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合眾三角
「天工鐵父……親自打造?」
希里安從未想過沸劍的來歷,居然與天工鐵父有直接的聯繫。
不待他從震驚里緩過神,只聽羅爾夫繼續說道。
「那是遠在復興時代的事了,征巡拓者組建軍團,準備向黑暗世界發起遠征,但他發覺絕大多數的制式武器,都不足以支撐起執炬人的力量。」
羅爾夫將沸劍擦得鋥亮,橫放在餐桌上,猶如一道分界線,將兩人隔開。
「執炬人的火太明亮、太熾熱了,許多劍刃都會在極致的燃燒中,熔化成一地的鐵水,為此,征巡拓者委託天工鐵父,為執炬人們打造一批不懼烈火與高溫的劍刃。」
羅爾夫叩響了餐鈴,發條機仆為他盛滿了一杯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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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鐵父收集起執炬人們損毀的劍刃與甲冑,將帶著血跡的它們一併投入熔爐之中,冶煉出一鍋沸騰的鐵水,又親自割開自己的手腕,將血液注入其中。」
羅爾夫將美酒一飲而盡,語氣里多了幾分醉意,講述的話語也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色彩。
「憑藉至高的偉力,天工鐵父質變了冶煉的金屬,賦予了它們違反現實法則的力量。
該金屬只有在極低的溫度下,才會有崩解的可能,並且隨著溫度的升高,它會變得越發堅固、鋒銳。」
「也就是說,只要執炬人的血仍在燃燒,它便永不崩解,永不磨鈍。」
羅爾夫拿起餐刀,輕輕地敲打起沸劍,發出清脆的鳴響。
「同時,該金屬還具備極為良好的傳導效率,無論是熱量還是源能,都是如此……」
羅爾夫沒有繼續說下去,微弱的電弧在餐刀上一閃而過,帶起一抹燃燒的赤紅。
他將加熱的餐刀輕輕地刺入烤雞腿中,發出刺啦的聲響。
「當該金屬鑄造的劍刃,由執炬人的雙手刺入敵人的體內時,極致的溫度會在頃刻間,將敵人的血肉燒成灰燼,乃至汽化,發出滋滋的沸騰聲。
於是,該金屬被稱之為沸金屬,鑄造的劍刃,也就被簡單地命名為沸劍。」
過往的種種,在希里安的眼前緩緩揭開序幕。
「所有的沸劍都鍛造於第一次遠征時期,後又歷經了數次遠征與時代變遷的動盪。
到了如今,絕大多數的沸劍都已折斷、遺失於黑暗世界,僅存的沸劍們也早已不被視作武器,而是記錄榮譽的聖物,被各個氏族,藏匿在收藏室的最深處,不見天日。」
羅爾夫無奈地笑了起來,「看樣子,你確實不了解沸劍的過往,居然拿這麼寶貴的東西,隨意地揮砍殺戮。」
希里安說起與努恩相似的話,「沸劍誕生的意義就是斬殺仇敵,如果被封存在展櫃裡,那和鏽毀了還有什麼區別。」
「不錯的回答。」
羅爾夫審視起劍柄上的徽印,那道燃燒的向日葵。
「我猜的沒錯的話,你的全名應該是希里安·陽葵吧。」
希里安表情緊繃,但很快就恢復了冷靜,回應道。
「索夫洛瓦。」
希里安進一步解釋道,「索夫洛瓦是古語言裡向日葵的意思,所以我的全名應當是希里安·索夫洛瓦。」
「哦,這樣嗎?」羅爾夫點點頭,「我也是偶然在書籍里,翻閱到陽葵氏族的存在,認識了你們氏族的徽印。」
「難以想像,作為聖血十人的氏族,僅僅是過了幾百年,世人們就快把你們徹底遺忘了。」
羅爾夫又找補道,「倒也是,自從軍團分裂後,守火密教控制了文明世界,為了削弱餘燼殘軍的影響,讓世人遺忘你們,再正常不過了。」
希里安沒有應聲,羅爾夫則沉默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餐盤裡的烤雞逐漸變涼,散光了熱氣,羅爾夫終於做好了準備,開口問道。
「幾十年前,我聽聞過一段來自白日聖城的傳言,他們說……陽葵氏族徹底覆滅了。」
「可我就在你眼前。」
希里安態度強硬道,「希里安·索夫洛瓦就在你面前。」
羅爾夫十指不安地交叉在一起,最終,長嘆了一口氣。
「說來,我和你們陽葵氏族多少還有些淵源的。」
希里安意外道,「什麼?」
「我的老師曾參與過那場最後的、第十二次遠征,而他隨行的氏族,正是陽葵氏族,因這一緣故,我才在他的日誌里,了解到你們的存在。」
羅爾夫慢悠悠地說道,「老師很少會講述那次遠征的事,日誌里也沒有提及,我曾問過他,他隻字不提,只說那些往事應當爛在他的腦海里。」
希里安自嘲地笑了笑,「這樣嗎?說不定你比我還要了解陽葵氏族。」
這次換羅爾夫感到意外了,「那你的老師未免太不稱職了。」
希里安搖了搖頭,悲涼道。
「老師很稱職,他只是……沒來得及。」
羅爾夫聽出了希里安言語裡的傷感,再想到他那足以阻止靈界下沉的高貴血系,與這柄堪稱聖物的沸劍……
他問道,「發生了很多事,是嗎?」
「是的,很多很多,讓人喘不過氣。」
希里安學著羅爾夫的動作,按動了一下餐鈴,發條機仆也為他盛上一杯美酒。
「有牛奶嗎?」
發條機仆聽懂了他的話,又端來一杯牛奶。
羅爾夫笑道,「居然是牛奶嗎?我以為你會大醉一場。」
「我不習慣飲酒。」
希里安搖搖頭,取回了沸劍,指肚摩擦向日葵的徽印。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將沸劍轉到另一面,露出那由眾多半跪身影所構成的正三角徽印。
「既然你了解那麼多,你知道這枚徽印代表著什麼嗎?」
羅爾夫打量了一眼正三角徽印,表情變得凝重了起來,反問道。
「你是在戲弄我嗎?」
希里安一言不發,表情真誠。
羅爾夫無奈道,「你真不明白嗎?」
「我有猜到它代表著什麼,我也試查詢過相關的資料,但它仿佛成了一個禁忌,只在行文匆匆提及,沒有任何深入的介紹……就和那些惡孽們一樣。」
歷經了這麼多,希里安深知能銘刻在沸劍上的,除了執炬人所屬的氏族徽印外,另一個正是他們所效忠的軍團。
可這支挽救文明世界的軍團,到了如今的時代卻連名字都不再擁有。
「對於混沌諸惡們來講,語言是有魔力的,哪怕你只是輕輕念誦起那些被詛咒的名字、段落,都會引混沌諸惡們的窺視,甚至招來災難。」
羅爾夫喃喃道,「在這場沒有盡頭的紛爭中,越來越多的禁忌出現,歷史變得千瘡百孔,世界分崩離析。」
希里安想起努恩念誦的軍團誓詞時,天地間的混沌紛紛躁動了起來,猶如擇人而食的狼群。
他後怕道,「第十二次遠征的失敗與叛亂的爆發,讓軍團本身成為了一種禁忌嗎?」
羅爾夫打了個響指,一重重的鐵壁緊貼著玻璃帷幕升起,將明亮的餐廳包圍起鐵壁,令這處居所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堡壘。
微弱的燈光在兩人頭頂亮起。
見識過了眾多的發條機仆,就算下一秒羅爾夫的居所站起來,化作行走的機械造物,希里安也不感到意外。
「混沌諸惡曾被軍團逼至了絕境,如果第十二次遠征成功了,當下的世界絕對不是這副模樣。」羅爾夫遺憾道,「可失敗了就是失敗了,混沌諸惡們絕不容許文明世界重新團結,再建軍團。」
希里安想到了軍團的分裂,「同時,文明世界也在抗拒又一次的團結,對嗎?」
「誰知道呢?」
羅爾夫沒有明確給出答案,只是重複起那句希里安快要聽膩的話。
「這是一個彼此孤立的時代。」
答案顯而易見。
「至於軍團的名字。」
羅爾夫說起早被書本與世人遺忘的名字。
「巡誓。」
他壓低了嗓音。
「巡誓軍團。」
巡誓之名吐露的瞬間,一股寒意轉瞬而逝,像是有條毒蛇纏繞過希里安的喉頸,冰冷的鱗片刮擦起皮膚。
「這道由眾多身影形成的、最為穩固的三角,正是軍團的標誌。」
「它被稱之為合眾三角。」
希里安凝視劍柄上的合眾三角,眼前浮現起那面被努恩珍藏的旗幟。
那是巡誓軍團的旗幟。
希里安下意識地問道,「第十二次遠征,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我的老師知曉些什麼,但很遺憾,很久之前他就死了。」
羅爾夫開起糟糕的玩笑,「就算動用各種體外循環,乃至將自己一部分的大腦也機械化了,可他還是敵不過時間。」
「直到他將自己接入鑄造庭的腦樞時,都不曾吐露分毫。」
「再後來,我就隨著鑄造庭來到了赫爾城。」
羅爾夫打了個響指,鐵壁降下,陽光灑入,室內充盈起一股惡臭的腥味。
「先聊到這吧,希里安,我們該收拾一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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