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災厄降臨
第168章 災厄降臨
希里安心神劇震之際,德卡爾的聲音穿透密集的雨幕,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腔調。
「你是個不錯的對手,逆隼。」
他一手捂住腰腹間的傷口,另一隻手緊握鏈枷。
「我碾碎過的絕大多數敵人,在與我力量接觸的剎那,心智便已崩解,化作無魂的肉塊任我屠戮。但你不同……」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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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提前做足了準備,也許我真的會死在你手中吧。」
德卡爾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針,刺穿了希里安最後一絲僥倖,不安感瞬間攀升至頂點,化作一股冰冷的戰慄直衝頭頂。
撤退?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徹底碾碎。
此刻,偌大的赫爾城,哪裡還有安全之處?這座城市本身就是德卡爾精心準備的祭品。
殺了他!
希里安強忍著腿側的劇痛和胸腹的鈍傷,爆發出殘存的力量,拖著鎖刃劍,如同離弦之箭般再次沖向德卡爾。
然而,德卡爾臉上卻露出一抹盡在掌握的殘酷笑意。
「太晚了,逆隼。」
他聲音拔高,帶著一種瘋狂的宣告意味,下達最終審判。
「我耗費了數年光陰,將歸寂之力一絲絲、一縷縷地釋放、囤積、沉澱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直到此刻——盛宴開啟!」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如同驚雷般炸響,整座赫爾城仿佛活了過來,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遠處河道的水面驟然劇烈地沸騰、翻滾,這並非物理上的加熱,而是無數沉溺其中的腐屍,被那沉積的歸寂之力徹底喚醒。
它們如同地獄歸來的亡靈,掙扎著、扭曲著、從渾濁的水底和污泥中爬出,身軀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死寂蒼白,遍布裂痕與腐爛的痕跡。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們的眼、口、鼻,盡皆被鏽蝕的鐵絲殘忍地縫合、勒緊,深陷進皮肉之中。
隨著這些可怖造物邁開僵硬而扭曲的步伐走上街頭,身上潰爛的傷口處,以及被鐵絲緊縛的縫隙里,噴湧出難以計數的、灰白色的微小孢子。
大股大股灰白色的孢子如同粘稠的活體雲霧,持續不斷地噴涌而出。
孢子們被風裹挾,瞬間瀰漫開來,掠過濕漉漉、空無一人的冰冷街道,在低矮破敗的屋檐下穿梭,漫過一棟棟沉默矗立的樓宇,從破碎的窗戶縫隙鑽入。
融入狂風暴雨之中,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每一粒微小的孢子,都攜帶著一絲微弱的歸寂之力,它們的力量並不強大,卻像是慢性毒藥,無聲無息地滲透、附著、侵蝕著所遇到的一切生命體。
一點點地、持續不斷地「蒸發」著宿主的記憶,抹去認知,剝離身份,將鮮活的靈魂拖入永恆的迷茫與虛無。
希里安剛才的錯愕與迷失,正是與德卡爾搏殺時,無數飄蕩的孢子,悄然附著在他身上,侵蝕了他的心智。
數以萬計的行屍就這樣走上了街頭,沉默地、緩慢地前行。
市民們扒在窗欞後窺探,還未來得及發出第一聲尖叫,無形的歸寂之力已如冰冷潮汐般席捲而過。
他們的眼神瞬間失去了焦距,驚駭凝固在臉上,身體軟軟地滑倒,陷入一片死寂的昏迷。
有些人掙扎得尤為劇烈,歸寂之力瞬間剝離了他對周遭一切的認知——熟悉的房屋、街道、乃至自己的身份都化作陌生而恐怖的謎團。
他發出撕心裂肺、充滿無盡困惑與絕望的痛苦悲鳴。
然而,這清醒的痛苦只是短暫的垂死掙扎,下一秒,他也如同斷線的木偶,頹然倒地,加入了那無聲沉睡的行列。
一片寂靜中,唯有城市上空的迪斯科仍在喋喋不休。
「激情引燃導線!激情填滿舞鞋!」
河道翻滾的岸邊,比爾和維蘭親眼目睹了無數屍體從污濁的河底爬出。
維蘭的臉龐瞬間失去了血色,比爾則因極度的恐懼而失聲驚呼,扯著嘶啞的喉嚨,朝著羅爾夫的方向拼命嘶喊。
「大事不好了!總長!這些鬼東西……它們全爬出來了!」
無需比爾提醒,羅爾夫早已覺察。
他面沉如水,強壓下心中的震動,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厲聲詢問道。
「進度如何?」
有靈匠立刻回應,聲音帶著焦灼,「還差很多!總長!」
羅爾夫毫不遲疑,斬釘截鐵地下達命令,聲音穿透雨幕。
「通知水門堡壘,全功率運轉!告知光炬燈塔,準備點燃!」
就在羅爾夫發出指令的短短瞬間,瀰漫的歸寂之力已悄然侵蝕到了他們身邊。
有靈匠驚恐地扣動了扳機,一槍打穿了一具行屍的身體。
比爾怒罵道,「蠢蛋!你在做什麼!」
行屍軟綿綿地倒下,大量的孢子從它體內擴散,帶倒了更多人。
即便比爾及時躲避了,可還是沾染到了許多。
他臉上的驚恐驟然褪去,眼神變得空洞渾噩,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為何而來、肩負著怎樣的重任。
可就在意識即將完全沉淪前,一股近乎本能的執念爆發。
比爾猛地抓住維蘭的衣襟,用盡最後一絲清醒的力氣,大聲囑咐道。
「他媽的!千萬別忘了!我們是要轉正的!」
吼完這嗓子,比爾像是被抽光了最後一絲電量,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原本緊繃如弦的現場氛圍,被他這討薪的執著勁兒硬生生戳破,詭異地鬆弛了一瞬。
許多電影小說里,角色退場前總要悲壯地託付遺志,配上慢鏡頭和悲情音樂,浪漫得一塌糊塗。
可輪到比爾?
這場景活脫脫像極了被黑心老闆捲款跑路的苦命打工人,哪怕自己都快被埋進土裡了,也得用最後一口氣扒拉著工友的褲腿喊,「兄弟!記得幫我要工資啊——!」
羅爾夫痛苦地別開臉。
說實話,他已經能預見到把比爾收為學徒後,自己身敗名裂、淪為同僚笑柄的悽慘未來了。
可要敢拒絕?
以這小子一根筋的性子,怕是能扛著「還我轉正名額」的橫幅,一路哭嚎著鬧到鑄造庭去。
四捨五入,橫豎都是個晚節不保。
「別盯著我了。」
羅爾夫對維蘭許諾道,「這次事件結束後,你們就是我的學生了。」
維蘭扛起比爾的肩膀,依舊盯著他。
「總長,口頭協議不算數的。」
……
墨屋內,暖黃色的燈光流淌在木製吧檯和深色皮革座椅上,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與舊書的溫和氣息,一片與世隔絕的安詳與寧靜。
埃爾頓推門而入,和各位打著招呼。
「各位好啊!」
「哦,埃爾頓!」
溫西興奮地跑了過去,不知道從哪弄了個花圈套在了他脖子上,「恭喜你,你是第一個!」
「哈哈。」
埃爾頓走到吧檯邊,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盒子放下。
保羅好奇道,「這是什麼?」
「派對禮物!」
埃爾頓搓了搓手,動作麻利地脫下濕透的雨衣,隨手抓起吧檯上的干毛巾開始擦拭頭髮和臉龐。
「我不太會挑禮物」
他擦著臉,坦誠地說,「與其弄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不如來點實在的。甜食嘛,總能讓人心情好點,對吧?」
溫西拆開盒子,裡面正擺著一個奶油裱花的精緻蛋糕。
「聞起來好香,看起來很好吃!」
「那一會嘗嘗看嘍。」
埃爾頓回應完,望向敞開的大門,微冷的風雨颳了進來,不由地感嘆道。
「這場雨未免也太大了。」
保羅放下杯子,順手遞給他一杯剛倒好的熱咖啡,「是啊,這雨下得沒完沒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看到這天氣,我還以為今天的派對要泡湯了。」
埃爾頓接過咖啡,滿足地喝了一大口,呼出一口熱氣,聳了聳肩。
「這鬼天氣,路都看不清,大家要是真來不了,也情有可原。」
保羅贊同地點點頭,剛想再聊點別的,收音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德卡爾的聲音響起。
「赫爾城的公民們……」
溫西像嗅到獵物的貓般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年輕人特有的好奇和興奮。
保羅和埃爾頓也立刻收起了閒聊的輕鬆表情,不約而同地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台小小的收音機上。
勝利宣講活動開始了,除了安靜地聆聽外,他們能做的事很少很少。
然而,德卡爾的聲音僅僅開了個頭,就被一股尖銳的聲音粗暴截斷,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異常清晰的鳥鳴聲。
「咕咕……」
聲音不僅從收音機里傳出,更從城市上空的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在風雨中迴蕩。
保羅瞳孔驟然收縮,溫西臉上興奮的紅暈瞬間褪去,只剩下驚愕的蒼白,就連埃爾頓表情也徹底凝固了,他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們都聽過這個聲音。
「那是……」
溫西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話還未說出口,一連串沉悶卻極具壓迫感的爆炸聲,毫無徵兆地從城市深處猛然炸響。
透過墨屋那扇依舊敞開的大門,三人驚駭地看到,遠處密集的樓宇間,一簇簇刺目火光升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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