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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寧靜

  第156章 寧靜

  腳步聲在門外迴蕩,越來越近。

  空氣仿佛凝固了般,氣氛變得壓抑而沉重。

  然而,戴林卻不慌不忙地整理著文件,將它們整齊地擺放在桌面。

  剛剛關於正義的爭辯時,他已經做好了被德卡爾殺死的準備,但這位備受自己敬重的局長,最終只是氣憤地離開了。

  那一瞬間,戴林懷疑自己是否判斷有誤——也許無形者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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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德卡爾又折返了回來。

  事態發展到這般境地,戴林認為已經不需要什麼明確的證據了。

  他的生命走向了倒計時。

  滴答、滴答……

  戴林有想過立刻離開城衛局,在雨夜下慌不擇路地逃竄,亦或是尋求其他同事的幫助,乃至瘋了般鳴槍示警,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他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將這些決定一一否決。

  憑藉那駭人的歸寂之力與階位差距,無論哪個方案,戴林都尋不到生路所在,不出意外的話,自己的命運之線,將於今夜斷裂。

  之後會發生什麼呢?

  那些事並不難猜,希里安一定會怒不可遏,為自己復仇,把德卡爾釘死在惡臭的積水裡。

  明明希里安的實力遠不如德卡爾,可他就下意識地覺得,那個殺人狂一定能做到。

  哦,還有安雅。

  她會為自己感到悲痛嗎?

  也許會,也許不可能,真是的,一起共度了那麼久的時光,接吻了那麼多次,自己還是弄不清她的心思。

  那麼,在這最後的時刻,自己還能為他們做些什麼呢?

  戴林苦惱著的同時,腳步聲臨近了,停在了門口處。

  一秒,兩秒……

  某一刻,戴林忽然想到了,拿起桌子上的鋼筆,打算刺穿自己的大腿,可緊接著,他又意識到了什麼,放棄了這一想法。

  戴林一口咬破了舌頭,尖銳的痛意綿綿不絕,血腥在口腔里擴散。

  與此同時,德卡爾再次走入辦公室內。

  仿佛剛剛爆炸在腦海里的風暴,只是錯覺般,戴林如往常般穿好外套,收拾手提箱,正準備按滅檯燈,結束今夜的加班。

  「局長?還有什麼事嗎。」

  戴林的臉上還流露出一份錯愕,不明白他為什麼又回來了。


  德卡爾一言不發,目光銳利地掃過桌面,戴林見狀,有意無意地用胳膊肘壓住了擺在桌面上的文件。

  「戴林……」

  聲音像是從幽深洞穴里刮出的風,帶著空洞與遙遠感。

  德卡爾的身子恰好地擋住了離開的門,開口道。

  「你我的想法確實充滿了矛盾,但這種矛盾並非不可調和,就像我們沒必要一定殺死逆隼,將他放逐、驅離,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不等戴林開口,德卡爾再次向前,來到了辦公桌前。

  那雙陰鬱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的光,幾乎與陰影融為了一體,留給戴林只有渾濁的黑暗。

  見此情景,戴林恍惚了一瞬。

  他的記憶忽然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時自己才剛成為鐵衛沒多久,仗著超凡的偉力肆無忌憚,在城市的陰影泥濘里打滾,直到某一日因暴力被德卡爾逮捕。

  戴林以為自己會被關上好幾年,又或是被流放,乃至更嚴苛的懲罰。

  可迎接他的卻是溫暖的餐食,以及德卡爾的邀請。

  「戴林,你很年輕,潛力無窮,你不該過上這樣的人生。」

  德卡爾邀請著。

  「要與我一起改變這座城市嗎?」

  時間是位可怕的敵人,一切都將在它的力量下面目全非,唯有鐵石頑固不化。

  如今的戴林感到巨大的悲傷,問詢道。

  「局長,你究竟是因何變得如此瘋狂呢?

  是權力,還是扭轉命運的執念,亦或是某些更惡毒、無法言說的秘密呢?」

  德卡爾深吸了一口氣,隔著辦公桌,像是要擁抱戴林般,伸出了雙手。

  「好,我告訴你,戴林。」

  戴林聽到了耳邊的輕語。

  「我的父親死前,曾留下了一幅畫作,內容是純色的黑,沒有一絲一毫的光,哪怕貼近了看去,能窺見的也只是凌亂的筆觸,如同一群將死之人抓撓棺木留下的劃痕。

  那幅畫無情地宣告起赫爾城的未來……只要我閉上雙眼就能看見,一片的黑暗。」

  他沙啞地笑了起來。

  「不,不是這樣的,戴林,我太天真,也太愚蠢了,它畫的並不是赫爾城的未來——是整座世界的未來。」

  詭異的幻覺在戴林的眼前閃滅,他看見黑暗世界向著文明世界擴張,狹間灰域猶如高達百米的海嘯,無情地吞沒了一座又一座的城邦。

  從外焰邊疆直至焰芯內環,最終就連那永恆不滅的第二烈陽,也就此失去了光芒。


  黑暗,絕對的黑暗。

  德卡爾聲嘶力竭道,「你難道甘願順從這樣的命運嗎?我知道,我們很渺小、無力,拯救世界這種事,對我們而言太宏大、太觸不可及了。

  但如果只是保衛赫爾城的話,或許,我們可以做到些什麼呢?」

  他語氣癲狂了起來,雙手扣住戴林的肩膀,猶如一場病態的宣講,死死地留住這唯一的聽眾。

  「無論犧牲多少人,無論付出多少代價,哪怕弄髒了雙手,被所有人唾棄,但只要保護住這座城市,這就是我們的反抗,我們的勝利。」

  德卡爾話語聲一滯,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鬆開了雙手。

  戴林這一次沉默了很久,目光低垂,直到幽幽的嘆息聲響起。

  「好吧,局長。」

  他露出悲涼的表情,「既然是為了赫爾城……我又有什麼可以拒絕的呢?」

  見自己說服了戴林,德卡爾平靜地問詢道。

  「關於逆隼,你都調查到了多少情報?」

  戴林下意識地瞄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開口道,「查到了很多,算得上是重大突破。」

  「我從立體農場的廢墟里,收集到了逆隼遺留下的鐵羽,通過靈匠們分析鋼鐵材質的特徵,在黑市里找到了這一鋼材的供貨商。

  他聲稱自己為很多人供貨,我花了點手段,從他嘴裡撬出了客戶名單,經過篩選,得到了一個名字。」

  戴林提醒道,「我對於名字身份的真實性,並不抱太大的期望,畢竟逆隼活躍了這麼多年,要是這樣被我們輕易逮到,未免也太好笑了。」

  「可是……」他頓了頓,「是真是假重要嗎?你只是需要一個開火的理由罷了。」

  德卡爾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這點理由還不夠,我們還需要一些犧牲。」

  戴林愣了一下,而後意識到了什麼,神情變得驚恐,乃至低吼了出來。

  源能在他的體內翻滾激盪,匯聚於體表,編織起一層緻密的防護層,直至籠罩全身。

  可這還是太晚了。

  詭譎的歸寂之力,早已在戴林覺察到這一切前,便已滲透了他的心神,眼神變得渙散,意識模糊游離,記憶的連續性中斷。

  戴林近期十幾秒的記憶就此蒸發,他陷入了短暫的呆滯,直到口腔里傳來的痛意,如警鐘般撞擊他的神經。

  許久之前,當希里安分享起歸寂命途的力量時,兩人便頭疼於,如何在短期記憶蒸發的情況下,立刻認清自身處境,繼續作戰。


  經過一連串的討論後,兩人得出了一致的結論。

  疼痛。

  這一最原始、最直接的感官反饋,會直接引起自身的高度警覺。

  它起效了!

  升騰的源能匯聚於拳鋒,賦予其那可怖的震盪之力。

  戴林沉默地揚起重拳,可這一擊卻並非砸向德卡爾,而是瞄準了桌面上的文件。

  從某個時刻起,德卡爾就留意到這份文件。

  戴林的目光總是瞥向它,身體也時不時地做出保護性的動作,猜測的沒錯的話,這份文件便是關於逆隼的情報。

  因歸寂命途的缺陷,德卡爾不會輕易地相信任何信息,但這種生死攸關的情況下,戴林第一時間選擇撕毀文件,讓他下意識地認為。

  一切都是真的。

  重拳落下,戴林的視野被混亂的蒼白吞沒,如同失去信號的電視機,不斷閃爍著雪花斑點。

  尖嘯聲、撕裂聲、咒罵聲……

  忽然,一股詭異的失重感抓住了戴林。

  他不斷地向下墜去,砸穿了辦公室的地面、潮濕的土壤,越陷越深,直至墜入那座霧氣翻湧的廢城,砸入那間困住自己一生的房間裡。

  又回到了這,一切的開始的地方。

  戴林站在床邊,望著那被陰影完全吞食的身影,聆聽她那逐漸微弱的呼吸聲。

  他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可不知道從何說起。

  到了最後,只好審視自己的靈魂,虔誠又敬畏地開口道。

  「抱歉……我對所有的事都感到抱歉。」

  戴林喃喃道。

  「抱歉……我嫉妒那些過上我幻想人生的傢伙們,他們早已厭倦的日常,是我一生無法企及的美好。

  同樣,我也不在乎所謂的愛與和平,更無法從中獲得任何喜悅與美好,我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出於自我的憎恨與永恆的懺悔罷了。」

  戴林本有機會逃離的,無論希望多麼渺茫,他都有嘗試的機會。

  他拒絕了。

  戴林將自我作為祭品,來填滿內心一直以來的空洞,從許久之前,就期待起這一日的到來。

  於是,他不再等待女人的回應,轉身離開了房間。

  睜開了雙眼,意識回到了現實。

  熟悉的辦公室如今已化作了一地的廢墟,木屑與碎紙灑得到處都是,承載了他不知道多少個日夜沙發也已垮塌,而自己正躺在它的殘骸上。


  戴林嘗試起身,但全身的劇痛將他牢牢地鎖死在了地面,艱難地仰起頭,見到了正站在身旁的德卡爾。

  他依舊那副從容的姿態,身上沒有絲毫的污血,就連衣角都沒有破碎。

  德卡爾的手中正提著一具鏈枷,末端的金屬球體是中空的,內置的香薰安靜地燃燒,乳白色氣體正從孔洞裡緩緩溢出。

  戴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與德卡爾進行了一番交手,但在歸寂之力的影響下,那段記憶已化作了一片空白。

  就像有人粗暴地剪掉了電影膠捲,將兩段劇情突兀地銜接在了一起。

  「局長……」

  戴林剛想說話,上涌的鮮血堵住了喉嚨,使他痛苦地咳嗽了起來。

  德卡爾掃了一眼戴林,轉而看向手中的文件。

  它皺皺巴巴的,浸透了血,文字也隨之變得模糊,如果不是自己出手及時,它差一點就被戴林毀了。

  滴答、滴答……

  牆上的鐘聲像命運的心跳,催促著戴林,他竟感到一種奇異的寧靜,不悲不喜。

  「你為什麼能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德卡爾被這副表情激怒了。

  他始終都不明白,面對黑暗的終局,任何人都崩潰,可戴林卻不會如此。

  為什麼?

  你為什麼不哭泣、不絕望、不恐懼,為什麼你會如此平靜!

  戴林環視了一圈,眼下的辦公室,正如當年那狹窄昏暗的房間。

  「我只是在很久之前,就習慣了這樣的世界。」

  德卡爾一步踏前,鏈枷帶著破風聲懸停在戴林頭顱上方,陰影籠罩著那張因失血而蒼白的臉。

  不出意外的話,他將擊碎戴林的頭顱,將一切抹殺於此時此刻。

  但德卡爾沒有那樣做,覺得戴林的平靜只是虛張聲勢,再過那麼幾分幾秒,他就會崩潰地向自己求饒……

  「德卡爾·奎克,做了這一切,你真的會感到平靜嗎?」

  戴林的質問猶如一柄尖刀,刺入了德卡爾的心臟。

  他的手臂瞬間繃緊,鏈枷仿佛下一秒就要轟然砸落,鐵鉗般的手扼住戴林的肩胛,幾乎要將骨頭捏碎。

  眼中翻騰著被恐懼點燃的怒焰,聲音卻壓得極低,如同受傷野獸的嘶鳴。

  「平靜?你們這些安心活在現有秩序下的蠢貨們,怎麼了解我心中的漣漪!」

  手上的力道驟然一松,那股狂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虛無的冰冷。


  鏈枷哐當一聲砸落在戴林身邊的木屑里,濺起幾點火星。

  德卡爾緩緩蹲下,布滿血絲的眼眸深處,最後一絲屬於「人」的溫度似乎也熄滅了,只剩下殉道者般的空洞決絕。

  他伸出沾著血和灰塵的手指,異常輕柔地拂過戴林被汗和血浸濕的鬢角,動作帶著一種扭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愛。

  「我從未感到過平靜,戴林。」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仿佛從深淵傳來,「但我想,那份平靜就在不遙遠的未來等著我……待我拯救赫爾城之時。」

  「安睡吧。」

  德卡爾的手指停在戴林的眉心,聲音化作冰冷的低語,如同為逝者念誦安魂曲。

  「當你再次醒來時,赫爾城已在我的手中獲得新生。

  你會理解,你會感激……你們終將認同我的義舉,這是唯一的救贖之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辦公室內殘餘的燈光瘋狂閃爍了幾下,驟然熄滅。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驟然降臨。

  德卡爾的指尖凝聚起,肉眼難辨的灰暗漣漪,它無聲地擴散開來。

  歸寂之力蒸發起了記憶,先是近幾分鐘、幾小時、一天、一周……記憶不斷地崩塌、瓦解,直至歸於死寂的虛無。

  戴林渙散的瞳孔猛地放大,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一下,喉間發出一聲微弱得如同幼獸哀鳴般的抽噎,隨即徹底癱軟。

  很快,他的眼神就像被擦淨的玻璃般空洞茫然,映不出任何光影。

  德卡爾緩緩收回手,沒有再看地上無知無覺的戴林,像一尊剛從祭壇走下的石像,沉默地轉身。

  走廊的燈光同樣明滅不定,忙碌穿梭、低聲交談的職員們,此刻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姿態各異地倒在冰冷的地磚上、蜷縮在工位旁。

  一張張熟悉或年輕的面孔上,只剩下被徹底掏空後的呆滯,德卡爾的靴子踏過地面,在空曠死寂的廊道里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瞬,一名年輕的女文員就倒在他旁邊,身下壓著一本被咖啡浸透的筆記本。

  德卡爾盯著她那張因失去意識而顯得格外稚嫩的臉,這個是他曾看好、打算培養的苗子,明明和她說過,實習期不必主動加班,可她還是工作到了深夜。

  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沉的痛苦極快地從他眼中掠過,快得像幻覺,隨即被更深的冰封覆蓋。

  「你為了對抗城邦議會,深夜突襲了城衛局,導致了眾多職員重傷,陷入了無法醒來的昏迷中。

  城邦議會不會坐以待斃,我們會反擊,直到將你徹底驅逐。」


  德卡爾編織起即將發生的現實,拿起染血的文件,一片猩紅之中,找到了那個名字。

  「逆隼,這就是你的名字嗎?。」

  他嘲笑道。

  「聽起來像個女人。」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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