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深夜
第112章 深夜
「今天就先到此為止了,希里安。」
梅福妮雙手抱胸,個子不高,卻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我玩的很開心,期待你之後的表現嘍。」
說完,她與希里安分別於一處繁忙的十字路口。
望著梅福妮的身影消失於擁擠的人群中,希里安疲倦的眼神逐漸變得鋒利起來,腳步不停地趕回了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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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布魯斯正躺在陽台上,曬著溫暖的夕陽。
見這安詳愜意的一幕,希里安莫名地想笑。
每次自己回家推開門時,就跟開盲盒般,布魯斯總會給自己弄點古怪的姿態出來。
要麼是頂著天線,要麼是戴著奇怪的顱骨固定器,這次它老老實實地躺在那,希里安多少有些不習慣。
「哦?你回來了。」
布魯斯歪過頭,看了一眼希里安沒有缺胳膊少腿後,它又扭頭回去躺著了。
「嗯。」
希里安簡單地應了一聲,回到臥室後,衣服都來不及換,就一頭倒在了床上。
閉目沉思。
梅福妮不經意間的一句話,引起了希里安諸多的聯想,他在考慮要不要趁著夜色,親自去商河、灰河檢查一番。
孽爪在赫爾城經營了如此之久,他們目的非常好猜。
顛覆赫爾城。
真正的問題是,孽爪們到底準備通過什麼方式顛覆呢?
希里安為此糾結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今日。
謎底就在謎面上。
也許,孽爪打算通過河流引爆混沌災難,一舉傾覆赫爾城。
「真的有那麼簡單嗎?」
希里安心想著。
自己能想到這些,城邦議會怎麼可能想不到呢?
幾十年前結系鏈枷號上浮,靈匠們為赫爾城帶來新生後,他們便意識到,河流為赫爾城帶來了源源不斷的生機,也在赫爾城的銅牆鐵壁上鑿出了缺口。
為了避免混沌信徒們通過河流發起攻勢,靈匠們建立起堅固的水門,重重閘門之後,便是負責過濾淨化的樞紐系統。
一切看起來是如此令人安心,堅不可摧。
希里安沒有繼續想下去,考慮的再多,都不如自眼見為實。
他放緩了呼吸,趁著午夜到來前,儘可能地恢復精力。
……
臨近午夜。
在各方部門加班加點的工作下,赫爾城終於再次安寧了下來,城邦議會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也隨之解除了宵禁。
這段日子市民們過的確實太壓抑了,宵禁剛剛解除,人們便紛紛走上街頭,儘可能地發泄自己的情緒,享受起回歸的夜生活。
一部分人投入情緒的解放,另一部分人則惴惴不安,哪怕宵禁結束了,他們仍固執地躲在家中,準備好食物和水,把房間砌成堡壘。
理論上來講,埃爾頓屬於後者。
自那一夜的驚險奇遇後,他產生了心理陰影般,不願飲酒,更恐懼在深夜外出。
如果可以的話,埃爾頓都打算在城衛局過夜了,在那有值班的同事,多少會讓他覺得安全。
「埃爾頓,笑一笑啊,大家可喜歡死你了!」
女人挽起埃爾頓的胳膊,像是要拉他起來跳舞。
「哈……哈哈。」
埃爾頓尷尬地笑了起來,身旁擠滿了人,他們痛飲著啤酒,講著奇怪的笑話。
濃重的酒精氣息里,埃爾頓開始有些後悔赴約了。
「你怎麼看起來有些害羞啊。」
女人大大咧咧地掐了掐埃爾頓的臉頰,感嘆道,「也是,你們這些電台主持啊,是一個人自言自語久了,不習慣和真人對話嗎?」
「溫西,你就放過埃爾頓吧。」
男人走了過來,把溫西拽到了一邊,歉意道,「原諒她吧,埃爾頓,這傢伙一喝多了,就喜歡胡言亂語。」
「沒事的,保羅。」
埃爾頓搖搖頭,努力壓制心底的不安,「大家玩的開心就好。」
「這才對嘛!你看看埃爾頓多麼大度。」
溫西掙脫了保羅,一把抱住埃爾頓的臉,醉醺醺的酒氣撲面而來。
有客人姍姍來遲,推開了酒吧的大門,他一眼就看見了被人群簇擁的埃爾頓,興奮地張開了雙手。
「埃爾頓!大名鼎鼎的埃爾頓!」
男人歡呼向前,「終於見到你了,我收聽你的電台很久了。」
「我也,我也是!」
同行的女人一起歡欣鼓舞。
類似的對話今夜已經重複很多次了,埃爾頓艱難地露出笑意,真誠地道謝道。
「非常感謝各位的喜歡,太謝謝了。」
隨著近期一個個事件的爆發,逆隼歸來的消息傳遍了全城,但真正了解逆隼的,大多數是赫爾城老一輩們,年輕人們對於這狹長的蒼白六目,並無更多的認知。
求知慾的驅動下,很快,年輕人們發現有那麼一個電台欄目,一直在講述逆隼的都市傳說。
於是,埃爾頓的電台火了。
無論如何埃爾頓都想像不到,自己能以這種方式迎來新生,聽眾迅速增多,乃至為他舉行了一場派對。
這還是埃爾頓人生里,第一次體驗到所謂的眾星捧月。
新奇又不安。
但當他看到那一雙雙真誠的眼眸與熱情的笑意時,不安一掃而空,轉而變成了一股強烈的、令人愉悅的價值感。
「再多講講吧,埃爾頓。」溫西滿眼期待道,「關於逆隼的事。」
聽到逆隼之名,狂歡的人群紛紛安靜了下來,大家猶如學生般,安靜地圍在埃爾頓的身旁,聆聽他接下來的話。
「呼……」
埃爾頓反覆地深呼吸。
他可以輕鬆地面對麥克風自言自語,哪怕背後有成百上千的人在聆聽,但現在,僅僅是十幾人的目光,就快壓得他喘不上氣。
埃爾頓緩緩開口道,「那麼就聊一聊,我那一夜的經歷吧……」
故事在眾人的眼前揭開了帷幕。
在埃爾頓的講述下,時間過的很快,一位又一位客人告別離開,到了最後,就剩下了寥寥幾人,仍坐在吧檯前。
酒精的薰陶下,剩下的幾人也渾渾噩噩的,有的乾脆倒在沙發上昏睡了過去,還有的倒在廁所里,時不時地傳來嘔吐聲。
人們散去,埃爾頓不由地鬆了口氣。
「挺不容易的吧。」
保羅突然坐到了埃爾頓的身旁,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你看起來壓力很大,埃爾頓。」
「還好,」埃爾頓點點頭,「只是頭一次面對這麼多人,多少有些不習慣。」
「哈哈,一猜就是。」
保羅隨意地與埃爾頓聊了起來,話題很輕鬆,氣氛舒緩。
他真誠地問道,「埃爾頓,你很喜歡……熱衷於逆隼嗎?」
埃爾頓沉默了片刻,他並不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更對眾人追捧的虛榮感毫不在意。
經營電台僅僅是出於愛好與夢想,以及她,順便再賺點錢,能讓自己維繫下生活。
埃爾頓同樣真誠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講真的,最開始講逆隼的故事,僅僅是電台聽眾實在是太少了,想講點噱頭吸引人就是了。」
他喃喃道,「但後來我確實被逆隼救了一命。」
「哈哈。」
保羅笑了笑,侃侃而談道,「說實在的,埃爾頓,我並不在意逆隼啊,還是逆雀之類的東西。」
埃爾頓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為何這樣說,既然如此,又為何出現在這。
「我只很在意溫西。」
保羅向後靠了一下,露出一旁趴在吧檯上,快要睡死過去的溫西。
「我們和溫西都是普通人,沒法主宰自己的命運,只能隨波逐流,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城邦,祈求高牆永不塌陷,光炬燈塔永不熄滅。」
保羅嘆息道,「前一陣的潮汐之夜你知道吧?噬蠕引發的崩塌,波及到了溫西生活的街區,她早上推開門,就看見對門的樓房坍塌成了一地的廢墟。
自那之後,溫西就活的很焦慮,整天都內耗於生存危機中。」
埃爾頓講了一晚上的故事,現在該他聆聽別人的故事了。
「直到那一天,逆隼重臨。」
保羅的眼中閃爍起了光,「溫西也在現場,見到了那被吊死的屍體,聽聞了逆隼的存在,在這之後,她就像著了魔般,去收集所有與逆隼相關的消息。」
「到了後來發生的花河事件時,平常她見到一具屍體都會嘔吐出來,結果面對那麼多的屍體,她反而開心地笑了起來,並且很少再焦慮了。」
「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埃爾頓。」
埃爾頓想了想,猜到了那個答案,「城邦給不了她安全感,但逆隼的存在,令她躁動的心重獲平靜。」
「差不多吧,現在很多人都是這副狀態,走上街頭,大喊逆隼的名字,把那狹長的六目塗鴉在各種各樣的地方,就像一群狂熱的信徒。」
說起這些時,保羅流露出厭惡的神色,可緊接著,他又釋然道。
「但在這樣的世界裡,如果信些什麼,能讓大家活的安心些,倒也無可奈何。」
埃爾頓反問道,「為……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呢?」
「你是一個好人,沒有憑著逆隼的名聲,來利用這些狂熱的粉絲。」
保羅坦誠地答道,「今天陪溫西來時,我就在想,如果你是一個惡人,我會立刻報案給城衛局的,必要的話……」
他露出了插在腰間的槍械。
令埃爾頓感到意外的是,見此一幕,他的內心很安靜,沒有任何的驚慌失措。
埃爾頓問道,「保羅,那你信逆隼嗎?」
保羅認真思考了一番,回答道。
「我相信逆隼。但赫爾城的人口那麼多,我不太相信,他的善舉會落到我身上。」
緊接著,保羅釋然一笑。
「活一天算一天嘍,我們該走了。」
保羅攙扶起醉過去的溫西,告別道。
「晚安,埃爾頓。」
埃爾頓目送著兩人,一步步地離開了酒吧,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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