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安的日子
第121章 不安的日子
遭遇了逆隼襲擊後,希里安老實了很長一段時間。
生活回到了他偽裝逆隼前的模樣,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夜巡、下班,休息日陪梅福妮花天酒地。
起初,希里安還有些不安,生怕逆隼在某一刻忽然降臨,甩起那柄詭異的劍刃,把一切劈砍成齏粉。
希里安並不畏懼死亡,只是不願牽連到身邊人。
隨著與城衛局各位情感聯繫的加深,希里安一點點地在意起了他們。
同樣,希里安意識到自己關心起城衛局的各位後,心中升起了些許的迷茫。
作為一名具備一定反社會人格的殺人狂,自己是不是有些多愁善感了。
按照書里講的那樣,自己不應該對所有人冷血無情嗎?
或許……自己沒那麼病入膏肓。
安穩的日子裡,希里安時常這樣審思起自己,用思考消磨起時間。
不斷地思考,不斷地去想。
近到當下與孽爪的對抗,遠到未來的何去何從……
最終,逆隼沒有殺上門,仿佛那一夜的生死追逐,僅僅是一場夢。
並不是夢。
希里安站在鏡子前,一道淺淺的疤痕貫穿了他的臉龐。
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後,希里安的傷勢康復了大半,臉龐上的傷口也是如此。
本以為逆隼鋒銳的那一劍,至少會為希里安留下一道刻骨銘心的疤痕。
但實際上,它的傷口很淺,沒幾天就結痂脫落了,再過一陣,就連這輕微的白痕也將不復存在。
希里安好奇道,「布魯斯,你覺得如果我留疤了,氣勢上會不會更駭人些?」
「比起氣勢這種事……貨呢!」
布魯斯緊張道,「趕緊把東西湊齊,造好載具,我們就離開赫爾城吧!」
得知希里安被逆隼襲擊後,反應最大的是布魯斯。
它每天都在不斷地狗叫,催促希里安弄來組件。
「都說了,那些東西受到管制,就算是梅福妮想弄來也很麻煩啊!」
梅福妮雖然是洛夫家的一員,但在長輩的眼裡她只是個孩子,沒有多少實際的權力,但為希里安弄來載具組件足夠了,只是過程上麻煩了許多。
到了現在,希里安也只收到了一兩台組件,還是鏽跡斑斑的二手貨。
為了存放、維修、組裝它們,他為此還租了一間倉庫。
「做好了準備,才能應對各種可能啊!」
布魯斯抱怨依舊。
希里安多少能理解布魯斯的危機感,那一夜逆隼帶來的壓制力,讓希里安久違地品嘗到了何為無力。
哪怕有著銜尾蛇之印的加持,賜福·憎怒咀惡的庇護,希里安依舊無法對抗半分。
希里安的心底有著同樣巨大的危機感,只是他從不表露出來。
不再以逆隼身份行動的日子裡,一到閒暇時間,希里安就主動陰燃起魂髓,以這笨拙的方式,緩慢地提高血液的魂髓純度。
他才剛晉升階位二沒多久,便急切地渴望起了更高的力量。
炬引命途、階位三·熾戍衛。
關於熾戍衛的力量,希里安了解的並不多,只是在他人的見聞中得知,熾戍衛具備將源能轉換成盛焰的力量,進而操縱起焰火作戰。
至於熾戍衛更詳細的特質,希里安就不得而知了,畢竟,整座赫爾城也沒有幾位熾戍衛。
在外焰邊疆眾多偏遠的城邦里,無論是哪一條命途之路的超凡者,階位三已經算得上稀少的高端戰力了。
像羅爾夫那般階位四的存在,則是足以影響城邦抉擇的頂尖力量。
花了點時間,結束了「晨練」後,希里安洗個澡,清理一下身體的汗水。
「研究什麼呢?」
希里安披著浴巾,好奇道。
布魯斯正趴在一副地圖上,源能操控著鋼筆,寫寫畫畫。
「研究我們的逃亡路線。」
布魯斯詳細地闡述道,「距離我們最近的一座城邦是孤塔之城,我建議把它作為離開赫爾城後的目的地。」
「抵達了孤塔之城後,我們可以沿著曙光走廊,離開外焰邊疆,朝內焰外環進發,到時候我們就安全不少了。」
希里安湊近了過來,打量起布魯斯描繪的路線。
「沿著曙光走廊嗎……」
隨著希里安對世界的認知逐漸清晰起來,曾無數次被人提及的曙光走廊,在他的眼中也有了確切的形象。
曙光走廊指的是復興時代期間,由巡誓軍團開闢的一條路線,它自絕境北方而起,一路南下,貫穿了整個文明世界。
巡誓軍團為了開闢這條路線,一路上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但也是憑藉這份犧牲,他們成功將打通了失聯的兩地,團結起了文明世界。
此後,巡誓軍團便以這條路線穿梭於文明世界,向黑暗世界發起遠征,沿途的城邦則為巡誓軍團提供源源不斷的補給。
久而久之,這條充滿了血與火的路線,就被冠以曙光走廊之名。
因叛亂之年的爆發與巡誓軍團的分裂,曙光走廊曾落寞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百足商會重新踏上這條路線,經營起了聯繫起各個城邦的貿易線。
赫爾城如今能如此繁榮,很大程度上便因其臨近曙光走廊的地理位置。
「曙光走廊可不止是一條貿易路線。」
布魯斯提醒道,「它是目前文明世界中,唯一一條可以快速且安全的、從外焰邊疆抵達焰芯內環,乃至穿過白日聖城,抵達絕境北方的重要路線。」
「那這些事就交給你了。」
希里安擦乾淨了身子,換好衣服。
「我去上班了,剛好催催梅福妮,看能不能儘快些。」
穿戴整齊,走上街頭。
希里安不再以逆隼的身份行動,真正的逆隼也無影無蹤,就連孽爪們也銷聲匿跡了起來。
赫爾城重歸平靜,年輕人們不再呼喚逆隼的名字,而是投身於下一個熱點之中,街頭巷尾的塗鴉,也在工作人員的處理下,被新鮮的牆漆覆蓋。
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切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模樣。
掃過一張張臉龐,各種各樣的神情逐一映入希里安的眼中,他不習慣這種平靜的日子,但又對此無能為力。
有那麼一些時刻,希里安的心中甚至會升起一股怒意。
孽爪仍潛伏在赫爾城的陰影里,城市的危機尚未解除,可人們卻享受起了這份寧靜,哪怕他們自己也覺察到了這份寧靜下孕育的風暴。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就像……
就像赫爾城正坐落在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上,末日要來了,可無論希里安怎麼奔走呼喊,警示眾人,但還是無人理會他的喧鬧,只是自顧自地飲酒作樂。
希里安分不清這是否是一種麻木,還是一種逃避,只是對此感到陣陣的寒意。
仰望灰濛濛的天空,太陽被厚重的雲霧遮住,只剩下一道巨大的光暈。
「逆隼,既然你不曾離開,那麼面對這樣的赫爾城,你究竟打算怎麼做呢?」
希里安喃喃自語,「是要冷眼旁觀它的毀滅嗎?」
他攥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步入城衛局內,前不久緊張的氛圍不再,職員們喝著咖啡,交談裡帶著笑意。
只有希里安仍時不時陰沉著臉,格格不入的就像一個異類。
希里安來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心中的煩悶仍未散去。
這時,一陣嘆息聲從身旁傳來。
希里安疑惑地轉過頭,只見埃爾頓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目光空洞地望著眼前堆迭起來的文件。
「埃爾頓,怎麼愁眉苦臉了起來。」
希里安閒聊,嘗試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唉……」
埃爾頓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被一陣長長的嘆息聲取代。
「只是一些無病呻吟的事罷了,沒什麼的。」
希里安追問了起來。
「講講看,說不定我能幫到你什麼呢。」
這段時間以來,希里安覺得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事,是那一夜的插曲,自己莫名其妙地為保羅與溫西舉行了一個潦草的婚禮。
如果這真的算是婚禮吧。
在溫西那醉醺醺的爛話與保羅的一本正經里,希里安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快樂。
這股快樂是如此純粹,就和希里安復仇時一樣,但兩者達成的方式卻又截然不同。
作為插曲起因的埃爾頓,希里安間接地對他多了好感,隨口關心了起來。
「嗯……」
埃爾頓苦思冥想,抓耳撓腮。
漫長的糾結後,他小心翼翼地對希里安說道。
「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可能覺得我瘋了,但這是真的,我真打算這樣做。」
「嗯嗯。」
希里安雙手抱胸,瞥了一眼旁邊的工位,梅福妮還沒來上班。
「我想離開赫爾城,前往孤塔之城。」
「嗯……嗯?」
希里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埃爾頓。
埃爾頓料想到了希里安的驚嘆,不等他說完,就立刻回答道。
「你是認真的嗎?」
「我是認真的!」
兩人的聲音重迭在了一起。
希里安咽了咽口水,重新打量起埃爾頓。
埃爾頓只是個普通人,不具備任何超凡之力,面對荒野上的狹間灰域,他會在接觸的瞬間沉淪成可憎的妖魔。
同時,他經濟情況並不優渥,哪怕掏空家地,也不一定能換取一張前往孤塔之城的車票。
最重要的是,希里安搞不懂,埃爾頓究竟是出於什麼想法,要離開赫爾城呢?
難道埃爾頓也清醒地意識到了赫爾城的危機,對城邦議會失去希望,打算先行一步嗎?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