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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擱淺

  如果將文明歷史視作一本連載了千百萬年的,無晝浩劫的爆發無疑是最為突兀的一次轉折,將故事引向了不可挽回的瘋狂之中。

  「主戰場……」

  希里安曾無數次聽聞無晝浩劫的故事,可始終不了解災難發生的緣由、經過,甚至連到底是何等存在毀滅了文明,也全然不知。

  久而久之,希里安都下意識地忽視了這一點,直到被布魯斯點醒。

  「我不清楚那究竟是一場何等的戰爭,也不了解除了混沌威能外,巨神們是否在和某些更具體的敵人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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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的事,就是大家習以為常的那樣,世界走向了黑暗時代。」

  聊起這些事時,就算一向不正經的布魯斯,也難以懷起嚴肅的神情。

  「事實上,我們並不了解那座大陸原本是叫什麼名字,」它接著說道,「只是需要一個名字代指它,就這麼冠以了舊大陸的名字。」

  「復興時代時,萬機同律院曾與謨典結社聯手,發起過一次次探索行動,從那片完全喪失生機的廢土之中,尋回失落的技術與典籍。

  如今,文明世界擁有的諸多技術,了解到的歷史資料,絕大多數都來自於那段時期的探索行動。」布魯斯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

  「根據學者們整理出的結論可知,在那遙遠的黃金時代里,所謂的舊大陸才是文明的中心,一切繁榮與權力的心臟。

  無數的城邦坐落在那片大陸之上,它們肆意生長、擴建。

  到了最後,城邦與城邦竟彼此連接在了一起,進而形成了幾乎覆蓋了所有土地的駭然巨構,壘砌的尖塔不斷地向上攀升,穿透了蒼穹,抵達了天外……」

  說到此處時,布魯斯停了下來,眼裡寫滿了茫然。

  它並非是講完了故事,而是隨著敘述,幻想起了那宏偉的一幕。

  布魯斯想不出那一幕,希里安也幻想不出分毫。

  「唉…………」它莫名地笑了一下,語氣複雜道,「無論有過多麼宏偉的一切,最終還是崩塌了啊。」過往的故事充滿了壓抑與絕望,一人一狗誰也不說話,目光默契地望向窗外。

  從鋼鐵穹頂投下的夕陽正一點點地黯淡下去,直至光炬燈塔預熱、燃燒,冷酷的輝光再一次降臨,投射出一道道稜角分明的剪影。

  布魯斯輕聲道,「這就是我對舊大陸的全部了解了。」

  希里安沒有回應,只是目睹輝光完全照亮了層級二,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麼。

  靜謐稍縱即逝。


  布魯斯忽然起身,操控義手猛烈敲擊埃爾頓的房門,大聲喊道。

  「埃爾頓。別胡思亂想了,該研究一下晚上吃什麼了!」

  希里安默默起身,把超凡素材收起來。

  他很心急於晉升階位三,但夜晚顯然不是一個晉升的好時機。

  希里安需要點時間將自己的狀態調整至最佳,再挑一個萬里無雲的艷陽天,在正午烈陽最為刺眼的時刻,飲下藥劑。

  至於現在……

  希里安看了眼翻冰箱的埃爾頓,他正一臉苦澀地翻看一袋袋冷凍食品,思考哪個味道能稍微下口些。「別看了埃爾頓!」

  希里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莫名地帶起了一絲笑意。

  「今天是個不錯的日子。」

  埃爾頓踏出了充滿勇氣的一步,自己也收集到了全部的超凡素材,一切順利的宛如夢幻。

  「走吧,我們出去吃點什麼吧。」希里安穿上外套,提議道,「既然都步入城邦內了,就別再過荒野的日子了。」

  「走走走!」

  布魯斯興奮地喊個沒完。

  隨著最後一縷天光離去,伊琳絲慢悠悠地揭開了眼罩,從鋪好的毛毯上坐了起來。

  她對陽光的感知總是如此敏銳,用西耶娜調侃的話講,自己簡直是一塊行走的光敏傳感器。伊琳絲並不清楚光敏傳感器是什麼,對此也不在意。

  她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頭頂的玻璃穹頂,以及穹頂之外,更加高聳的、籠罩整座層級一的鋼鐵穹頂。陽光消散後,光炬燈塔隨之點燃,更加輝煌的魂髓之光掃過樓群與街巷。

  它是如此明亮,足以掃清所有的陰霾。

  但在伊琳絲的眼中,卻總帶著幾分不真切的感覺,像是一團迷離的夢。

  「願……」

  伊琳絲髮出了一陣近似思考的音效,一如往常般,起身、收拾毛毯枕頭。

  待她返回整備室時,祈衛型同械甲冑正單膝跪在中央,渾身的血污與碎肉,都已被西耶娜處理乾淨,只剩下了少量難以修補的劃痕,證明它曾經歷過的血戰。

  伊琳絲用力地伸了個懶腰,用皮筋紮起垂肩的短髮,露出一直被遮擋的耳朵。

  「呼。」

  她急促地吐了口氣,表情少見地嚴肅了起來,正對著同械甲冑。

  然後……

  伊琳絲極一板一眼地做起了熱身操。

  她先是緩緩舒展肢體,活動著全身的關節,讓緊繃的肌肉逐漸鬆弛下來,如同精心調試的琴弦。這是她學習駕馭同械甲冑時,那位年邁靈匠的諄諄教誨一一甲冑需要巔峰狀態的主人,而身體,便是駕馭力量的基石。


  伊琳絲是個很聽話的孩子,對於靈匠的囑咐一直嚴肅對待。

  她的雙臂高舉,脊柱挺拔拉成直線、肩胛舒展,緊接著身體側彎,手臂劃出長弧,充分拉伸腰側的肌肉群………

  一系列熱身運動後,伊琳絲充分喚醒了身體,擦了擦鼻尖析出的汗水,一頭鑽入了準備就緒的同械甲冑內。

  機械咬合的清脆嗡鳴後,楣石上線。

  楣石大步離開了整備室,沿著那條早已烙印在記憶中的路線,徑直抵達了艦橋。

  氣氛冷冽壓抑,控制的微光閃爍,映照著梅爾文的身影。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一如既往地深陷在指揮座中,全然未察覺楣石的到來。

  楣石沒有打擾,只是靜默地屹立著。

  許久,梅爾文才從沉思中抽離,目光遲鈍地捕捉到那道高大的身影。

  「哦,你來了啊。」

  「嗯。」

  兩人的交流轉瞬即逝。

  楣石凝視著梅爾文緊鎖的眉頭,仿佛有千鈞重壓正將他拖向崩潰邊緣。

  罕見地,楣石主動打破了沉寂。

  「艦長,您還好嗎?」

  這聲問候在冰冷的艦橋中迴蕩。

  聽到這份關心時,梅爾文的第一反應是「誰在說話」,緊接著,狐疑地看向了楣石,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壓力過大產生了幻聽。

  楣石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我還好。」梅爾文的話語缺乏底氣,「我只是……有些過於疲倦了。」

  「好。」

  楣石表示自己聽到了。

  兩人間的交流,再次乾脆利落地結束。

  於是,紛繁的思緒立刻如潮水般重新將梅爾文吞沒。

  與理事會的談判仍在膠著、陸行艦急需長時間的休整維護、孢囊聖所的圍困還在繼續、來自白日聖城的救援力量也前途未明……

  無數待解決的難題、沉重的責任,像一張無形的巨網,纏繞著神經,在腦海中翻騰、碰撞,發出令人窒息的嗡鳴。

  混亂的思緒風暴幾乎要將梅爾文撕裂,直到一句蒼老的古樸話語,毫無預兆地在意識深處轟然迴響,將所有的嘈雜強行壓服。

  「破曉之牙號將擱淺於此。」

  梅爾文的身體驟然僵直。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驟然停跳了一拍,連呼吸也下意識地屏住。


  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蔓延開來。

  「擱淺……擱淺」

  他近乎無聲地重複著這兩個字眼,咀嚼起苦澀的咒語。

  自從那位神秘莫測的羅莎莉,帶來這預言般的宣告,這句話就如同一個無法驅散的夢魘,日夜縈繞在他的耳畔,在每一個試圖專注的間隙悄然浮現。

  這感黨……很奇怪,甚至有些荒謬。

  回想在舊大陸的驚險探索,或是從黑暗世界的重重包圍中殺出一條血路時,梅爾文都未曾感到過這般深入骨髓的恐慌。

  但偏偏是在抵達了這座理應安全的鋼鐵堡壘、孤塔之城後,關於擱淺的預言,卻在他心底種下了揮之不去的、沉甸甸的不安。

  「羅莎莉……理事會的成員之一嗎?」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閃過梅爾文的心頭,眼神變得銳利而深邃。

  他意識到自己必須去見一眼這位神秘的老婦人,但在此之前,有緊急的事需要去處理。

  梅爾文看了眼時間,緩緩起身,目光沉著。

  「走吧,楣石。」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艦橋,朝著會議室走去,來自理事會的成員們早已在那等候多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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