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絕夜之旅> 第251章 惡意

第251章 惡意

  經過四五天的準備後,希里安將自身調整到了一個最為完美的狀態,並且今日的天氣也很不錯,陽光亮烈得近乎奢侈,萬里晴空不見一絲雲翳。

  鋼鐵構築的穹頂之上,巨大的採光口將一道道飽滿的光柱精準地投射下來,將層級二的空間映照得通透明亮,地面纖塵可見,不留半分陰影。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希里安咽下餐盤裡最後一勺溫熱的土豆泥,滿足地拍了拍被食物填滿的腹部,整個人放鬆地陷進柔軟的沙發里,臉上帶著一種慵懶的愜意。

  埃爾頓從廚房走出,洗淨的餐具整齊歸位。

  他解下沾著水漬的圍裙,換上了一套相對挺括的正裝,對著牆邊的立鏡一絲不苟地整理著領口和袖口。在希里安埋頭準備的這些天裡,埃爾頓也沒有閒著,他積極求職,競意外地獲得了一家知名報社的面試機會。

  要知道,這家報社向來以待遇優渥著稱,人員穩定,極少對外公開招聘。

  這次能被埃爾頓撿漏,全因他們一位資深記者在外壁高牆執行採訪任務時,不幸遭遇了孢囊聖所的襲擊,殞命當場,才空出了這個難得的職位。

  「我出發去面試了!」

  埃爾頓精神抖擻地揮了揮手,隨即推門而出。

  希里安目送著他充滿幹勁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低聲自語。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吧?」

  他心知肚明,埃爾頓如此拚命地爭取體面的工作,還有足以在孤塔之城立足的實力,動力只有一個。為了即將到來的、與莉拉的甜蜜約會。

  「唉……」

  希里安發出一聲意義複雜的輕嘆,慢悠悠地從沙發里撐起身子,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目光轉向客廳中央,那裡已被他提前清場。

  沙發和餐桌被挪到了角落,騰出的空地上,布魯斯用特製的顏料繪製了一個龐大而繁複的儀式陣圖。線條交錯,符號密布,陣圖的核心位置,靜靜放置著一瓶早已調配完成的藥劑。

  瓶中藥液呈現出深邃濃郁的紅褐色,如同凝固的血液,其表面卻詭異地漂浮、蕩漾著點點細碎的銀色微光,如同星河倒映其中。

  布魯斯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詢問,「你也準備好了?」

  「嗯,差不多了。」

  希里安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指針清晰地指向了正午時分。

  「流程照舊。」

  布魯斯的聲音乾脆利落,不帶絲毫拖遝。

  「飲下藥液,意識沉入起源之海,在那裡甦醒,然後直面縛源長階那令人窒息的重壓,一步步攀爬,直至登臨更高的階位。」


  話音未落,布魯斯謹慎地向後撤了幾步,動作迅速。

  護目鏡嚴絲合縫地扣在狗腦袋上,兩挺標誌性的機槍發出輕微的機械嚙合聲,穩穩地支棱起來。希里安看向對準自己的冰冷槍管,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儀式還沒正式開始呢……我就這麼讓你不放心?非得現在就指著?」

  「提防點總沒錯。」

  布魯斯大聲抱怨道,「別忘了,你上次晉升就搞了個詭異的鎖鏈回來,鬼知道你這次又會帶什麼東西過來。」

  希里安一時語塞。

  確實,他的每一次晉升之路都伴隨著難以預料的意外。

  初入起源之海、成為執炬人時,他意外偶遇了神秘的蘭道夫,晉升熔士之際,更是見證了那座宏偉城邦從起源之海中緩緩升起……

  天知道,這一次晉升時,自己又會在起源之海內,直面何等的瘋狂。

  一絲猶豫爬上心頭,希里安試探著開口。

  「要不,我們換個更穩妥的地方舉行儀式?萬……」

  「我倒覺得沒這個必要。」

  布魯斯搖搖頭,冷靜地分析道,「這棟樓,放眼望去,除了我們,哪還有半個人影?你就算把整個客廳炸成廢墟,衝擊波也傷不到一片無辜的牆皮。」

  希里安的表情更窘迫了。

  因孢囊聖所的圍困,孤塔之城的房地產遭到了重大打擊。

  這景象與昔日的赫爾城如出一轍,那時人們拚命想擠進內城區尋求庇護,如今孤塔之城的居民則想方設法往更高層級、離光炬燈塔更近的核心區域遷徙。

  加之半年來圍城未解,旅人絕跡,這些原本為短期租客準備的邊緣居民區,早已徹底淪為寂靜的無人區。

  希里安深呼吸,跪坐在儀式陣的中央。

  「好吧,好吧……」

  擰開瓶蓋,他嗅聞了一下那刺鼻的氣味,強忍不適,仰頭將其一飲而盡。

  像是有團火沿著喉嚨滑入內臟,很快,熾熱的灼燒就變成了一陣深邃的冰冷,仿佛要將肉體從內向外凍結成一塊。

  希里安的心跳趨於停滯,血液的流動放緩,就連氣息也完全屏住。

  視野先是墜入了一片無際的黑暗,在模糊的時間尺度下,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亮從盡頭升起、擴大……

  光華轟然綻放!

  鉛灰色的、厚重壓抑的蒼穹突兀地占據了整個視野。

  那灰暗的天幕之上,並非純粹的陰沉,在雲翳與雲翳的縫隙間,熾白的陽光掙扎不止,泛著轟鳴的雷霆,嘯叫、狂吼。


  希里安略顯呆滯地站立在這片奇異的天穹之下,尚未完全從藥效與空間轉換的衝擊中清醒。他下意識地、緩緩地垂下視線。

  那株參天接雲的巨樹,再一次出現在希里安的視野里。

  樹冠深入雲層,有微風吹過,樹葉便發出陣陣空靈的聲響,撫過海浪,竟能令那波濤沉寂一二。名為寂靜河的支流沿著巨樹的軀幹環繞,又化作瀑布從頂端一躍而下,沖刷的浪花中,修葺根攪動著海床,捲起那些殘破的水晶碎片……

  希里安欣賞了許久後,這才將目光從那奇蹟造物上移開。

  「接下來就靠你了。」

  希里安鬆開又攥緊了左手。

  在銜尾蛇之印那近乎作弊般的力量下,他絲毫感受不到來自縛源長階的重壓,更體會不到其他超凡者晉升時的艱辛。

  希里安要做的僅僅是簡單地爬樓梯,順便欣賞一下起源之海的風景,待縛源長階洗去身上的凡性,便可以完成晉升,返回現實世界。

  對,就是這麼愜意且輕鬆。

  希里安的闊少之旅還在繼續,哪怕是到了起源之海,也只需要走個過場。

  真的是……太爽了!

  希里安得意洋洋地向上邁步,但這一腳卻踩了個空,差點從縛源長階上跌落了下去。

  「該死!」

  他硬是晃動了好幾下,勉強維持住了身體的平衡。

  環顧四周,直到這時,希里安這才發現,前方的縛源長階競斷裂了,回頭望去,退路也已崩塌,只有自己身處的這一塊縛源長階是完整的,懸於高空之中。

  希里安傻了眼,這縛源長階怎麼就莫名地斷裂了呢……

  他忽然想起那座從起源之海內升起的神秘城邦。

  希里安完全愣在了原地。

  此時再打量一下四周,可以看到,無數縱橫交錯的水晶階梯從海面起始,一直蔓延到了縹緲的雲層之中,猶如一片晶瑩剔透的大網,覆蓋住了海面上的一切。

  但在這片完整的交錯長梯間,突兀地出現了那麼一處的空白區域,該區域內的水晶階梯支離破碎。「啊?」

  可沒人告訴過自己,晉升途中還會遇到這種事啊。

  還有,既然縛源長階斷了,那麼自己該怎麼晉升,想辦法爬到另一條縛源長階上嗎?還是想辦法回到現實,再重新嘗試晉升一下?

  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想法堆滿了希里安的腦袋。

  他有一種奇怪的預感。

  似乎、好像、可能、大概,自己順利無比的闊少之旅,要到此為止。


  正當希里安惴惴不安、迷茫之際,他感受到了………

  有什麼東西正盯著自己。

  那東西的存在是如此憎惡、可怖,即便僅僅是被其注視,希里安便本能地、發自靈魂地湧現起了一股惡意。

  甚至說,在這份無法遏制的惡意升起後,銜尾蛇之印的警告才姍姍來遲。

  幾乎要熔穿血肉的劇痛爆發,刺痛神經與骨髓。

  希里安強忍痛意,望向四面八方,尋找敵人所在,可他卻什麼都看不見。

  唯有咆哮而起的狂風,凜冽如刀割般驟然卷過。

  希里安只覺得一股巨力撞在身上,身形劇烈搖晃,險些被直接掀翻。

  風勢毫無停歇的意思,反而以幾何級數瘋狂攀升。

  起初還是陣陣呼嘯,轉眼間便化作持續不斷的、震耳欲聾的狂嗥。

  起源之海也在這突然的颶風下,徹底沸騰。

  原本還算平靜的深色海面掀起滔天巨浪,那浪頭越來越高,顏色也如同污濁的墨汁,翻滾、咆哮。無盡的海水被颶風抽吸、強行拔離海面,像是億萬條掙扎的巨蟒,嘶鳴著、扭曲著沖向灰暗的天空。一道深淵般的巨漩驟然成型,以吞噬萬物的恐怖姿態瘋狂內陷。

  漩渦中心漆黑無底,散發窒息吸力,邊緣矗立著由海水凝聚的千米水牆一一渾濁激流與慘白泡沫在高速旋轉中碾成壁壘。

  鉛灰蒼穹愈發混沌,微弱天光被徹底吞沒。

  希里安身下的縛源長階,邊緣裂隙蔓延出玻璃碎裂的刺耳鳴響,並在他的注視下,一點點地崩塌、瓦解。

  希里安抓緊了邊緣,聲嘶力竭地喊道。

  「別!別別別!」

  希里安的闊少之旅確實是結束了。

  縛源長階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驟然崩解,堅實的階梯化為童粉。

  希里安無助地被狂風撕扯,像是落葉般,墜入旋渦。

  失重的眩暈感尚未褪去,刺骨的海水已浸透每一寸肌膚,寒意直刺骨髓。

  無數蒼白巨繭裹挾在旋渦的激流中,反覆撞擊希里安的身體。

  繭內蜷縮的人形輪廓若隱若現,這些沉浸於靈魂之夢的人們,對於發生在起源之海內的災難渾然不知。更令人窒息的景象在漩渦深處展開。

  成千上萬的妖魔也被風暴從海水中捲起,粘滑的觸鬚、嶙峋的節肢與希里安一同在渦流中瘋狂翻騰,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

  一絲冰冷的決絕取代了恐慌。

  希里安猛地攥緊右拳,掌心的銜尾蛇之印灼熱發亮。


  他調動起全部意志,試圖駕馭這神秘印記的力量,開闢生路。

  可接下來迎接自己的,卻是一股無聲入侵的陰寒。

  當它觸及希里安的那一刻,所有的感官便被凍結、失效,攥拳的動作僵硬在了原地,迅捷的思緒也變得遲滯,直至陷入徹底的暈眩。

  最後,只剩下這具失去控制的身軀,被渦流無情拖拽,朝著那無光無聲的深海之底,急速沉淪。當希里安恢復意識,眼皮艱難地掀起時,先前風暴的狂嘯、妖魔們的嘶嚎、以及漩渦撕扯肉體的劇痛,都已消失不見。

  視野被純粹的、密不透光的幽暗徹底填滿,刺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滲入骨髓。

  希里安嘗試活動僵硬的指節,細微的「哢嚓」聲傳來。

  一層薄而脆弱的半透明冰晶正迅速從體表凝結析出,更糟的是,包裹周身的粘稠海水,也因這極寒而呈現出緩慢膠結、凍結的趨勢。

  「該死;……」

  一聲壓抑著痛苦的呻吟從喉間擠出。

  希里安強撐起麻木的身體,以一種近乎佝僂的姿態,勉強在遍布蒼白細砂的海床上站穩。

  短暫的眩暈後,他確認了自己的處境。

  被風暴漩渦徹底吞噬後,自己應該是被拋入了幽深的海底。

  至於這個海底有多深,自己又該如何上浮…

  希里安擡頭望去,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線的、厚重到令人絕望的黑暗帷幕。這裡已是連最微弱天光都無法抵達的絕對深淵。

  好在,掌心傳來持續而熟悉的灼痛,正提醒希里安自己還活著。

  更令人慶幸的是,銜尾蛇之印正頑強地散發熔金色的微光。光芒雖弱,卻成了這片絕對黑暗裡唯一的存在,勉強映亮了周身不到兩米的範圍。

  希里安的四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沒有任何凸起的礁石、飄蕩的海草。

  有的只有絕對的、壓迫耳膜的寂靜,以及自身冰晶碎裂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靜謐無聲。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