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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戰士

  光炬燈塔屹立燃燒,灼灼輝光將各個層級完全映亮,又被林立的建築與堡壘切割得支離破碎。

  在層級一的邊緣處,破曉之牙號猶如鋼鐵叢林中的巨獸,無聲無息地屹立在陰影里。

  探照燈交錯打下,諸多的身影忙忙碌碌,像是一排排的辛勤的工藝,粗壯的吊臂起起伏伏,搬抬一具具大型貨物。

  繁忙的景觀下,布魯斯強撐起精神,駕駛著升級後的合鑄號駛,匯入了車道。

  

  事出緊急,大量的載具、物資,都堵在了道路上,時而前進、時而停火,折磨得它滿是怨氣。

  不過比起這些,真正令布魯斯惱怒的,是離開前的性能測試。

  在各方的資助與自己精湛的技術下,合鑄號的性能數據得到了飛躍式的提升,無論是常規的荒野前行,還是在腐植之地內殺出重圍,都有十足的底氣。

  唯一的問題是,先前發現的古怪損耗,以及載具轉向遲滯的現象,依舊沒有被修好。

  不……這都算不上修好。

  布魯斯將合鑄號里里外外拆了一邊,竟仍是沒找到問題所在。

  絕了。

  天工鐵父在上,是不是合鑄號碾死的人太多了,鬧鬼了。

  布魯斯愁眉苦臉,坐在副駕駛的希里安,則探起身子,仔細打量周遭的情景。

  除了他們以外,還有許型號迥異的載具,正趕往破曉之牙號的內部。

  在許多人的預期里,應該是數不清的載具匯聚在一起,跟隨在破曉之牙號的左右,化作鋼鐵洪流,衝擊腐植之地。

  實際上,這種行為很愚蠢。

  這些載具們,沒有足夠的動力與續航,來跟得上全速前進的破曉之牙號。

  更不要說,它們徘徊在陸行艦的四周,完全提供不了多少的幫助,反而會讓艦船本身的火力網,變得束手束腳了起來。

  真正適合這些載具出動的場景,應當是向外派遣小隊,執行某些重要任務。

  那時,它們將成群結隊地出擊,再迅速回撤。

  希里安的視線從繁忙的夜景里收回,騰空的身子坐回了位置上。

  道路擁堵,載具密集。

  看似有大量的超凡者,一同奔赴這場突圍之旅。

  實際上,絕大多數的載具都在運送物資,而那些響應的超凡者們,一早就被集中起來,由統一的空艇運輸至陸行艦內部。

  沒有什麼鼓舞的話,也沒有什麼慷慨激昂的儀式。


  大家只是沉默地行軍,嚴陣以待。

  顯然,布魯斯很不喜歡這種肅殺的氛圍。

  它鬼鬼祟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小心翼翼地播放起了音樂,怕引起別人的反感,還特意調低了音量。

  布魯斯跟著歌聲哼唱。

  「前行吧,我那不羈的孩子……」

  希里安狐疑地看了它一眼,那粗壯的尾巴正有力地隨著節拍敲打椅背。

  不得不說,布魯斯的音樂品味真的很古怪,上到歡快的迪斯科,下到搖滾均有涉獵。

  完全不知道,它到底是從哪弄來這麼多唱片、磁帶的。

  注意力從這位古怪的駕駛員身上挪開,希里安回看了一眼艙室內。

  埃爾頓正坐在燕訊通訊台前,得益於空間的拓展,這一次他不必彎著腰、蹲著身子。

  他一手按住耳機,一手不斷調試頻道。

  在手邊的不遠處,還放著一沓紙稿。

  希里安沒有去問,埃爾頓下午過的怎麼樣,在那座公園裡又遇到了什麼。

  回來之後,他非常平靜地乘上了合鑄號,拿出早已寫好的文稿,進行最後的修改。

  然後……

  向靈界發送那不再有回應的訊息。

  希里安猜,他不會寫那些無趣的情情愛愛,可能會寫一些自我的思考,又或是在孤塔之城的經歷,以及自己接下來的所做作為。

  莉拉……她就像一面鏡子,成為了埃爾頓與自己對話的牆。

  埃爾頓想死得其所,又想被人注視。

  因此,那個縹緲般的女人,成為了遙遠的燈塔,唯一的觀眾。

  「唉……」

  希里安輕嘆了一聲,沒有去打擾他。

  合鑄號緩緩前進,過了快半個小時後,終於來到了道路的盡頭。

  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駛入破曉之牙號了,布魯斯熟練地操作,一切顯得是如此得心應手。

  機庫內,原本寬敞空曠的空間,已被諸多的載具占滿。

  船員們不斷對通訊器大吼,指揮載具的空間分配,以及人員的安置。

  布魯斯停好合鑄號後,兩男一狗剛走下載具,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布魯斯停好合鑄號後,兩男一狗剛走下載具,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呦!師弟,你也在啊!」

  不遠處,哈維滿臉燦爛的笑意,一邊用力地揮手,一邊小跑過來。


  希里安不解道,「你……你怎麼也來了?」

  「這個嘛。」

  提到這件事,哈維明明是一副熱情洋溢的樣子,但眉頭卻緊皺在了一起,又哭又笑似的。

  「怎麼說呢……」

  他無奈道,「算是我多管閒事吧。」

  「多管閒事?」

  「對,多管閒事。」

  希里安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審視了一番哈維。

  「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鬧的郊遊,而是關乎生死的突圍啊。」

  他半帶嘲弄道,「師兄,你多管閒事到這種份上,還真是令人敬佩啊。」

  「不不不。」哈維不甘示弱地回應道,「師弟你比起來,也不逞多讓啊。」

  兩人唇槍舌戰了一陣後,另一道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朝著希里安走來。

  轉頭望去,又一個熟悉的身影顯現。

  布雷克招手道,「好久不見,希里安。」

  「布雷克?」

  希里安愣了一下,疑惑道,「我以為你會選擇留守孤塔之城的。」

  這座城邦是布雷克的故鄉,他自己本身更是理事會的成員,很難想像,他竟然會登上破曉之牙號。

  「孤塔之城的守備力量很充足,並不缺我這一個。」

  布雷克解釋道,「但破曉之牙號不同,它需要我、需要儘可能多的力量。」

  他心懷高潔的理念,侃侃而談道。

  「雖然不清楚護送的聖物究竟是什麼,但值得冷日氏族前仆後繼地犧牲……或許,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逆轉這支離破碎的時代。」

  布雷克的發言,很符合希里安對他的印象。

  一個充滿悲憐與大義的理想主義者。

  像他這樣的人,已經很是少見了。

  四男一狗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彼此,了解對方的同時,還分享一下各自的情報。

  短暫的交流中,布雷克對埃爾頓很是欣賞,熱情十足。

  「哦!哪怕自己是名普通人,也誓要做些什麼嗎?」

  他摟著埃爾頓的肩膀,恨不得稱兄道弟。

  埃爾頓尷尬地說道。

  「還……還好吧,我只是想做些什麼而已。」

  自從做出改變以來,他還是頭一次受到如此熱情的認可,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走吧,之後有的是時間互相了解。」

  希里安打斷了眾人的交流,向著前方走去。

  在那,已經有船員等候多時。

  船員向各位簡單講述了一下陸行艦的狀態、初步的突圍計劃,而後,帶著他們來到了各自的宿舍。

  希里安在門口駐足了片刻,疑惑道,「我沒記錯吧?」

  「你沒記錯。」

  布魯斯肯定道,「見鬼,這就是我們之前住過的那幾間。」

  這算是命運的巧合嗎?

  希里安等人又被分配到原來的單人間裡。

  等待了一會,船員們送來一份份的紙質文檔、必要的通行銘牌,還有一系列雜項。

  距離啟航還有段時間,布雷克選擇在自己的房間內冥想修養,哈維則消失不見,不知道去了哪裡。

  希里安可不覺得,這位便宜師兄,會為什麼所謂的「多管閒事」,捨命而來。

  他一定和破曉之牙號有某些交易,而現在,哈維也許正在進行談判。

  「我出去逛逛,了解一下具體的情況。」

  希里安向布魯斯與埃爾頓告知了一番,便離開了房間。

  考慮到緊張的局勢,隨時都可能有戰鬥爆發。

  希里安乾脆披上了秘羽衣,六目翼盔掛在腰間,雙劍插入劍袋,掛在了身後。

  像他這副打扮的人並不少見,許多加入進來的超凡者們,都儘可能地攜帶上自己的源契武裝,身後背著刀槍劍戟,殺意凌然。

  剩下的布魯斯與埃爾頓對視了一眼,突然,它悄聲道。

  「埃爾頓,跟我來。」

  它甩了甩尾巴,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機庫。

  相比他們離去時,這裡已騰出不少空間,大量堆疊的物資箱已被船員們運往別處,只留下地板上的壓痕和淡淡的機油味。

  「說實話,埃爾頓。」

  布魯斯停下腳步,轉過身。

  平日裡,那張總帶著幾分戲謔或沒心沒肺的狗臉,此刻繃得緊緊的。

  「我還是覺得,你應該留在孤塔之城。」

  它收斂了所有的不正經。

  「無論把話說得多漂亮,多熱血沸騰,歸根結底,你是個普通人,這不是優點或缺點,而是一個冰冷的事實。

  有時候,比起硬要『做些什麼』,什麼都不做,對我們而言,反而可能是更大的幫助。」


  埃爾頓沉默,沒有反駁,只是靜靜聽著。

  布魯斯的聲音壓得更低,「他習慣了衝鋒陷陣,習慣了把所有人都裹挾進廝殺里。

  但我不行,我得替他多想一些,更得……」

  它頓了頓,目光落在埃爾頓身上。

  「為你考慮。」

  布魯斯邁步走向靜靜停泊的合鑄號,厚重的裝甲泛著幽暗的色澤。

  它伸出爪子,輕輕搭在了上面。

  「這次突圍,和之前穿越荒野完全不同。

  荒野再險,總有縫隙可鑽,有路可逃。

  但腐植之地,那是九死一生的絕地,埃爾頓,你真的想清楚了……」

  埃爾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

  忽然,他咧開嘴,短促地笑了一聲,打斷了它的話。

  「夠了,布魯斯。」

  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狗腦袋。

  「別再因為我是個普通人,沒完沒了地質疑我。」

  埃爾頓一字一句道。

  「我也是會憤怒的。」

  布魯斯仰著頭,死死盯進他的眼底。

  寂靜在兩者之間蔓延了幾秒,最終,它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很好。」

  布魯斯一頭扎進合鑄號內,傳來一陣沉悶的拖動聲。

  不一會兒,它拖著一個沉重的鐵皮箱子,挪到埃爾頓腳邊,滾輪在甲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箱蓋彈開。

  「聽著,埃爾頓,」布魯斯說,「一旦戰鬥爆發,我和希里安可沒工夫當你的保姆。

  我想,你也不願像個累贅一樣被我們護著——那對你而言,比死更恥辱。」

  它頓了頓,義手從箱子裡,緩緩抽出一件物事。

  「從此刻起,我不會再把你當成一個需要保護的普通人看待。」

  一把造型奇特的長刀被遞到埃爾頓面前。

  刀身厚重,刃口帶著猙獰的鋸齒,刀背嵌著一排粗糲的導線,如同暴起的血管,一路蜿蜒連接至纏滿絕緣膠布的握柄。

  「你現在是一名戰士了。」

  它用爪子拍了拍刀身,發出沉悶的迴響。

  「這是我趁著升級合鑄號的間隙,用邊角料搗鼓出來的熱切刀。

  這是燃料罐和驅動器,只要灌滿魂髓和源晶,啟動它,刀鋒就能短暫燒起來,勉強模仿執炬人的火劍。」


  「別指望太高。受限於材料和設計,它無法持續作戰。不過嘛……」

  它斜睨了埃爾頓一眼。

  「以你的體能與力量,恐怕在這把刀因為過熱自我熔毀之前,你就會先累得舉不動它了。」

  埃爾頓伸手接過熱切刀。

  出乎意料的重量讓他手腕一沉,心情也隨之沉重。

  「現在讓你從頭開始體能訓練、鍛鍊力量?太遲了,也太蠢了。」

  布魯斯說著,將鐵箱子推到了埃爾頓的身前。

  「我給你準備了『捷徑』。」

  箱子內露出一具摺疊收攏的簡易骨架。

  金屬結構粗野外露,藍綠相間的線纜像腸子一樣盤繞,被廉價的黑色扎帶勉強束緊,焊接點和切割邊緣,還留著明顯的毛刺,透著一股倉促和蠻橫。

  「它的前身是工業生產中,給普通人使用的動力外骨骼。」

  布魯斯用爪子勾出外骨骼的一個關節,演示性地活動了兩下,發出生澀的嘎吱聲。

  「我把它拆了,修改了一遍,出力調高,動作也勉強靈巧了些。缺點是……」

  它敲了敲外骨骼單薄的框架。

  「幾乎沒任何防護,擦著就傷,碰著就碎。」

  布魯斯近乎殘酷地鼓勵道,「但只要穿上它,哪怕是你,掄起那把熱切刀,也能劈開幾頭妖魔的腦袋。」

  最後,它指向箱子角落,幾個顏色渾濁的玻璃瓶和注射器。

  「剩下的就是一些藥劑之類的東西了,止血、維持理性、鎮痛……哦,對了,還有安樂死的。」

  布魯斯調侃道。

  「我可不想面對一個頂著你的臉的妖魔。」

  埃爾頓突然向前走了兩步,本以為他要試穿一下這具外骨骼,但俯下身,一把抱起了布魯斯。

  「謝謝你,布魯斯。」

  他親昵地抱著它,又摸又蹭,好像真的把布魯斯當成了一隻狗。

  雖然說,它確確實實是一隻狗。

  「你他媽!」

  布魯斯急的又咬又叫,反抗無果後,乾脆接受了他這熱情的感謝。

  同時,它還不忘囑咐道。

  「記得了解一下通用武器使用手冊,雖然不足以讓你徹底了解大部分的艦載武裝,但至少能明白,怎麼操控開火。」

  兩人友誼增進之際,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在四周響起。


  短暫的停頓後,毫無情緒的女聲廣播道。

  「所有船員返回崗位,各個部門待命,破曉之牙號已準備啟航,重複……」

  擁抱的一男一狗愣在了原地,對視了一眼。

  布魯斯緊張地尖叫了起來,「什麼情況!不是說天明時分啟航嗎?」

  「可能出現什麼意外了吧。」

  埃爾頓抓住箱子的把手,準備拖著它狂奔。

  「等一下,返回崗位?我們該去哪。」

  「我哪知道!」

  時間太緊,他們根本沒有被分配工作。

  布魯斯左想右想,做出了決斷。

  「先去找希里安!」

  它語氣複雜道。

  「你還記得,那個好像叫……對,伊琳絲的女孩嗎?她顯然在冷日氏族內地位不低,而希里安似乎和她關係很好。

  希里安一定從她那,知道不少內部消息。」

  話說到一半,布魯斯破口大罵了起來。

  「這傢伙怎麼這麼善於這種事啊!」

  布魯斯雖然沒有明確提起『這種事』,究竟指的是什麼,但埃爾頓回憶了一下赫爾城的過往,想起希里安與梅福妮的種種。

  埃爾頓不確定地說道。

  「可能他天賦異稟吧。」

  ……

  全艦的船員們都急匆匆地忙碌了起來,上層區域的某處長廊里,希里安也隨著廣播聲一路狂奔。

  在他的身側,身著高大甲冑的伊琳絲一併邁步。

  希里安喘著粗氣,抱怨道。

  「你的意思是說,敵人在外界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想要衝出孤塔之城,必然會有場硬仗要打。」

  伊琳絲沉默地點了點頭,緊接著,劇烈的震顫從四面八方傳來。

  地震了?

  不……

  希里安抓緊一旁的扶手,站穩了身子。

  轟轟隆隆的聲響中,破曉之牙號正緩慢移動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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