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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消逝的光芒

  現實和小說不同,小說里發生事件,需要合理的邏輯與漫長的鋪墊,但現實不需要。

  

  前一刻,眾人還在起舞,下一刻,末日已然到來。

  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如同隕石墜地般,充滿了突然性與不可抗性。

  當事人們除了接受外,沒有別的路可選。

  狂風裹挾起漫天的火星,噼里啪啦地打在希里安的身上。

  高牆在接連的衝擊下,燃燒的只剩下高大的殘骸,更多的焚風從破裂的缺口裡湧入,席捲沿途的一切。

  希里安眼睜睜地看著經過無數次修補的大門,在咿呀聲中完全崩塌,白崖鎮的門戶大開。

  預想中的妖魔入侵沒有發生,自灰霧裡而來的妖魔們,也在這股焚風下化作灰燼,哪怕有少數的倖存者,也只是拖著燃燒的軀體,在地面上艱難爬行。

  突然,猩紅烈陽的輝光再度暴漲了幾分,相應的,整面高牆也隨之捲曲倒塌。

  沒有掩體的阻礙,焚風正面衝擊起白崖鎮,帶起碎石橫掃而過。

  希里安及時躲藏在了一處建築的掩體後,回頭看去,映入眼中的畫面,令他的內心跌入冰窖。

  廣場中央,還未撤離的人們像被颶風掀翻的蟻群,皮肉在焦空氣中滋滋蜷曲,一具具熟悉的身影燒成火球,尖叫著被熱浪摔打在地上,再無聲息。

  綢緞被點燃成四散的焰火,孩童的木馬在高溫中碳化成漆黑骸骨,彩繪玻璃爆裂成滿地獠牙狀的碎片。

  希里安試著去思考現狀,卻只摸索到一片空白。

  哀嚎聲被火焰吞噬成斷續的嗚咽,斷臂者蜷在融化的鐵水裡抽搐,倖存者赤腳踩過滾燙的磚石,喉間湧出的血腥氣混著灰燼。

  白崖鎮正被絕望的焦糊味永久醃漬。

  經過又一輪的爆發,掩體外的焚風逐漸平息了下去。

  希里安衝出掩體,作為白崖鎮僅有的兩位超凡者,他必須在此刻扛起責任。

  高牆倒塌的缺口處,無數猙獰可怖的身影浮現。

  猩紅烈陽停止噴發焚風的同時,妖魔們也得以喘息,源源不斷地自狹間灰域而來。

  火燒火燎的痛意從銜尾蛇之印上浮現,它在憎恨、憤怒,渴望將妖邪扭曲之物斬殺殆盡。

  它在低語——殺光它們。

  希里安提劍向前,如野獸般回應道。

  「正合我意!」

  體內的魂髓洶湧燃燒,希里安一劍劈開妖魔的頭顱,又一記橫斬,將另一頭妖魔攔腰斬斷。


  成百上千的妖魔堆積在了缺口處,可它們卻攔不住希里安的行進,他宛如行走的絞肉機般,所到之處拋下唯有斷裂的肢體、橫飛的血肉。

  不夠,還不夠。

  妖魔們的死去遠遠無法平息銜尾蛇之印的怒火,更無法令希里安的內心平靜。

  希里安活生生地殺出了一條血路,來到了荒野之中,也是在這,他終於看清了那顆猩紅的烈陽。

  猩紅烈陽的表面上,赤紅的火流反覆吞吐,但詭異的是,這些火流有過於具體的形態,就像一根根燃燒的、捲曲的觸肢,它們沿著邊緣瘋長蔓延,中央則是更為深邃的暗紅,像顆抽象化的太陽。

  也是在這一刻,銜尾蛇之印的憎惡抵達了峰值,今夜它想要毀滅的並非是無窮無盡的妖魔,而是它。

  萬丈光芒下,猩紅烈陽猶如一顆巨大的眼瞳,注視萬物。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希里安的四面八方響起,本被焚風烤焦的大地,正結起一層層的冰晶,刺骨的寒意越過身體的感官,直接作用在希里安的心靈深處。

  狹間灰域再次壯大,宣洩出無窮的混沌之力入侵現實。

  再看向那猩紅烈陽,希里安突然意識到,猩紅烈陽的下半部分並不是位於地平線後,而是位於狹間灰域裡、靈界之中。

  猩紅烈陽的降臨壓垮了局部的現實。

  「老……老師?」

  血色的光芒下,希里安見到了努恩。

  努恩立於猩紅烈陽之前,一手執劍,一隻手拖拽起一具殘破的屍體。

  掌聲響起。

  「真不愧是你啊,努恩·索夫洛瓦,即便你已年老,可你仍如傳聞中那般強大,甚至要更盛幾分。」

  告死鳥讚賞道,「我都引動了吾主的力量,也沒能限制你嗎?反而還讓你找機會,殺掉了吉恩。」

  努恩瞥了一眼手上的殘軀,吉恩的半張臉,以及整個半邊身子都消失了。

  斷面沒有鮮血流出,當他被斬擊的瞬間,沸劍上裹挾的高溫,就已蒸發乾他的鮮血,碳化了他的肉體。

  鬆開殘軀,它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的碳塊。

  「這就是你主人的力量嗎?一頭從未見過的惡孽。」

  努恩仰頭凝視那猩紅烈陽,痛心道,「我在白崖鎮隱居太久了,怎麼,又有一位巨神徹底沉淪於混沌了嗎?」

  告死鳥勸說道,「惡孽嗎?吾主可不太喜歡有人這樣稱呼他。」

  這般地獄般的光景下,兩人如同舊友一般侃侃而談,但旁觀者們就不那麼好過了。


  托倫無聲地向一側挪動起腳步。

  當那猩紅烈陽升起的一瞬,他本以為告死鳥能輕而易舉地解決努恩,可在咆哮的焚風中,努恩還是殺死了吉恩,就像踩死了只螞蟻般輕鬆。

  塔尼亞一言不發地望向猩紅烈陽,無人知曉她在想些什麼。

  嘶——

  血跡斑斑的劍刃從滾動的霧氣里探出,凌冽的殺意刺醒了塔尼亞,她本能地回身閃避,而後寒芒划過她的臉頰。

  細長的血線橫過鼻樑,越過左眼,帶起一連串的血花。

  塔尼亞捂住瞎掉的左眼,抬手喚起源能,精純的力量尚未聚集,希里安破霧而來。

  「受死!」

  鋒利的金屬劈斷了塔尼亞的數根手指,嵌入了她的掌心,這才停下。

  希里安不甘心,嘗試繼續切下,但這時一旁的托倫已馳援而來,盪起的長劍撞開了希里安的劍刃。

  「塔尼亞,沒事吧!」

  托倫逼退了希里安,緊張地問道。

  「你覺得呢?」

  塔尼亞的臉龐布滿了污血,心臟狂跳,如果不是觀星者所具備的特質·預兆,覺察到了危機的襲來,也許她已被希里安一劍殺死了。

  前方對峙的努恩與告死鳥,也發覺了希里安的闖入。

  「又一位執炬人,他是你的學生嗎?」

  告死鳥正準備進一步摧毀努恩的心理防線時,突然,他感受到了什麼,目光緊張地看向希里安。

  渾身的血液發熱、發燙,這正是來自血系的召喚。

  前不久,告死鳥就是冥冥之中覺察到了這股召喚,這才不遠萬里,來到了這外焰邊疆,結合收集到的諸多情報,匯總起努恩的線索。

  告死鳥憤怒不已地看向努恩,交戰以來,他頭一次這般失態。

  「你居然把執炬聖血交給了他!」告死鳥斥責道,「如此珍貴的力量,就這樣浪費在了他的身上?」

  「執炬聖血?」

  努恩並不理解告死鳥的震怒來自於何處。

  告死鳥失神了片刻,喃喃道,「你竟不知道它是什麼嗎?」

  「天啊,努恩,你帶著至寶奔走了如此之久,」告死鳥狂笑道,「對它具備何等的偉力,居然一無所知!」

  「弗雷團長叫我保護它,我就保護好它,僅此而已。」努恩平靜道,「以及,你的目標好像落空了。」

  「沒事的,」告死鳥舔了舔嘴唇,聲音沙啞,「他才階位一,尚未完全與執炬聖血融合,只要抽乾他的血,終究還是能重新提純點出來的。」


  努恩冷酷道,「聽起來,你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告死鳥不語,握起劍與匕,再次刺入胸膛,鮮血汩汩溢出,猩紅烈陽再次捲起熾熱的焚風。

  「這一縷惡孽之力確實很強大,」努恩劍指猩紅烈陽,「但這並非是惡孽親臨,想要借用它殺死我,未免太天真了。」

  努恩再度向前,沸劍燒紅了般,泛起刺目的餘光。

  「確實,這股力量最多將你重傷,還不足以殺死你,但是啊……」告死鳥幽幽道,「努恩,你似乎沒有認清自己的處境。」

  「如果我們是在幾十年前相遇,我絕對沒有把握勝過你的,那時你孤身一人,滿懷仇恨與怒火,不擇手段,無所顧忌。

  如同一位無敵之人。」

  告死鳥瞭望起遠方,視野的盡頭,白崖鎮的高牆崩塌瓦解了一角,妖魔們本想傾巢而出,但在越過缺口後,卻被那聖潔的光芒燒成了灰燼。

  光炬燈塔仍在屹立。

  告死鳥將匕首完全刺入胸口中,沒入血肉里,與血肉粘連在一起,合二為一。

  「可現在呢?」

  告死鳥不屑地舉起手,取悅起混沌諸惡。

  「現在的你……太懦弱了!」

  膨脹燃燒的猩紅烈陽,迅速向內坍縮,無數烈焰觸鬚層層捲曲在一起,盤根錯節,連帶起映照夜空的血色也盡數回歸於一點,凝結為一道暗紅色的、狹長的矛。

  沒人看得清,長矛的飛行的軌跡,但所有人都知曉,它將命中何處。

  濃重的夜色被輕輕地劃開,露出猩紅的天幕,邊界線的夾角恰好地落在了光炬燈塔處。

  霎時間,席捲天地的焚風爆發,恐怖的龍捲輕而易舉地摧毀了高聳的光炬燈塔,掐滅了那驅散混沌的曙光。

  純粹的黑暗降臨大地,源能與混沌在灰霧中翻湧沸騰,如脫韁惡獸橫衝直撞。

  萬物被這邪異力量侵染,陷入瘋狂躁動,草木無風自動,似痛苦抽搐,石塊懸浮顫動,似發出哀鳴。

  於是,退去的潮水又重新歸來,誓要淹沒所有的土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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