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筆記
第124章 筆記
城衛局不止是赫爾城的城衛局,更是城邦議會的城衛局。
過往的歷史裡,城衛局為城邦議會處理了不少無法放在明面上的事,例如封鎖逆隼的存在,銷毀他的行動的所有記錄。
諸如此類的隱秘文件,盡被城衛局謹慎保存了起來,保存的地點,便是所謂的三級檔案室。除了德卡爾局長外,少有職員能訪問。
交接完了工作,戴林起身離開,卻被德卡爾突然叫住。
「等一下,戴林。」
「怎麼了,局長。」
戴林又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
「經過城衛局的不懈努力,當下,赫爾城終於重新平靜了下來。」
德卡爾低著頭,眼眸卻微微抬起,「很可惜,這份平靜多半持續不了太久。」
戴林緊張了起來,「又要發生什麼事了嗎?」
「放輕鬆,不是什麼要緊的事,而是一直籠罩在赫爾城頭頂的陰雲。」
德卡爾低聲道。
「逆隼。」
戴林的思緒猶如咬死的齒輪般,僵住了片刻。
逆隼……哪個逆隼?
是近期引起種種大事件,由希里安偽裝的贗品,還是那個險些襲殺了希里安,真正的逆隼呢?
哦……對於城衛局來講,這兩個逆隼沒什麼區別,都是需要擾亂赫爾城律法,凌駕於城邦議會之上的狂徒。
「經過各方決意,我們無法再容忍逆隼為所欲為了。」
德卡爾用筆尾敲擊著桌面,吩咐道,「因此,決定指派你們組,調查逆隼的真實身份。」
戴林的表情沉重了起來。
「放輕鬆,你不必直面逆隼,也無需參與對他的狩獵,我只是需要你收集相關的線索……你應該能做到吧?」
戴林反覆地深呼吸,遲疑道,「我……」
對上德卡爾那平靜如死水的眼眸,戴林下意識地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我……我儘量吧。」
「很好。」
德卡爾點了點頭,接著安慰道。
「這項工作沒有時間限制,不必給自己太多壓力。」
「好的,局長,那我先走了。」
「嗯。」
戴林懷著忐忑的心離開了辦公室,腦子亂糟糟的,抱怨這種工作,怎麼落在自己的頭上。
德卡爾端坐著,直到辦公室的門徹底合攏,他這才像是卸下了盔甲般,輕嘆了口氣。
腦海里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意,德卡爾皺緊眉頭,忍耐片刻後,痛意緩緩散去。
自從踏上命途之路後,他就一直有著頭疼的小毛病,這麼多年以來,早已習慣了。
德卡爾拉開抽屜,服用了幾枚藥片,又拿起了一本筆記,思量了一陣後,將自己今天與戴林的會面,以及交代他的工作,全部記錄了下來。
他描述的信息極為全面,不止有談話的內容,還有開始與結束的大致時間,最重要的是,還記錄了戴林一系列的面部表情,進一步推斷起他內心的情緒。
「戴林似乎壓力很大,並不願意接手這份工作,這很正常,畢竟是涉及了逆隼……」
書寫結束後,德卡爾合上了筆記,將它重新塞回了抽屜里。
同樣的筆記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抽屜,每一本上都被標記了日期,串聯起了近半年的時間。
……
戴林神情緊繃地離開了德卡爾的辦公室,走下樓梯,穿過辦公區。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拉下了百葉窗,關緊了門,一片昏暗中,室內完全封閉了起來。
戴林一頭倒在沙發上,緊張的神經鬆弛了下來,連帶著整個身子,也像鬆軟的泥土般,癱在了沙發的柔軟中。
陣陣敲門聲響起,戴林懶得回應。
城衛局的職員們都知道,當戴林身處辦公室內,但一點燈光都沒有時,就意味著,戴林需要一個人安靜一陣,拒絕與任何人交流。
大家都會默契地不去打擾,除了一個人。
安雅推門而入,又貼心地帶上了門,將戴林的醜態只留在辦公室內。
不等她開口,戴林主動答道。
「我被局長委派了一個艱難的工作……調查逆隼的身份。」
安雅驚訝了一下,理性地分析了起來。
「近期逆隼引發了那麼多的事件,為赫爾城帶來了巨大的震盪,城邦議會對逆隼失去了耐心,倒也正常。」
「但你我都知道的,那些事……」
戴林沒有將話說全,用眼神暗示起安雅。
他們還處於城衛局內,說不定那位無形者就在附近,悄無聲息地偷聽起兩人的對話。
安雅一言不發地點頭,明白戴林的意思。
那些事都不是逆隼做的,而是希里安這個贗品。
希里安借用了逆隼的身份,做了太多瘋狂又符合逆隼行為準則的事,不斷地在陰影里狩獵一位又一位的混沌信徒與惡孽子嗣,讓孽爪們在恐懼與絕望中一步步走向死亡。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逆隼真的消失了。
曾經,無論是戴林還是安雅,乃至城邦議會,都天真地以為,逆隼已消失在了歲月中,用不了多久,就連市民們腦海里的記憶,也會磨滅殆盡。
直到那狹長的六目於陰影里泛起熾白的光,險些將希里安站斬殺於夜。
逆隼沒有離開,他一直守望著這座城市。
氣氛在兩人的沉默里變得壓抑、沉重,戴林疲憊地起身,邀約道。
「不覺得這裡太悶了嗎?出去聊聊吧。」
「嗯。」
兩人一前一後地穿過辦公區,路過希里安的工位時,他們還瞥了一眼。
不知道該稱讚希里安樂觀,還是控訴他沒心沒肺。
他完全沒有被逆隼盯上的危機感,正一臉諂媚地和梅福妮說些什麼,梅福妮則很享受希里安的熱情,裝作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將裝著甜品的盒子往他那一邊挪了挪。
戴林讚嘆道,「不得不說,他在哄人這方面有一手的。」
希里安那點把戲,都是安雅玩剩下的。
「希里安只是很善於利用梅福妮的好奇心罷了。」
她發起賭約。
「你信不信,一旦梅福妮了解了希里安的全部,就會瞬間失去對他的興趣。」
戴林意外道,「那麼嚴重嗎?」
「就算不失去興趣,至少也不會如現在這樣熱情了。」
戴林認真思考了一番,突然醒悟道。
「見鬼,你不也是在用類似的手段,對付我嗎?」
安雅捂額道,「你才反應過來嗎?」
「難怪啊……難怪啊……」
戴林的腦袋也像是有根弦搭錯了,追問道,「這是否說明,你害怕我對你感到厭倦,進而離開了你,只好用這種辦法拴住我?」
安雅白了他一眼,「你可沒那麼有魅力。」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題最後還是落回了希里安與梅福妮的身上。
「希里安怎麼可能會是一個對女人諂媚的傢伙呢?」戴林信心十足,「你我都知道,希里安接近梅福妮的目的。」
安雅反駁道,「你覺得梅福妮就很天真嗎?可別小瞧了她啊。」
「那她為什麼是那副樣子?」
「知道希里安的目的,和享受希里安的熱情,這兩件事並不矛盾。」
戴林仍有些困惑,安雅微笑,懶得做多解釋。
兩人結伴離開了城衛局,來到了一處被綠蔭籠罩的長椅。
每當聊起不方便在城衛局內講的事時,他們就會默契地來此討論。
安雅率先開口道。
「局勢變得越發混亂、嚴峻了。」
明明席捲赫爾城的種種風波都已平息,但安雅卻在這份平靜下,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機感。
她說不清,也道不明,可直覺始終警告著她,日夜尖叫。
安雅不安地問道,「希里安就快得逞了吧?」
「好像是……我沒怎麼問他關於載具的事。」
希里安要離開赫爾城這件事,並沒有瞞著兩人,同時,兩人也出了不少力,或經濟上的,或是人脈上的。
在他們看來,希里安離開赫爾城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他身負高貴的血系,註定輝光萬丈,赫爾城對於他來講,只是旅程的起點。
對於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分別,他們從容地接受。
分別總要比生死輕鬆的多。
「戴林,我想……」
安雅猶豫了起來,平日裡她總是一副從容的姿態,很少露出這樣的表情。
「怎麼了?」
安雅小心翼翼地說道,「也許我們可以和希里安一起離開?」
戴林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時而望著天,又落向地面,看向街道的盡頭。
「你感到不安了嗎?」
「嗯。」
安雅輕聲道,「赫爾城越是平靜,我越是覺得有某種可怕的事物將要爆發。」
緊接著,她勸說道。
「戴林,你只是一個普通的職員,不是城衛局的局長,更不是城邦議員,你已經盡職盡責了,沒有任何人可以苛責你……」
「我知道的,安雅,我知道的。」
戴林打斷了安雅的敘述,語氣迷茫道。
「我只是……」
安雅替他回答道,「有著一顆正義的心?」
「正義嗎?那對我而言有些太高尚了,我只是……」
戴林貧瘠的語言能力,終於憋出了那麼一句話。
「我只是不希望有壞事發生。」
說完,兩人不再說話,街頭的喧喧擾擾沒過兩人的呼吸聲。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