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湮滅之劍
第96章 湮滅之劍
希里安瞄準了硬繭,扣動扳機,魂髓彈撞擊在硬繭上,燃起重重大火。
火光中,模糊的影子浮現,哈文奮力踏足,盪起的狂風,輕易地撲滅了焰火。
「朋友,你看起來狀態不佳啊。」
面對希里安的嘲諷,哈文一言不發。
歷經這一系列的爆炸與撞擊,他的甲冑布滿了裂紋與缺口,仿佛下一秒就會完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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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低啞怪誕的聲響中,甲冑再次裂開了大口,吐出了一灘尚未完全消化掉的肉塊,與零零散散的枯骨。
與此同時,哈文從這血肉里汲取到了充分的養料,大量的菌絲再次生長了起來,約束起瀕臨破碎的甲冑,將它們重新鑄造。
「現在好多了。」
哈文冷漠地應答著,再次舉起了長戟。
希里安沉默了,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團爛肉與枯骨,攥緊了沸劍,骨節發出嘎吱的聲響。
聲音幾乎是從他的牙齒間擠出來。
「你……吃掉了塔尼亞?」
哈文反過來嘲諷起了希里安,故意拉長了尾音。
「怎麼?你不會真愛上她了吧?」
回應哈文的是兩發魂髓彈,他從容地用長戟將其劈開,洶湧的焰火後,希里安破焰而至。
「混帳!你都做了什麼!」
希里安怒吼著,沸劍割開了掌心,為刃鋒抹上鮮血,又將海量的熱量通過掌心傳導至劍刃上,令其燃燒成煌煌的火劍。
劍戟相撞,對峙在了一起,衝擊掀起陣風,盪起漣漪。
哈文雙手攥緊長戟,招架住沸劍的壓迫,低聲道。
「很可惜,你該嘗嘗的,她的味道很不錯。」
希里安冷靜了下來,語氣溫柔道,「沒關係的,我會把對她的愛意,都用在你身上。」
哈文震開了希里安,結束了這一輪的僵持。
希里安的身影躍至了半空中,甩出鉤索,釘入哈文的肩甲上,再次快速逼近,降下火劍。
鏗鏘的鳴響後,希里安居高臨下,壓制住了哈文,只是長戟始終擋在沸劍之前,無法真正地劈下。
「放棄吧,你殺不死我的。」
哈文開口道,「我的長戟與甲冑是一體的源契武裝,只要仍有血肉與混沌的滋養,我就永遠不會破碎。」
作為一名受膏者,哈文的力量在同階、乃至越階之中,都算得上是無解的存在。
他的靈魂早已獻祭給了惡孽,肉體也與甲冑融為一體,通過不斷地進食,他隨時可以回歸至巔峰狀態,更不要說,甲冑之下包裹的混沌威能了。
「哈哈!」
希里安不屑地笑了起來,這番言語,令他回憶起,自己與羅爾夫的對話。
……
「這就是沸劍的全部力量了,幾乎零損耗地傳導熱量,並且越是高溫,越是銳利、堅韌……」
羅爾夫親切地撫摸著刃鋒,頭也不抬地問道,「你會不會覺得,作為天工鐵父親自質變的造物,沸劍的力量直觀看來,是否有些……太平庸了?」
「有那麼一點吧,我還以為,它具備什麼更高的偉力。」
希里安半開玩笑道,「比如,把沸劍高舉起來,就會在黑夜裡喚來日光照耀壓制混沌之類的。」
「這很正常,我第一次了解到時,也覺得『就這』啊?」
羅爾夫話音一轉,又說道,「但你有沒有想過,希里安,隨著階位的提升,你具備的力量越是強大,沸劍也將變得更加銳利。
更不要說,在這幾種性質的迭加下,沸劍幾乎可以熔毀並斬斷觸及的所有事物。」
希里安後知後覺地說道。
「這是一把……湮滅之劍。」
……
劍戟交叉僵持間,菌絲襲向希里安,又被他周身升騰的高溫燒盡。
對峙中,哈文嘲笑道,「你還沒意識到嗎?常規的力量是無法殺死我的!」
「哦,巧了!」
希里安雙手攥緊沸劍,幾乎將全身的力量都壓在了沸劍上。
「剛好,我是一個喜歡打破常規的人。」
話音未落,招架的長戟竟詭異的地歪扭了起來。
只見它與沸劍相觸的位置,早已燒紅了一片,並且隨著沸劍的挺進,長戟進一步地熔化、崩潰,乃至被一劍劈斷!
哈文的意識一片空白。
燃起火劍是執炬人們的拿手好戲,但隨著溫度的提升與交戰的劇烈,常規的劍刃是無法支撐這麼久的,哪怕是源契武裝,也會受到一定的影響。
令哈文沒想到的是,希里安手中的火劍沒有絲毫熔化的跡象,甚至變得越發堅硬、鋒利。
這種種跡象,令哈文回憶起某段傳說……
沸劍貫穿了哈文的胸膛,密集的火弧在他眼前爆發,將甲冑劈砍得千瘡百孔。
「該死的!」
哈文棄掉了斷裂的長戟,雙手抓住希里安的沸劍,再次僵持在了一起。
陰冷的寒風從希里安的身後襲來。
一柄附著起混沌威能的短匕,刺破了環繞希里安周身的熱浪,朝著他的喉嚨揮下。
希里安提前覺察到了威脅般,挪動起身位,但還是沒能避開短匕。
尖銳的金屬刺入希里安的肩膀,只要再挪移一點,它就會貫穿希里安的喉嚨。
希里安用餘光看向那位刺殺者,聲音居然如釋重負了起來。
「天啊,塔尼亞,你沒死,可真是太好了。」
塔尼亞一言不發,她已經放棄理解希里安這個神經病了,只想儘快殺了他,結束今晚的鬧劇。
「你這頭瘋子!」
哈文咒罵著偏開了希里安的沸劍,甲冑開裂,化作漆黑的大口咬住了他的半邊身子。
兩人夾擊之下,希里安陷入了死地,可他卻沒有絲毫的慌亂,而是大笑了起來。
笑聲經過六目翼盔的扭曲,帶著幽邃的混響。
「僅此而已了嗎?各位。」
希里安失望地搖了搖頭。
銜尾蛇之印的刺痛一直沒衰減,所以從一開始,希里安就明白,哈文沒有吃掉塔尼亞,那只是他的佯攻。
本以為塔尼亞潛藏起來,會給自己一些驚喜,到頭來還是俗套的刺殺。
「我玩的還不夠盡興啊……」
希里安說著,魂髓全面陰燃,體表的溫度驟升,噴發起洶湧的熱浪,將整具軀體都化作熊熊烈日。
「為……為什麼?」
哈文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希里安。
明明希里安已經高強度作戰如此之久了,為何他的血仍舊熾熱,魂髓重組,就連體力也遊刃有餘。
他一直處於巔峰狀態,從未衰弱過,仿佛永遠不會倒下……
希里安確實不會倒下。
他正被人祝福著,更被庇護著。
賜福·憎怒咀惡。
在三人的戰場之外,數不清的惡孽子嗣、混沌信徒,在燃燒的焰火里、奔涌的洪流中死去。
他們的死不斷地取悅著銜尾蛇之印,猶如一場瘋狂的血祭,供奉起名為希里安·索夫洛瓦的存在。
於是,希里安的血流不盡、魂髓燒不干、劍斬不止。
「啊!」
塔尼亞發出了一聲悲鳴,拔出了短匕。
短匕的尖端已被希里安體內的高溫燒紅,竄起火苗,燒到了塔尼亞的手掌。
咬住希里安半邊身子的甲冑,也隨之熔化了起來,化作鐵水滴答而下。
「什麼『為什麼』?」
希里安盪起沸劍,將兩人逼退。
哈文重重地倒向後方,戰鬥到了現在,就算通過吞食血肉,可以恢復哈文的狀態,可他的心神早已疲倦無比。
塔尼亞咬緊牙關,反手用匕首刺穿了自己的胸膛,鮮血沒有墜向地面,而是詭異地懸浮在了空中。
對於這一幕,希里安並不陌生。
禁術·閾限解放。
以塔尼亞現處的階位,她難以承擔使用禁術代價,可為了殺死希里安,她沒法考慮那麼多了。
磅礴的灰霧從塔尼亞的胸口爆發,猶如漆黑的龍捲,朝希里安襲來,眾多的孢子漂浮在其中,輕而易舉地壓過了難以撲滅的焰火,吞食了所有的光。
塔尼亞低吟道,「溺死於瘋狂中吧。」
到了如今,她終於使出了底牌,釋放了寄生體內的孢子。
這是一種名為狂噬孢的存在,可以強化對方憤怒的情緒衝動,陷入失序的癲狂中,最終對自我進行自殘,直至死亡。
經過禁術的強化,它們全部傾瀉到了希里安的身上,在塔尼亞的預想里,希里安很快就會用沸劍將自我開膛破肚。
紛亂的幻覺在希里安的眼前閃回,一條條纖細的觸肢,勾起他心底的情緒……
事情並沒有按照塔尼亞的劇本去走。
希里安在原地駐足了片刻,扭頭走向了尚未起身的哈文。
他揮起沸劍,劈斷了哈文的雙腿,又斬斷了雙臂,到了最後,希里安乾脆騎在了哈文的身上,猶如野獸般,撕咬起了殘破不堪的甲冑。
「不……不……」
起初,哈文還試圖反抗幾下,但沸劍貫穿了他的頭顱,將他釘在了原地。
緊接著,希里安附著高溫的雙手,徒手拆解起了哈文,撕下他的裙甲,扯掉了腋盾片,砸凹了護頸甲,又將整張面甲熔化、粉碎。
「救……救我……」
到了最後,希里安徹底拆淨了哈文,燒乾了甲冑里的菌群。
希里安感知了一下銜尾蛇之印,確定哈文一息尚存。
「還沒死嗎?」
面對身下這一堆破銅爛鐵、腐肉骷骸,希里安苦惱極了,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麼難殺的敵人。
「哦,有了。」
希里安割開了自己的手腕,鮮血澆在這團污濁上,點起烈火。
焰火炙烤了片刻後,銜尾蛇之印傳來滿足的喜悅,他這才扭頭穿過可怖的灰霧,來到了塔尼亞的面前。
塔尼亞呆愣地站在原地,絕望與無力徹底打垮了她的內心。
久久的茫然後,她說出了和哈文相同的話。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你一個兩個都是的,問問題好歹把話說明白啊。」
希里安說著,揮劍削斷了塔尼亞的腳踝。
她摔倒在了血泊里,胸口的灰霧散去,露出可怖的傷口。
塔尼亞沒有關心自己的安危,而是問出那個困擾、令她絕望的問題。
「為什麼你不受影響呢?明明你應因暴怒而陷入瘋狂自殘才對啊……」
希里安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我沒有憤怒吧?」
「沒有憤怒?」
「對啊。」
希里安蹲了下來,親切地揉了揉塔尼亞的臉。
「我終於見到你了,塔尼亞,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憤怒呢?」
他摘下了六目翼盔,露出了自己的臉。
「看啊,塔尼亞。」
希里安欣賞塔尼亞從震驚轉而變得絕望的臉,雀躍道。
「至始至終,我都是帶著微笑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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