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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秘密

  第174章 秘密

  陽光透過層疊的枝葉,被裁剪成無數細碎的金箔。

  希里安躺在病床上,微眯著眼,目光略顯渙散地望向那一塵不染的蔚藍晴空。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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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力地伸展了一下身體。

  距離那場幾乎要將赫爾城吞食的滂沱暴雨,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在那暴雨之日裡,希里安斬殺了德卡爾,挫敗了他的陰謀。

  或許是殘餘的歸寂之力,仍在潛伏在希里安的腦海里,又或許,是那一日失血重傷,導致了記憶出現了紊亂。

  總之,到了如今,希里安依舊記不清,自己斬殺德卡爾後,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麼。

  他唯一能記得的是,當自己再次醒來時,正躺在監護室內,身體被厚實的繃帶緊緊纏繞,幾乎無法動彈,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牽扯著內部未愈的傷痛,一根冰涼的管子探入喉中,每一次吞咽都帶著異物感和麻木。

  希里安的意識昏昏沉沉,模糊朦朧間,覺察到有人來看望自己。

  竊竊私語的保羅與溫西,不知所措的埃爾頓,還有同樣遍體鱗傷的安雅——————

  哦,還有梅福妮,她來到了自己的床邊,不知道在念叨些什麼,希里安一句話都沒聽清。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身影時不時會出現在角落裡,默默地注視著自己。

  希里安隱隱約約意識到,那是沉默不語的羅爾夫。

  這種狀態維繫了近一個星期後,希里安這才真正恢復了意識,徹底清醒了過來。

  主治醫師站在自己的床邊,翻看著厚厚一疊的記錄,語氣中帶著驚嘆與難以置信。

  「多處粉碎性骨折,嚴重內出血,多個臟器損傷————年輕人,你能活下來,並且恢復到這個程度,不得不說,是一個醫學上的奇蹟。」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也與你超凡的體質有關。」

  這和超凡體質無關,而是銜尾蛇之印保護了自己。

  死斗的最後,德卡爾投身於混沌的懷抱,好讓賜福·憎怒咀惡發揮了效果,不然,希里安多半就要死在大雨中了。

  不過,超凡者的體質,也在後續的傷勢恢復中,起到不小的效果。

  換做是普通人遭遇這種程度的傷勢,多半要躺上幾個月,而希里安只過了一個月左右,便可以下地行走了。

  按照醫生的說法,距離完全康復還有段時間,恢復期間,希里安最好不要劇烈運動。


  也沒什麼劇烈運動的機會了。

  隨著德卡爾的死,陰謀的徹底毀滅,赫爾城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平靜,哪怕這份平靜是建立在那一日的硝煙之上。

  「嘶————」

  希里安翻了個身子,不知道扯到了哪,身體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意。

  每到這種時候,他對加文修士就倍感思念。

  慈愈命途實在是太好用了,有一位苦痛修士在,希里安上午住院,下午就能出院了,而不是在這緩慢休養。

  回味了一陣被褥的溫暖後,希里安換好衣服,從角落裡的柜子里,取出沉眠已久的沸劍。

  防火布又燒毀了,希里安從護士那要來了繃帶,重新把劍柄纏繞了起來。

  一個月的時間。

  希里安在醫院躺夠了,就算醫生再三勸阻,他還是決定在今天出院。

  剛來到門口處,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走廊里,看樣子等候自己多時了。

  安雅開口道,「要出院了?」

  希里安點點頭,回應道,「繼續在這待著,感覺人都要爛掉了。」

  氣氛沉甸甸的。

  事到如今,希里安依舊不太會和安雅相處,哪怕兩人已經是過命的交情了。

  安雅嘆了口氣,轉身走向另一處病房,希里安默契地跟上。

  這條路線,希里安已經走過很多遍了,推開門,熟悉的身影正躺在病床上。

  安雅悲憐道,「隨著德卡爾的死,擴散的歸寂之力也逐漸消失————其他人都接連甦醒了過來,只有他還處於昏迷之中。」

  希里安望著雙目緊閉的戴林,許多話憋在心底,想說,又不知道該如何訴說他向來不是一個善於安慰的人。

  突然,安雅又說道,「你還準備離開赫爾城嗎?」

  「我————我暫時還沒有打算。」

  在希里安原本的計劃里,刺殺德卡爾後,他會成為赫爾城的敵人,被所有人通緝的罪犯,他會像個喪家之犬般,逃向茫茫荒野中。

  但個人的幻想總是追不上現實的變化。

  通過其他人的講述,希里安大致弄清楚了,在自己昏迷期間,都發生了些什麼。

  在羅爾夫的指揮下,靈匠們準備好的預案,成功應對了德卡爾掀起的災難,無論是行屍,還是孢子,一併在光炬燈塔的照耀下,化作了灰燼,被雨水沖刷乾淨。

  同樣,在希里安昏死過去後,也是不知道從哪鑽出來的靈匠,把他帶離了戰場,這才繼續隱瞞起了逆隼的身份。


  後續的餘波中,德卡爾盤踞的勢力被徹底瓦解。

  羅爾夫總長以強悍的姿態歸來,重新執掌了城邦議會大權。

  如此一來,設想里作為逃犯的希里安,搖身一變成了羅爾夫麾下第一打手,那迫使他急於逃離此地的理由,自然也隨之消散。

  「這樣嗎?」

  聽到這段話,安雅灰暗的眼眸里,亮起了微小的光彩。

  希里安敏銳地察覺了她的異樣,輕聲問道。

  「怎麼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安雅沉默了片刻,指節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內心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鼓起了莫大的勇氣,開口道。

  「前不久,我被羅爾夫總長派遣去清理德卡爾的遺產————你也知道,作為清醒派的虛妄者,他藏匿了大量的文字記錄。」

  希里安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嗯。」

  「我————」

  安雅頓了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關於德卡爾遺產的具體內容,總長他應該會親自和你交涉,我想說的是一些關於我自己的事。」

  她再次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希里安。

  「我在德卡爾的記錄里,發現了一個名為告死鳥的人,來自於死兆氏族。」

  若是從前的希里安,聽聞死兆氏族之名,恐怕早已怒不可遏,但經歷了眾多生死洗禮後,此刻的他顯得沉穩許多,神情平靜。

  安雅沒有停頓,毫無保留地訴說道。

  「在我晉升為執炬人後,接觸到了許多關於炬引命途的情報,這才明白,執炬人存在著所謂的氏族與血系畸變。」

  「在漫長的自我摸索中,我也終於確認了自身所具備的血系畸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確認後的篤定。

  「我能感知到其他執炬人血脈的純淨程度,並且,能在一定程度上預感到危機的降臨,如同一種陰冷的預感,為我提供警示。」

  「根據這種血系畸變的獨特特徵,我曾在那些塵封的典籍中反向追尋它所屬的源頭,最終,在一本古老而殘破的書籍里,找到了與之完全吻合的氏族描述。」

  她緊盯著希里安的眼睛,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不出意外的話,我的血系之源,正是死兆氏族。」

  安雅本以為這句話會引起驚天巨浪,但希里安依舊是那副平靜的姿態,仿佛沒聽見自己說的話一樣。

  她繼續說道,「根據歷史記錄,死兆氏族在叛亂之年時,投入了混沌的懷抱————我不清楚為什麼文明世界裡還有其血系的傳承,更倒霉地讓我————」


  「這沒什麼的。」

  希里安打斷了她的話,「執炬人依靠血系傳承,這就導致了,只要一息尚存,便會有源源不斷的執炬人誕生。

  向上追溯,也許你身負的血系,就來自於某一位不曾參與叛亂之年的死兆氏族,而他在之後的日子裡隱姓埋名,就這麼把血系傳承了下來。」

  說起這些時,希里安的眼前浮現起了努恩的身影,他所具備的血系,又何嘗不是這樣的來歷呢?

  他反問道,「所以,你怎麼想到和我說起這些的,安雅。」

  安雅忐忑不安道,「根據德卡爾的記錄,告死鳥最終去了白崖鎮。」

  希里安愣了一下,而後大笑了起來。

  「怎麼,你覺得我會把你視作仇敵?我沒那麼瘋狂,你才剛與我並肩作戰,更何況,你又沒有投入混沌的懷抱。」

  他又說道,「不過,謝謝你,安雅,謝謝你和我說明了死兆氏族的血系畸變,以及,謝謝你的信任。」

  希里安嘴上這麼說,但眼神卻變得有些暗淡,像是回憶起了白崖鎮的往事。

  「還有一件事,希里安。」

  安雅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撫摸戴林的額頭,感受他肌膚的溫暖,聆聽那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羅爾夫總長本想親自告訴你的,但幾番抉擇下,還是由我來和你說明吧。」

  希里安好奇道,「什麼事。」

  終於,安雅說起了正題。

  歸寂之力引發的災難波及全城,導致無數市民陷入重度昏迷,即便甦醒後,許多人仍伴有不同程度的記憶缺失。

  若災難由混沌仇敵引發,城邦議會的處理便簡單許多,然而,其源頭竟是德卡爾——城衛局局長,亦是城邦議會議員。

  「羅爾夫總長表示,經議會激烈討論,最終一致決定將事件定性為孽爪餘孽引發的災難。」

  安雅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至於德卡爾————他會被美化為因阻止災難而犧牲的英雄。」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他們聲稱,若市民得知維繫城市安全的德卡爾也被混沌腐化,必將引發難以想像的恐慌,為了維持這可笑的美夢,只能做出如此讓步。」

  安雅扭頭望向昏迷的戴林,喃喃道,「至於戴林,他同樣會獲得讚譽與嘉獎————倘若他能醒來。」

  希里安一言不發,鼻息愈發沉重,終是無法壓制。

  「我不認同!」他近乎低吼,「這群該死的混帳!戴林犧牲了一切,他們卻想用可笑的虛名搪塞過去?」


  希里安奮力揮拳砸向牆壁,盡力壓抑心中的怒火。

  「為了那虛偽的安定,德卡爾的罪行就能如此隱匿於世嗎?」

  他對這結果既不滿意,更不接受。

  可目光觸及安雅哀傷的面容時,一股無力感驟然襲來。

  不————不該如此。

  希里安絕不會妥協,他定要做些什麼。

  很快,一個瘋狂的想法在希里安的腦海里升起。

  他對於這個計劃極為滿意,都覺得自己簡直就是這方面的天才,但剛準備說出口時,忽然又想起來了什麼。

  希里安選擇了沉默。

  就這樣,兩人一言不發,注視著昏迷不醒的戴林。

  他昏迷有一陣了,但看起來卻像是剛睡著了,這要感謝於安雅的照顧,她修剪掉胡亂生長的頭髮,剃掉一茬一茬的鬍鬚。

  隔了很久,希里安回憶起了什麼,突然說道。

  「安雅,有一件事,我一直弄不清楚。」

  「什麼?」

  「那時你推斷我來自白崖鎮,所有的分析都很完善,但唯一一個疑點是,讓你徹底肯定這一事實的證據是什麼呢?」

  現在回憶一下,希里安總覺得自己被他們訛詐了,這才暴露了身份。

  安雅沉默了好一陣,最終坦白道。

  「調查隊在已成廢墟的白崖鎮裡,發現了一棟依然完好的二層小屋,在二樓的一間房間內,找到了一張合影。

  安雅凝視著希里安的眼睛,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洞穿他的靈魂。

  「那張合影里,有你。」

  希里安一怔,一絲混合著苦澀的複雜神情在他臉上瞬間掠過。

  「合影————現在在哪?」

  「它好好地待在抽屜里,留在白崖鎮。」

  希里安低聲道。

  「謝謝。」

  「其實,」安雅的聲音冰冷,「你早該付之一炬,徹底燒儘自己的過去。」

  不等希里安回應,她的語氣又柔和了起來,像是在安慰。

  「但你做不到,希里安。

  那是你心底僅存的暖意,即便化成了廢墟,即便餘生也不歸來。」

  希里安沉默著,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一股平靜而深沉的悲傷悄然湧上心頭,他奔跑了那麼久,還是被過去追上。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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