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死兆歸來
咒哀劍的火光打在努恩的臉上,他的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但握劍的手更用力了幾分,骨節發白。
「我能嗅得到你身上的混沌氣息,真沒想到,一位背誓者,居然膽敢出現在我面前。」
提及背誓者時,努恩的聲音嘶啞,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哈哈,我也是有些倚仗在身,這才敢出現在你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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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死鳥言語裡充滿了敬意,「你比我想像的要老上許多,也沒有傳言中的那般……銳利。」
「我以為,你會在發現我們的瞬間,就不由分說地發起攻擊。」
告死鳥描述起了,他幻想中的努恩。
「我猜,你會率先殺死吉恩與托倫,他們和我一樣是背誓者,你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吉恩與托倫也是執炬人,背棄誓言之人。
告死鳥繼續說道,「殺死他們倆最多就浪費你幾秒的時間而已,算不上什麼難事。」
吉恩與托倫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仿佛他們已在告死鳥的描述里死過一次了。
「然後就是塔尼亞,你也應該覺察到了,她是一位觀星者,在狹間灰域裡,往往會起到奇效。」
告死鳥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逐一掃過,最後說起了自己。
「解決所有不穩定因素後,則是我。」
告死鳥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火線的邊緣。
「可你沒有果斷地發起攻擊,相反,還和我相安無事地站在這裡,明明你對背誓者是如此憎恨……你變鈍了,努恩,是有人讓你不得已這樣,竭力壓制怒火嗎?
告死鳥向一側挪動腳步,視線越過努恩的肩頭,落向白崖鎮。
「哦,是他們嗎,那白崖鎮的里的人?」
話音未落,致命的劈砍當頭斬下,火光凝練,匯聚成一。
告死鳥及時舉劍擋住了這一擊,可劍身上襲來的巨力,仍將他擊退了數步,步伐踉蹌。
「哈哈,別太緊張,努恩,我們沒必要拔劍相向,我只是想和你……談一談。」
告死鳥穩住身形,大笑了起來,完全不擔心,努恩是否會乘勝追擊。
努恩冷酷道,「我和混沌信徒們沒什麼好談的。」
「那你還等什麼呢?何不揮劍殺了我們?」告死鳥看穿了努恩,「還是說,你是在拖延時間,等白崖鎮的人們,做出準備?」
「真愚蠢啊,你是隱居久了,待傻了嗎?你明明知道,就算他們拼盡全力,也改變不了什麼的。」
告死鳥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剛好,他們準備的時間裡,不妨聽一聽我的話吧。」
努恩沉默依舊,執劍守在火線之後。
「你不覺得這個世界正一點點失去希望嗎?不說其它超凡勢力,僅拿執炬人舉例。
執炬人誕生之初,就是為驅逐長夜,但如今呢?」
告死鳥無情地揭露起了這個時代的事實。
「餘燼殘軍各自為戰,守火密教故步自封。」
「更何況……」
「征巡拓者失蹤不明,秘語哲人沉溺於起源之海,天工鐵父則躲藏在紅堡里,只能聽見其中的錘打聲日夜不息。」
告死鳥高聲道,「這不止是一個彼此孤立的時代,更是一個停滯的時代,而停滯意味著滅亡。」
「所以呢?」
往日裡,努恩不會對背誓者如此有耐心,但他老了。
年老是任何人都無法逃避的詛咒,唯有巨神們才能倖免。
況且,努恩要面臨的問題不止是年老,為了確保白崖鎮的存續,他一直都從體內提煉超量的魂髓,時刻都處於一種近似虛弱的狀態,現在也是如此。
「所以……」
告死鳥沉吟許久,開口道,「加入我們吧,努恩。」
「背棄誓言,加入混沌?」努恩被逗笑了,「你是在開玩笑嗎?」
「不,我很認真的,努恩,」告死鳥表情嚴肅道,「以及,我們和你所理解的混沌勢力並不一樣,甚至說,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一致?」
努恩茫然,他不知道是自己聽錯了,還是告死鳥瘋了。
「是的,也許你不會相信,但我還是想說,我們的目標是拯救這個垂亡的世界。」
提及自己的目的,告死鳥表情狂熱了起來。
「救世!拯救這個封閉且孤立的世界!」
為了表現自己的誠懇,告死鳥放下了咒哀劍,歪扭的劍尖插入地面。
努恩無視了告死鳥的狂熱,低聲道,「我垂垂老矣,毫無價值,難道你們千里迢迢而來,只是為了這般的我嗎?」
「怎麼會呢,努恩,你毫無價值,可你從黑暗世界裡帶出的東西意義非凡。」
告死鳥向前了幾步,再次回到了火線之前,玩味道。
「那可是你們重建陽葵氏族的希望。」
努恩愣了一下,澎湃的源能在體內激盪,毛細血管紛紛映亮,猶如一片片發光的蛛網套在了身上。
呼吸間,有火星在努恩的牙齒間跳躍,仿佛他的喉嚨直通熔岩地獄。
「當年你帶著它逃離了白日聖城,一路奔波,無論是守火密教,還是混沌信徒們,都對你窮追不捨,就連我們都曾一度以為你死在了荒野的某一夜裡。」
「陽葵氏族已經沒有重建的希望了,」告死鳥直白道,「與其帶著它一起步入墳墓,不如把它交給我。」
努恩沒有回應,劍身燃燒,赤紅灼目。
面對這熊熊火光,告死鳥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我來之前了解過白崖鎮的困境,我可以救所有人,不止是帶他們到赫爾城生活,我甚至可以把他們送到焰芯內環,乃至生活在聖域之中。」
告死鳥伸出了手,「只要你把它給我。」
「還是走漏了消息嗎?」努恩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明明記得,我把所有知情者都殺光了。」
「你確實殺光了所有知情者,哪怕守火密教對你的調查,也終止在了許多年前。」告死鳥話音一轉,戲謔道,「但你似乎,並不了解那東西真正的力量。」
「當它脫離容器、重新回歸現世的那一瞬,所有存在都將感受到那股熾熱的餘溫。」
他反問道,「你能隱藏起一顆烈日的升騰嗎?」
努恩釋然一笑,十字長劍高高舉起。
「那就再一次,殺死所有知情人吧。」
努恩的脊骨如熔斷的鋼樑般暴凸,皮膚在魂髓烈焰中碳化成鱗甲,每片裂縫下翻滾著岩漿般的血光。
帶著硫磺焦臭,努恩緩緩揮劍,腳下的磚石熔為琉璃,空氣被高溫擰成螺旋狀的哭嚎,像千萬條被炙烤的亡魂纏繞劍鋒。
這一刻沉眠已久的劍刃真正地拔出了劍鞘,將他的力量完全展現於此。
「資料上說,你最後一次出現在人們視野中時,還只處於階位四。」
告死鳥高聲笑道,「不愧是最後的陽葵氏族啊,你居然還能更進一步,抵達了階位五,成為了一名燼痕戰爵!」
與此同時,天完全黑了下來,雙月顯現,灰霧瀰漫大地,無數的妖魔憑空浮現,
努恩掀起烈焰的龍捲,猙獰的身影支離破碎,掃起成片的灰燼。
致命的焚風撲面而來,告死鳥倒能穩穩地立於前方,吉恩與托倫的皮膚則被瞬間燙出了成片的水泡,衣角開始燃燒。
「三賢者曾試圖用美好的理念團結起所有人,但他們還是失敗了,也許,我們該嘗試另一條路了。」
告死鳥於烈焰中宣講道。
「是時候放棄那天真的幻想了,美德與榮譽團結不了任何人!
唯有用刀與劍,用絕對的強權統治這個世界,才能令所有人得救!」
他伸出手,抵住迎面而來的焚風。
灼熱的高溫燒毀了告死鳥的手套,破碎的灰燼里,露出了手背上的刺青。
一隻展翅的黑鴉。
「不……這不可能。」
努恩不可置信地望著那道刺青,宛如一記重錘,幾乎要將他的心理防線徹底砸碎。
「百年前的那場圍攻……」
努恩在心底大聲質問著,「那場圍攻的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不可能的。」告死鳥盡情地展示這道刺青,「陽葵氏族的百年征程失敗了,而我們、死兆氏族卻活了下來。」
聽到死兆氏族的一瞬,努恩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氏族間的仇恨,已經是百年前的事了,努恩,我不想殺死陽葵氏族的人,如果可以,讓我們攜手合作吧!」
「為了這個世界!」
回應告死鳥的,是瘋狂攀升的源能反應,以及完全燃燒的魂髓。
努恩越過了火線,咆哮猶如雷鳴。
「真遺憾啊……」
告死鳥用匕首劃開了自己的胸膛,一道赤紅、彎曲的枝芽緩緩探出。
它的莖幹、是扭曲成螺旋狀的、仿佛由熔岩鑄就的觸鬚,布滿細小、鋒利的鱗片,閃爍著幽暗的磷光。
肆意生長、盛開,化作烈日!
那是何等扭曲的猩紅烈陽,輪廓模糊不清,邊緣如同被無形的手肆意揉捏,時而膨脹,時而收縮。
烈日表面,布滿了向日葵花瓣般狂野的紋路,就像畫布上肆意揮灑的線條,充滿了不安與躁動。
光芒,不再是柔和的撫慰,而是化作一道道鋒利如刃的猩紅射線,肆意切割著空間,將大地上的萬物都籠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狹間灰域翻滾沸騰,足以壓垮現實的源能傾瀉而出,現實世界岌岌可危,局部朝著靈界塌陷。
這是來自無上崇高的偉力,在它的面前,努恩與他手中的沸劍,顯得是如此單薄。
凝望起那足以灼瞎雙眼的猩紅烈陽,努恩喃喃道。
「惡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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