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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事程

  夜色將至。

  隨著女孩鑽入同械甲冑內,她的身份也從伊琳絲;冷日,就此轉變為護衛長;楣石。

  接入頻道後,她先是原地活動了一下,確保身體與同械甲冑完美貼合,隨後調整起了諸多的內置參數。細微的電流聲、齒輪轉動聲不斷,短暫的停滯後,高大的同械甲冑來到了最佳狀態,大步前進。楣石就和往日一樣,率先抵達了艦橋處,向梅爾文例行匯報。

  匯報內容很複雜,大到昨夜瘟腐騎士入侵的後續處理,小到楣石生活里那些為數不多的瑣事。梅爾文聽罷匯報,聲音放得比平時更緩,帶著一種刻意的、不易察覺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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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楣石。」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

  「最近……心情如何,有沒有什麼煩心的事?」

  這已是他的習慣。無論艦橋事務如何堆積如山,他總會在這定期的會面里,關心一下楣石的心理狀況。。

  楣石的聲音透過面甲傳出,依舊是那略帶毛刺感的電子音。

  「還好。」

  梅爾文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這種「還好」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幾乎成了公式化的應答,就在不久前……確切地說,上一次例行匯報時,他剛聽過一模一樣的答案。

  梅爾文此刻的詢問,與其說是關心她「最近」的總體狀態,不如說是想問詢一下,在這短短二十四小時內,楣石的情緒、心理等方面是否有變化。

  梅爾文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

  「就這樣嗎?沒有別的?」

  密閉的頭盔內,只有機械細微的嗡鳴。

  椐石沉默了,那高大的身軀像是凝固成了一座雕塑,空氣在靜默中流淌了幾秒,才終於被面甲下傳來的聲音打破。

  她承認道。

  「是……有一些。」

  梅爾文緊繃的眉頭鬆弛下來,下意識地呼出了一口氣,然而這口氣還未吐盡,就被更深沉的無奈取代。他嘴角牽起一個苦澀的弧度,搖了搖頭。

  若有外人監聽這場對話,八成會認定梅爾文是個病態又控制欲爆棚的上司一一哪有艦長天天追著下屬問心情、挖心事的?

  但只有梅爾文清楚,他面對的並非普通下屬。

  楣石……或者說伊琳絲;冷日。

  她簡直是一個冰鑄的瓷娃娃,那張臉永遠凝固在漠然里,仿佛天塌下來也驚不起一絲波瀾。即便刀鋒貼上喉嚨,她最劇烈的反應也不過是呼吸快上幾分,這還全賴身體自救的本能,與情緒無關。這並非是病理層面上的自閉,而像是天生缺失「表達」的開關,心靈被鎖進絕對寂靜的堡壘,對外界毫無傾訴的欲望。


  正因看透這點,梅爾文才堅持每日追問,他必須撬開一絲縫隙,確認那些沉默之下,是否有痛苦正無聲堆積。

  梅爾文極具耐心地引導道,「你在煩惱些什麼?」

  數秒的延遲後,楣石回答道。

  「我不太喜歡這具甲冑。」

  她頓了頓,尋找合適的詞,「不是這具甲冑的問題,是……這種狀態,封閉的感覺,就和先前一樣。」梅爾文聞言擡起頭,安撫地解釋道,「這具祈衛型;同械甲冑,能為你提供無與倫比的防護,這樣你會很安全,得以避免任何危險。」

  「保護?」

  楣石的聲音擡高了些許,而這一點點的聲調提升,已經是她難得的情緒變化了。

  「我沒有那麼脆弱。」

  梅爾文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短暫的無聲對峙後,楣石妥協道,「如果這樣能讓你安心,我接受。」

  「很好,謝謝你的理解。」

  梅爾文眼中流露出讚許。

  楣石雖然不善於表達自我,但在其它方面,她都堪稱優秀至極,從不讓自己費心。

  就在梅爾文以為對話結束時,聲音再次響起。

  「我其實也沒那麼討厭這具甲冑,我只是不太喜歡一直穿戴著它,但在甲冑下,我覺得,我似乎、變得、善於、交流了。」

  梅爾文睜大了眼睛,第一反應是感嘆道。

  「你……真是說了好長一段啊。」

  照比往日裡楣石的發言,她這段話多少算是「話癆」了。

  緊接著,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剛才楣石在說什麼?

  善、善於……交流?

  這個詞和楣石聯繫在一起,簡直不可思議。

  破曉之牙號上的船員們誰不知道,這位終日隱藏在同械甲冑下的護衛長,是出了名的沉默寡言。椐石几乎從不參與艦上的任何活動,與人交談更是惜字如金,能點頭搖頭絕不開口,深入交流更是天方夜譚。

  偶爾,在極其罕見的閒暇時刻,或許能聽到這位護衛長,主動對執勤的船員閒談那麼幾句,或者,對路過的靈匠指出一個無關緊要的管道異響。

  但誰能想到,對楣石自身而言,這竟已算得上健談!

  即使是專門負責為她進行甲冑淨化的西耶娜,這位理論上與她接觸最多的人,日常的溝通也往往依賴於一張張簡潔到只有指令的便簽紙。

  梅爾文擡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他明白了,自己不能操之過急,讓楣石真正融入人群,學會與人正常交往,這項社會化訓練註定漫長而艱難,急不得。

  至於眼下……

  梅爾文收斂心神,鼓勵道,「很不錯的改變,非常棒。」

  「嗯。」

  楣石回應了一聲,兩人再次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

  見梅爾文長達十秒沒有再提出任何指令,楣石默認這場對話已結束,轉身便離開了艦橋。

  例行匯報結束,日程表終於可以推進到了下一項。

  楣石一日的生活很無聊,正如她那無言的性格般。

  她沿著固定的路線執勤,穿過喧囂鼎沸的輪機室,巨大的引擎轟鳴幾乎要震碎空氣,滿身油污的船員們在管道與儀表間穿梭奔忙,對她投來敬畏又迅速躲閃的目光。

  接著,楣石來到了充滿壓抑呻吟的醫療區,傷員的繃帶滲出暗紅,疲憊的醫護腳步匆匆,這裡的空氣似乎都凝固著痛楚。

  當她途經外沿的長廊時,景象陡然劇變。

  一束束熾烈的火光撕裂深沉的夜幕,爆炸的轟鳴與刺耳尖嘯撕裂了艦船的喧囂,扭曲、非人的黑影在烈焰中掙扎、碎裂。

  甲板在沉重的撞擊下顫抖呻吟。

  在這片混亂與火光交織的背景下,楣石的身影顯得格外冷硬。

  她會偶爾停下腳步,對著附近的船員,用那冷硬平直的聲音,吐出「注意安全」「提高戒備」「保持清醒」等字樣。

  在楣石看來,這已是遵循梅爾文的建議,努力向外展露的、笨拙的關切。

  然而,在神經繃緊的船員耳中,這毫無波瀾的指令無異於護衛長最嚴厲的查崗,讓他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背脊下意識地挺得更直,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待楣石離開後,船員們議論紛紛,討論著她的神秘與威嚴。

  但絕對沒有人會想像到,這位護衛長的真容,竟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的女孩。

  執勤到關鍵的防禦樞紐時,楣石會刻意在原地停留一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當祈衛型;同械甲冑的高大身軀矗立在船員之間時,即使一言不發,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定感也會悄然瀰漫開來。

  船員們緊繃的肩膀會微不可察地放鬆一絲,操作設備的手指似乎也更穩了些。

  意識到這點後,楣石經常這樣一言不發的佇立著。

  反正穿戴同械甲冑,久站也不覺得疲憊。

  同樣,在駐留期間,楣石還會觀察如潮水般湧來的妖魔們,精準地在其中分辨出較為強大的個體,乃至那些更為龐大的混沌生物。


  一旦這些強大存在突破火力網,威脅起防禦樞紐的安全時,楣石便會毫無徵兆地啟動。

  沉重的甲冑爆發出與其體積不符的迅猛力量,大步流星地迎擊而上。

  伴隨著巨劍撕裂空氣的厲嘯,頃刻間,來犯者們便在她致命的斬擊下,化為四濺的殘骸與冷卻的血污,一層又一層地覆蓋在甲板上。

  交戰結束後,接下來的時間,就又回歸到了往日的節奏。

  楣石沉默屹立、離開,沿著路線執勤。

  自合鑄號與琉璃之夢號的訪客上船後,近幾夜的狹間灰域安定了不少,雖然還是有沒完沒了的妖魔潮衝擊陸行艦,但先前可怖的千變之獸與腐植之地已消失不見。

  得益於此,楣石的執勤也變得輕鬆了不少,但由於昨夜瘟腐騎士們的無聲入侵,她又增加了一條廢棄層的路線。

  循著路線,一遍又一遍。

  一路上儘是單調的景象,做的事情也儘是重複了一次又一次的,唯一讓楣石感到意外的是,她遇到了一隻奇怪的生物。

  依據書本上的生物分類體系,這隻生物應歸屬於動物界、脊索動物門、哺乳綱、食肉目、犬科、犬屬楣石還是頭一次在陸行艦上遇到這種生物,並且更離奇的是,它居然會說話,似乎還具備著源能。然後……沒有然後了。

  她對此沒什麼興趣,執勤依舊,直到地平線的盡頭浮現金色的弧光。

  一夜終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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