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往事
第102章 往事
「結束了?」
戴林就守在外面,雙手戴著指虎,嚴陣以待。
「算是吧,她距離死亡還有一陣,你要是有事的話可以先離開,我要在這等一陣。」
希里安太熱了,解開了衣領,露出了掛著劃傷與疤痕的胸口。
兩人順著梯子爬行,又蹲著身子穿過一道窄道。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陣陣清涼的微風迎面而來,來到了一處鏽跡斑斑的平台上,本以為能從這裡俯瞰整座赫爾城,但濃密的水汽將這裡團團包圍,能看到的只有一片灰白的混沌。
戴林坐了下來,雙腳懸空,一邊問一邊點燃了根香菸。
「復仇的感覺如何?」
希里安認真地回答道,「剛開始還挺興奮的,但到了後面,倒是覺得有些虛無了。」
戴林問道,「就像期待已久的事終於發生了,結果不如自己幻想的那般?」
「有點,但又不完全是。」
希里安苦惱地揉了揉太陽穴,腦海里靈光一閃。
「應該說,玩的還不夠盡興。」
希里安的回答令人有些意外,但又好像意料之中。
戴林笑了兩聲,又長長地嘆氣,感慨道。
「天啊,希里安,我先前只以為你是一頭嗜血的瘋子,但現在看來,你遠比這要可怕的多……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你了。」
希里安搞不懂他在說什麼,「怎麼了?」
「塔尼亞是個不折不扣的惡人,這一點毋庸置疑,她參與了白崖鎮的毀滅,害死了你所愛的所有人。」
戴林望著眼前的霧氣重重,緩緩開口道。
「這般慘劇落在任何一人的身上,當他再次面對仇人時,多少都會被仇恨支配,發泄起心中的憤怒,以最殘忍的手段殺死她。」
他挪過目光,看著希里安的側臉。
「可你沒有被情緒支配,行為看似嗜血癲狂,但你也始終都保持著冷靜,甚至願意與仇人進行一定程度上的合作,從她的口中撬出可用的情報。」
「然後呢?」
「這樣的你很可怕,哪怕面對血海深仇,依舊理性至極……這很符合天生殺人狂的精神狀態。」
「哈哈哈。」
希里安被戴林的形容逗笑了,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這才慢慢解釋道。
「讓塔尼亞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固然重要,但我也不能錯過她口中的情報,要知道,我手上的死亡名單很長,她只排在末尾,還要靠她,挖出更多人。」
「這樣嗎?」
戴林打量著眼中的希里安,他剛剛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痛快的一次復仇,可他沒有明顯的情緒起伏。
不為敵人的死而欣喜,也不為逝去之人流淚。
希里安只盤起腿,拄起下巴,悠閒的像剛下班,坐在河岸邊望著人來人往發呆。
他的病態心理具備著多重面向,交織著理性與偏執、冷酷與計算,最終呈現出一種扭曲卻高度自洽的邏輯。
意識到這一點後,戴林心中的畏懼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嚮往。
「真羨慕你是這樣的人啊,希里安。」
「又怎麼了?」
希里安皺起眉頭,最近這些人總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讓自己猜來猜去。
戴林苦笑道,「我也有過一場蓄謀已久的復仇,但很可惜,結果不盡人意。」
「怎麼,你沒能殺了他,還讓人羞辱一番,」希里安安慰道,「放輕鬆,等我忙完這些事,我們倆可以一起殺了他。」
「不,她已經死了,雖然算不上是我殺的,但怎麼說呢……」
戴林回憶起女人那枯朽蒼白的面容,即便時隔多年,內心仍劇烈震盪了起來。
「我沒有因她的死感到任何滿足,反而陷入了一種更深的痛苦之中。」
「嗯哼。」
希里安發出古怪的聲響,示意自己還在聽。
「說來,這個事情和安雅也有幾分關係。」
戴林向後挪了挪,把懸空的雙腳,收了回來。
「如果沒有安雅,我說不定就和我的仇人、我的母親一起死去了。」
希里安坐直了身子,身後狹窄幽暗中,塔尼亞的悲鳴若隱若現。
「我應該提過,我不是赫爾城的本地人,而是來自於另一座城邦。」
戴林眯起眼睛,像是在望向遠方,又像是回首凝望。
「那座城邦曾有過輝煌的歷史,但隨著一場又一場混沌事件的爆發,高牆倒塌,樓群傾覆,就連光炬燈塔也受到了損傷,地基下沉,向著一側傾斜。
到了後來,近一半的城市都已化作了廢墟,時常有灰霧從殘破的高牆後溢出,妖魔們日夜侵擾,天明時,街頭巷尾,總會多出那麼幾具屍體。」
希里安應和道,「聽起來可不是個適合生活的地方。」
「是啊,真是個鬼地方啊,有能力的人都離開了,只剩下了無能為力的人們,在那狼狽地求生。」
戴林無奈地搖頭,「很不幸的是,我就出生在那,更不幸的是,我的母親是位妓女,她靠著男人過活,弄得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
兩人對視了一下,紛紛大笑了起來。
「我的姓氏來自於我的母親,自幼,我就被同齡人們、大人們嘲笑,他們辱罵我、欺負我,我都無所謂,真正令我絕望的是,我的母親也不愛我。」
說起這些事,戴林眼中並不顯得悲傷。
「為了不流落街頭,她每天都要在夜幕降臨前,找到一個願意讓她短住一宿的男人,而我則被鎖在廁所里。
這樣的日子過了很久,直到某一天,妖魔入侵了城市的一角,幾乎殺光了整條街的人。
等處理好眾多的屍體後,人們害怕此地的混沌污染,搬到了別處,這些房子也就空了下來,我和我的母親住了進去,簡單修繕一下,勉強算是過上了穩定的生活。」
戴林停頓了一陣,發自內心地感慨道,「回想一下,真是過去好久了啊,居然還有點想念那段日子了。」
「嗯。」
希里安靠在了一旁,他已經聽不見塔尼亞的哭嚎了,只剩下了喧囂的風聲。
「然後……然後……」
戴林太久沒回憶起往事了,曾經刻苦銘心的痛苦,如今淺淡的像一層薄薄的灰。
「我就在這糟糕透頂的生活里長大了,直到某一天,我被母親賣給了一個商人。」
冷風把戴林的臉吹的麻木,他用力地揉了揉,像搓碎了一層冰。
「時至今日,我還記得那一天的情景,母親少見地向我露出微笑,溫柔地撫摸我的腦袋,為我準備了早餐。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正當我沉溺於這從未有過的母愛時,一群壯漢闖了進來,把我擄走。
我不斷地尖叫、錘打,向我的母親哀求,可她只是坐在那,依舊是那副冷漠得嚇人的微笑。」
戴林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講起接下來的故事。
「後來,我被送到了赫爾城,成為了一名奴工,在工廠里日夜勞作,腦袋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疲憊與痛苦。
只有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有那麼一點餘力,思考起過去與未來。」
戴林的屁股有些坐麻了,換了個姿勢,忽然抱怨道,「嗨呀,這種講述悲慘過往的時候,應該配點酒精舒緩啊。」
希里安看向身後的狹窄陰暗,「你們有在這備酒嗎?」
戴林反問道,「這給你改造成審訊室前,可是安全屋,你覺得安全屋該備酒嗎?」
「我覺得很正常,都躲到這了,估計也活不了幾天了,不如痛飲一番,」希里安玩笑道,「酒精中毒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死法。」
「你小子!這裡沒有酒,倒是有些肉乾之類的東西,」戴林指揮道,「我有些餓了,弄點過來。」
「好。」
希里安蹲下身子,擠過狹窄的通道。
路過關押塔尼亞的鐵門旁時,他故意加重了腳步聲,幻想塔尼亞聽到聲音,心中升起期待,又隨著聲音遠去,再一次陷入絕望中……
「哈哈。」
希里安神經質地笑了笑。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