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好兄弟

  結束了清晨的用餐，希里安離開了公寓，踏上了貫穿各個層級的垂直電梯。

  厚重的閘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層級二的喧囂，電梯井內壁是冰冷的金屬原色，只有指示層級的螢光數字在規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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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里安耐心等待了一陣，垂直電梯抵達了層級三。

  隨著閘門的開啟，身旁的市民們紛紛走了出去，只有希里安仍停留在原地。

  安檢人員留意到了這一異樣，警惕地上步前來。

  「你是；……」

  「我是一名執炬人，要前往層級四的雲塢報導。」

  希里安極為簡潔地闡述，體內的源能喚醒，魂髓陰燃、皮膚表面映射出繁雜的赤紅脈絡。

  見此情景，安檢人員放鬆了不少，又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後，退出了電梯廂。

  閘門再次閉合，緩緩上升。

  希里安面無表情，孤塔之城的層級森嚴，此刻展露無遺。

  這與記憶中赫爾城內外城區的涇渭分明何其相似，只是這裡的分界更加絕對。

  生活在孤塔之城的人們，根據其身份、地位，都劃分至了不同的層級，越往更上層前進，經受的安檢便更加嚴格。

  到了盡頭的層級六，據說那裡是完全封閉的，由理事會全面把控的核心區域，沒有允許的情況下，巨型閘門始終封閉，連火炮也無法撼動。

  經過一陣平穩、壓抑的上升，一聲低沉的泄壓聲後，閘門緩緩開啟。

  視野所及，是寬闊得近乎奢侈的街道網格，線條筆直得如同用尺規畫就。

  街道兩旁林立的高樓不再是那種雜亂堆疊、鏽跡斑斑的鋼鐵叢林，而是由統一規格的巨型預製構件拚接而成，外立面覆蓋著光滑的合金板，又或深色的單向玻璃幕牆，反射著從更高層級滲透下來的天光。建築造型簡潔到近乎刻板，稜角分明，高度整齊劃一，就像無數個巨大的金屬方盒被精確地碼放在棋盤之上，帶來強烈的幾何秩序感，卻也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非人化氣息。

  按照希里安在赫爾城的經驗，這裡應該就是孤塔之城的富人區了，那些達官顯貴們多半都住在了這裡，又或是更上層。

  掃視了一圈，街頭的行人稀少，步履匆匆，且大多穿著理事會的制服，臉上少有表情，交流也壓低了聲令希里安稍感驚奇的是，有眾多的小型空艇在樓群間穿梭。

  它如游弋的魚群，沿著既定的航道快速行進，連接著不同高度的平、空中廊道，以及建築側面開啟的泊位。

  在這立體的城市裡，這確實是一件極為方便的交通工具。

  稍感遺憾是，它們只能在城邦內使用，一旦踏足了荒野，脆弱的結構與貧瘠的續航，很快就會墜毀在茫茫灰霧中。

  如果說層級三還帶著點粗糲的工業感，那麼層級四給希里安的第一印象，就是冷峻，被徹底提純、拋光、標準化，剔除了所有冗餘和噪音，只剩下精準與高效。

  希里安走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來到了一處綠化的公園中。

  在公園的正中央，一道圓形空洞聳立。

  仰頭望去，在其上方的穹頂處，有著同樣的圓形空洞，明媚的天光從此落下，一路照明到了層級一。除了照明外，這些空洞也成了空艇快速跨越層級的通道。

  陣陣勁風掠過，幾艘小型空艇迅速爬升，在希里安的視野中迅速遠去。

  他不再駐足觀望，加快了步伐。

  經過標識牌與地圖的指引，以及幾名好心路人的指引下，希里安兜兜轉轉了好一番，慢悠悠地來到了雲塢之前。

  那是一座規模堪比破曉之牙號的機械造物。

  它並非自然坐落在層級四之上，而是嚴絲合縫地嵌套在外壁高牆的內側，就像從牆體內部增殖而出的巨型集成化模塊。

  初見之下，希里安甚至無法立刻判斷它的屬性。

  這究竟是一座功能完善的官方設施，還是一被精心養護的戰爭巨械。

  答案模糊地糾纏在兩者之間。

  這龐然巨物並非孤立存在，在朝向城市層級的一側，伸出數道連廊用以駁接。

  「呦，希里安！」

  突然，熟悉的聲音響起。

  希里安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哈維不知從哪冒了出來，用力地向自己揮著手。

  「我就猜到你會來的很早，」哈維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陌生人第一次來這，可走不明白。」希里安輕輕地點了點頭，都不需要他多言語什麼，哈維當即說道。

  「哦，這就是雲塢、雲塢防禦堡壘。」

  他接著說道，「它是城邦衛隊的總部，同時也是外壁高牆的指揮中心，必要時，還是最後的安全方舟……總之，它集成了很多功能，多到有些臃腫冗餘。」

  哈維一向這麼自來熟，拍了拍胸口，開玩笑道。

  「就比如，我向你報的那一系列身份，我都不需要什麼換個辦公地點什麼的，一切都可以在雲塢里解決。」

  他推了推希里安的後背，示意道。

  「走吧，先為你辦一下身份牌。」

  在哈維的引領下，希里安穿過重重安檢，抵達了雲塢內部。

  其內部就和常規的單位機關差不多，職員們匆匆忙忙地走過，帶著或好或壞的消息，氣氛壓抑沉悶，簡直能憋死人。

  哈維對此倒不在意，依舊是那副遊刃有餘的態度，帶著希里安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剛進門，哈維就拉開抽屜，從中抽出一遝封裝整齊的硬質文件，「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推了過去。「好了，把這些拿上。」

  希里安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這是你們進城時錄入的身份文件……來自於合鑄號的希里安，沒錯吧？」

  哈維又把文件抓了回去，一邊翻弄一邊解釋它們都有什麼用。

  「拿好這個身份牌，它是你在孤塔之城的通行證。

  有了它，你現在也算是上等人了，可以自由通行許多區域，並且理事會的協助也會向你發放，例如購物有減免之類的。」

  緊接著，哈維想起來了什麼，提醒道。

  「對了，這個最重要，你看一下。」

  希里安接過他遞來的紙頁，疑惑道，「這是什麼？」

  「關於你遺體的處理文件，這樣方便我們決定，是把你的屍體塞到公墓里，還是丟入城邦循環系統中。」

  希里安表情抽搐了幾下，想起自己在城衛局，也簽署過一個類似的文件。

  他翻看了一下，內心怒罵道。

  「他媽的！」

  這份文件除了幾個關鍵詞從城邦議會改為了理事會外，和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該死的，不會這些城邦都共用一份文件模板吧？這麼懶嗎！

  罵歸罵，簽歸簽。

  希里安仔仔細細地研究了一番，確定沒有任何問題。

  不，就算出了問題也無所謂。

  正如最開始預想的那樣，希里安不會在這裡逗留太久，等事情解決了，大可以一走了之，把所有的麻煩拋在身後。

  簽下名字，他完成了在孤塔之城某種意義上的「入職」。

  哈維事實地鼓掌了起來，「好了，現在你是一名正式的賞金獵人了。」

  希里安反問道，「這和臨時工有什麼區別？」

  「聽起來更體面些。」

  體面。

  很好，希里安喜歡體面的事。

  「然後，你需要什麼超凡素材來的？」哈維回憶一下，迅速說道，「靜滯之塵、命繭、時光葉……」「稍等我一下。」

  說完，他就匆匆離開，過了沒幾分鐘，又匆匆趕回。

  哈維開門見山，「好消息，命繭和時光葉的庫存還算充足。」

  他拿起那張皺巴巴的懸賞單，當著希里安的面刺啦一聲撕成兩半。

  「憑你的賞金，再加上我搭上點人情，可以直接幫你把這兩份超凡素材兌出來。」

  希里安不解，「「搭上點人情』是什麼意思？」

  「哦，因為你幹掉的那兩個傢伙，賞金還差那麼一點點才夠兌換標準，」哈維擺擺手，一副老大哥做派，「不過就差一丁點而已，我打個招呼的事兒。」

  他隨即壓低聲音，湊近道，「你是掛我名下的賞金獵人，你幹得漂亮，我抽成也多。我們現在也算合作夥伴了，我總得拿出點誠意，對吧？」

  希里安再次眨了眨眼，心中感嘆哈維這傢伙果然是個實打實的老油條，難怪掛著那麼多職稱，簡直是個人精。

  「哈哈，別多想。」

  哈維看穿了他的心思，感慨道，「我這人天生就愛交朋友，當初也是憑著這份真誠和熱忱，才打動了我導師……咳，這些舊事不提也罷。」

  「接下來是壞消息。」

  哈維神色忽然嚴肅起來，語氣帶著無奈，「靜滯之塵產自大空洞，是實打實的稀有貨。

  眼下，城邦進入戰時狀態，理事會把資源大幅度傾斜給了執炬人。

  庫存的靜滯之塵，幾乎都填了執炬人晉升的窟窿，就算還有點剩餘，也早被那些卡在階位三門檻的執炬人預定光了，我實在插不上手。」

  哈維話鋒一轉，「但更好的消息是，破曉之牙號存有靜滯之塵，你應該能從他們那兒弄到。」他臉上重新浮起笑容，「而更更好的消息是，破曉之牙號已經和理事會達成初步合作，答應幫我們清理城邦內部的混沌力量。

  並且，現在正好有個任務指派了下來……」

  哈維微笑，意味深長道，「我可以推薦你加入。」

  希里安沉默了兩秒，乾脆利落道。

  「上司好。」

  「叫上司太生分了吧！」哈維一把攬過希里安的肩膀，提議道，「不如叫我師兄如何？」

  希里安本想反駁兩人並非同門關係，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跟哈維何必較真？順著他來就對了。

  「師兄好。」

  「師弟，跟我來，破曉之牙號的人，現在就在雲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