

  梅爾文仔細審視了一下戰局的情況,再望向那漸起的晨光。

  金色的弧光正變得越發明亮,從地平線的盡頭緩緩升起,將濃重的夜色撕裂、驅散,也迫使狹間灰域如潮水般哀鳴著退卻。

  梅爾文拿起通訊器,頻道接入,開始了全艦廣播。

  可他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話筒抵在唇邊,呼吸凝滯。

  該說什麼?

  是重複那些早已被血與火磨薄了的激勵口號?還是編織一個關於白日聖城、關于歸家的、遙遠到近乎虛幻的許諾?亦或是用更現實的利益,去鼓舞這群傷痕累累、卻依舊死守崗位的人們?

  喉結滾動了一下,又歸於沉寂。

  那些華而不實的句子堵在喉嚨里,像生了鏽的齒輪,無論如何也轉不動。

  他太累了,他們也一樣。

  有些話,說一遍是熱血,說一百遍,便只剩蒼白。

  最終,梅爾文放棄了所有精心構思的辭藻。

  目光掃過控制台上跳動的日期數字,一個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標記。

  梅爾文緩緩開口,聲音通過無數揚聲器,穿透艦橋的指揮台、炮火轟鳴的甲板、機油與汗水混雜的輪機艙,在破曉之牙號每一個角落清晰響起。


  「我是梅爾文·冷日。」

  短暫的停頓,讓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都不自覺地停下了半拍動作。

  「諸位。」

  聲音里聽不出激昂,反而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

  他說道。

  「復興節快樂。」

  復興節?

  許多正在更換彈鏈的炮手、盯著儀錶盤的靈匠、在走廊里奔跑的船員,都愣了一瞬。

  戰火、死亡、腐臭的毒霧……幾乎讓他們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忘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那個象徵著文明從灰燼中重生的節日,竟在這樣一個地獄般的黎明被回憶起來。

  梅爾文並未留給任何人感慨的時間,平靜的語調驟然收緊,化作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們該啟航了。」

  靜謐在陸行艦內蔓延了一兩秒,直到副官嘶啞的吼聲,在內部頻道炸響。

  「艦長命令,全艦進入一級航行狀態!重複,一級航行狀態!」

  如同按下了一個無形的開關。

  「輪機室,報告!

  主引擎組預熱完成,所有壓力閥正常!輔助動力單元在線!

  輸出功率正在提升,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穩定!」

  輪機室內,震耳欲聾的轟鳴驟然拔高了一個維度,粗壯的管線隨著澎湃的動力傳輸而微微震顫,儀錶盤上的指針齊齊劃向綠色區域。

  「履帶傳動系統自檢完畢,所有液壓緩衝器壓力正常!」

  兩江全神貫注的操控下微微調整角度,連接著艦體兩側那高樓般巨型履帶的傳動軸開始發出低沉的、蓄勢待發的嗡鳴。

  「各部門,最後確認!」

  「已就位!」

  「已就位!」

  一連串高效的報告聲中,梅爾文的目光牢牢鎖定在了前方。

  望向那片被晨光映照出的、無邊無際的腐植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主通訊頻道,吐出了那個決定性的話語。

  「推進。」

  「推進!」

  「向前推進!」

  命令被層層傳遞、放大。

  破曉之牙號艦體深處,引擎組轟鳴尖叫,將海量的動力通過粗壯的傳動系統,灌注至每一塊履帶板,每一根承重軸。

  轟——隆——!

  整艘陸行艦猛地一震,艦首微微昂起,撞角對準了前方蠕動的大地。

  高樓般的履帶緩緩轉動。

  起初緩慢,碾壓早已化為焦土與血肉混合物的戰場。

  速度漸漸提升,履帶每次的抬起、落下,都更加有力,更加迅猛。

  突進。

  破曉之牙號蠻橫地撞開了腐植菌毯,碾過那些在日光下萎縮的扭曲根須,將零散惡孽子嗣連同他們脆弱的巢穴一起,捲入鋼鐵的洪流之下。

  化為艦體後方一道延伸的、由墨綠汁液、破碎甲殼和暗紅血漿鋪就的殘酷軌跡。

  希里安將鎖刃劍從一具徹底碳化殘骸中拔出,環顧四周。

  甲板上散布著燃燒的碎片,還有正在冷卻的畸形屍體,自動炮台的槍管仍在飄散著縷縷青煙。

  伊琳絲佇立在稍遠處,染血的巨劍杵在身旁,高大的同械甲冑面朝陸行艦前進的方向。

  陽光燦爛。

  不再是那纖細脆弱的金弧,而是磅礴的、無可阻擋的光之潮汐,自天際奔涌而下,徹底淹沒了殘餘的夜色與灰霧。

  腐植之地在日光的灼燒下,發出無聲的哀嚎,地表那層黏膩的活性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捲曲、化作飛灰。

  更深處的根須瘋狂地向地下收縮,像是被燙傷的觸手。

  引擎的咆哮穩定在最高功率,破曉之牙號在加速中逐漸達到了巡航速度,向著那晨光指引的方向,全速前進。

  希里安與伊琳絲對視了一眼,心潮澎湃。

  ……

  城邦歷435年。

  希里安結識了同為受祝之子的伊琳絲·冷日,並隨同破曉之牙號,離開了孤塔之城。

  駛向命運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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