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真相
可樂小說,追更,從未如此暢快。
哈維再次踏入那片陰暗狹窄的巷子,嘴裡哼著輕快的小曲。
插在口袋裡的手悄然攥緊了槍柄。
他討厭這個地方。
無論怎樣彎彎繞繞,映入眼中的永遠是單調重複的景象,歪斜的板樓、堆積的廢棄雜物、潮濕發霉的牆壁。
人在這裡很容易迷失方向,像鑽入一處沒有盡頭的迷宮。
好在,哈維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
憑藉上次的經驗,他在迂迴曲折的巷道里摸索了一段時間,找到了那扇隱蔽的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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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身擠過吱呀作響的門板,哈維再次回到了這個宛如故事裡「老巫婆巢穴」的狹小空間。
眼前景象依舊。
琳琅滿目的小玩意兒堆疊各處,磨損的工具、褪色的布偶、看不出用途的金屬零件塞滿了每個角落。
斑駁的牆壁被層層疊疊、年代各異的舊報紙完全覆蓋,形成一面獨特的信息牆。
空氣里飄蕩著一股清新的芬芳,驅散了巷道的霉味,暖黃而略顯昏沉的光暈在室內瀰漫,帶來一種出乎意料的、略帶雜亂的溫馨感。
哈維故意加重了腳步聲,宣告自己的到來。
上次他來時,這裡正舉行著一場秘密集會,人群擠得水泄不通,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這次他特意挑了個時間,此刻這裡空無一人,寂靜中只能聽見他自己的呼吸。
哦,不對。
還有另一道呼吸聲,疲憊、年邁,從昏暗的深處傳來。
哈維聽到了。
就在這時,清脆的上膛聲從陰影里驟然響起,緊接著,一支黑漆漆的獵槍槍口從雜物後指了出來。
「別緊張!」
哈維當即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毫無威脅。
「我參加過上次集會,你應該見過我。」
「我當然見過你了。」
羅莎莉舉著獵槍,步伐蹣跚地從陰影中走出,緊繃的皺紋下,目光充滿警惕。
「哈維·卡夫,理事會最全能的走狗。」她語帶譏諷,「據說你實在太好用了,幾乎在各個部門都兼著不同的要職。」
冷冰冰的槍口直接頂在了哈維的喉嚨上,她惡狠狠地說道。
「我以為你會是個大忙人,沒想到你居然有閒心來參加我的集會……還膽敢再次單獨來找我。」
面對近在咫尺的威脅,哈維依舊是那副從容的模樣。
「哈哈哈,」他乾笑了兩聲,為自己辯解道,「我只是工作態度比較良好,做一行愛一行嘛。」
緊接著,哈維輕輕抬手,握住了槍管,將它緩緩向一側挪開。
「我不是你的敵人,羅莎莉。我沒有任何惡意。」
羅莎莉死死盯著哈維的眼睛。
片刻後,她確認那裡面沒有虛偽與算計,這才不悅地放下了獵槍,抱著它蹣跚地走向一旁的椅子,沉重地坐下。
「說吧,」她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你來做什麼?」
哈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走向一側被舊報紙覆蓋的牆壁。
他仔細審閱著上面粘貼的剪報,全都是自從孢囊聖所圍困城邦以來,理事會發布的關於孤塔之城狀態的各類報導。
不得不承認,羅莎莉雖然年邁,但對於信息的敏銳嗅覺依舊犀利,僅僅從這些精心篩選、排列的公開報導里,就能拼湊出孤塔之城真實而嚴峻的態勢。
見他看得如此認真,羅莎莉適時地開口,聲音低沉。
「理事會在欺騙所有人。
隨著腐植之地的擴散,孤塔之城不僅被完全隔絕,甚至整片區域都在一點點走向腐壞。」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如果放任這種腐化繼續下去……他們很有可能引來惡孽的力量……」
羅莎莉張了張口,想要說的話實在是太駭人了,到了喉嚨邊,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
哈維平靜地接過了她未盡的話語,語氣沉穩得近乎冷酷。
「如果引來那頭惡孽·菌母的力量,說不定孢囊聖所有機會借著腐植之地的影響,將整座孤塔之城拖入靈界之中。」
羅莎莉的臉色驟然緊繃。
她一隻手緊緊按住胸口,另一隻手顫抖著摸索口袋,匆忙倒出幾枚藥片,含進嘴裡,用力吞咽。
哈維沒再繼續關於墜入靈界的討論,轉而言語冰冷道。
「自孤塔之城被圍困以來,你多次秘密召開集會,向市民宣告你那可怕的預言,還藉此籠絡了一大批人,讓他們信以為真。」
羅莎莉一言不發,只是沉默地重新握緊了獵槍。
哈維長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勸誡的意味。
他向前邁了半步,一字一頓地壓低聲音。
「理事會不喜歡你的所作所為,也不喜歡你如今這副瘋瘋癲癲的樣子。
你影響了權力的穩定,甚至有可能,引發一場孤塔之城內部的叛亂。
「天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信了你的鬼話。」
羅莎莉猛地舉起了獵槍,槍口直指哈維的眉心。
哈維僅僅是瞥了一眼,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這東西殺不死我的。在子彈觸及我之前,我就可以將它質變、分解成一地鐵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枯瘦顫抖的手指。
「更何況,你已經太老了……真的還能握穩槍嗎?小心後坐力震斷你的骨頭,那可就麻煩了。」
面對這接連的諷刺,羅莎莉嘶啞著嗓子,像受傷的老獸般低吼。
「可我是正確的!我的預言都被證實了!」
「是啊,是啊。」
哈維點著頭,忽然大步朝她走來。
緊繃的氣氛中,毫無預兆地伸手,一把奪過那支獵槍,隨手丟向旁邊的雜物堆。
羅莎莉的心徹底懸了起來。
從開始秘密集會的那一天起,她就明白自己遲早會被理事會注意到。
等待自己的可能是牢獄之災,也可能是無聲的消失。
羅莎莉曾是理事會的一員,太清楚那些人處理麻煩的手段了。
可是……
一想到自己貫穿一生的使命,那個始終未解的謎題。
羅莎莉咬緊牙關,鼓起全身所剩無幾的勇氣,準備與哈維殊死一搏。
可就在這時,哈維臉上忽然露出一抹與剛才冷酷截然不同的、近乎諂媚的笑容。
他抓起自己粗糙枯瘦的手,就這麼反覆撫摸起來,動作熱絡得近乎突兀。
「我嘞個羅莎莉奶奶……我們這年紀差,叫你奶奶應該沒問題吧?」
哈維笑意熱情極了,甚至熱情的讓人覺得有點噁心。
羅莎莉的神情徹底凝固在了臉上。
「理事會討厭你,但萬機同律院不同。」
哈維的立場切換,語氣也從先前的冰冷壓迫轉為一種近乎蠱惑的溫和。
「我們對你的預言……非常感興趣。」他刻意放緩了語速,「也許,我們能攜手拯救孤塔之城。」
羅莎莉愣了好一陣,才從這突兀的轉折中回過神來。
哈維根本不是理事會的全能走狗,而是萬機同律院埋在孤塔之城的間諜。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名義上,所有靈匠都算是萬機同律院的一員,可他們其中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連鑄造庭都未曾踏足。」
羅莎莉死死盯著哈維的眼睛。
「你說你代表萬機同律院?我該如何相信你。」
哈維不緊不慢地鬆開她的手,向後退了半步,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廳閒聊。
「我不需要向你證明什麼。」他的聲音平靜,「反而是你,羅莎莉奶奶。」
「如果你真的想拯救孤塔之城,你需要一個盟友。
一個真正意義上能幫到你的盟友,而不是集會裡召集過來的臭魚爛蝦。」
三言兩語間,對話的主導權悄然易手。
哈維嘴上仍掛著敬語,可氣勢卻完全凌駕於她之上。
「你聲稱自己前往白峽,從而得到了預言,但我調查過你的經歷。你這輩子,都未曾離開過孤塔之城一步。」
狹小的空間裡,空氣仿佛凝固成了膠狀。
哈維向前邁了一小步,聲音壓得更低。
「羅莎莉奶奶,現在輪到你贏得我的信任了。」
他停頓了一下,享受這一刻的沉默。
「告訴我,預言的真相。」
羅莎莉咬緊牙關。
漫長的對峙後,她突然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泄氣地長嘆了一聲。
「真相……」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不會信的。」
她挪到那面被舊報紙覆蓋的牆壁前。
昏黃的光線下,仰頭打量著那些層層疊疊、精心拼貼的剪報,眼神複雜得如同在凝視自己一生的執念。
羅莎莉伸出手,手指顫抖著撫過報紙邊緣。
下一秒,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抓住紙頁,粗暴地、近乎發泄地將它們胡亂撕下。
「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話……」
紛飛的紙片如雪片般飄落,簌簌作響
「真相就在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