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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慶典

  希里安觀察起鏡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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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之前相比,希里安的身材變得更加健壯,這正是特質·韌軀為希里安帶來的增益。

  這一項通用能力,幾乎每一道命途的超凡者都具備,並且隨著階位的提升,該特質還會得到進一步的強化,全面增幅超凡者的身體素質。

  舉起左手,希里安面露疑色。

  自從銜尾蛇之印不再滿足妖魔們的獻祭後,這一陣的巡夜裡,希里安都會像個殺人狂一樣,時不時地躍下高牆,和妖魔們開心抱做一團,嘗試以量取勝。

  一個不夠就兩個,兩個不夠就五十個。

  很遺憾,哪怕希里安殺死上百頭妖魔,銜尾蛇之印依舊不買帳,就像吃膩了蛋糕,在索取更美味的甜點。

  「看起來只有殺死一位混沌信徒,你才會滿意吧。」

  希里安長嘆了一口氣。

  好在,徹夜的殺戮也是一種訓練,讓希里安快速熟悉起了執炬人的力量。

  推開門,熟悉的香氣撲面而來。

  客廳內,艾娃一如既往地為索夫洛瓦兄弟們準備著早餐,身影在廚具前忙忙碌碌,鐵鍋炙烤著肉餅,發出滋滋的煎油聲。

  「真香啊,艾娃,今天做的什麼?」

  提姆擦了擦惺忪的眼睛,站在樓梯口處,一臉期待道。

  艾娃頭也不回地說道,「烤麵包片,煎肉餅,還有蘑菇湯。」

  「還不錯。」

  嘴上這麼說,但提姆心裡想的卻是,怎麼又是這幾樣。

  艾娃很少會更改食譜,倒不是艾娃除了這幾道菜外,不會做別的,而是白崖鎮內的物資分配很有限,艾娃也想做一些美食,但總是缺少一些必要的食材。

  米克見希里安洗完澡出來了,開口問道。

  「巡夜如何?」

  「很安靜,妖魔數量少了很多,」希里安語出驚人道,「有時候,我得深入荒野,才能尋到那麼十幾隻。」

  「妖魔們就像一群對我興致缺缺、不願赴約的女士,我得花很大的力氣,才能把它們拉過來起舞。」

  大家紛紛表情呆滯地望向希里安,希里安會錯了意,解釋道。

  「你們可以把源能潮汐視作一種周期性的能量釋放,一口氣把囤積在靈界內的妖魔與混沌力量,全部拋到了現實之中。」

  「如今源能潮汐結束了,內部積蓄的力量宣洩一空,自然會安寧許多,但過不了多久,靈界內又會積蓄滿混沌力量與妖魔,等待著傾巢而出的時刻。」


  艾娃蒙敲了一下桌子,「不,我們完全沒有在意那種事。」

  「哦,那在意什麼?」

  希里安端起餐盤,裡面多了兩張肉餅,「這是我的加餐吧?」

  艾娃直勾勾地盯著希里安,希里安小聲道。

  「是……吧?」

  「希里安!」

  艾娃的聲音高了幾分,強調道,「妖魔多麼危險啊!避開還來不及,你居然去追著它們殺!

  就算成了執炬人,也不要主動涉險啊!」

  「啊……」

  希里安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總不能說,越殺妖魔,他越強大吧,聽起來就像砍魔怔了一樣。

  「我會注意的。」

  希里安一本正經地保證道。

  「這還差不多。」

  艾娃狠狠地看了一眼希里安,扭頭繼續煎起了肉餅。

  提姆走下樓梯,對希里安一陣竊笑,隨即坐在餐桌前,享受起這一刻。

  就像小說里常有的經典劇情,勇者大敗惡龍而歸,公主於城堡里靜心等候。

  年輕氣盛的男孩們剛從徹夜的廝殺里脫身,回到了溫暖的居室里,心儀的女孩正為他們用心地準備早餐。

  艾娃踮腳取下鑄鐵吊鉤上的銅柄湯勺,發梢隨著動作在晨光中泛起蜜糖般的光澤。

  她總是提前很久開始準備早餐,松木長桌上已經擺好藍莓果醬罐,滋滋作響的煎鍋里,肉餅正滲出晶瑩的油脂。

  少女姣好的身姿帶著青春的荷爾蒙感,混合在食物的香氣里,格外安寧平靜。

  這真是一個棒極了的早晨,完美的就像小說里刻意營造的劇情。

  「真好啊……」

  提姆心裡讚嘆這副美景,隨之而來的就是一陣難以化解的酸澀,瞥向一旁無所事事的希里安,長吁短嘆。

  「遺憾,真遺憾啊。」

  提姆一邊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話,一邊無奈地搖著頭。

  待提姆與米克離開後,希里安極具默契地在客廳又逗留了會,艾娃四下張望了一番,神秘兮兮地端來一個盤子。

  「來嘗嘗這個,我新學的甜點,糖漿鬆餅。」

  艾娃狡黠道,「別告訴他們。」

  希里安心領神會,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下來。

  「味道很甜,很不錯。」

  希里安嘗了一口,讚賞起了艾娃的廚藝。


  艾娃笑眯眯的,驕傲地挺了挺胸膛。

  「一口氣吃完,有些太浪費了,剩一些當夜宵吧。」

  希里安只吃了四分之一,說是夜宵,顯然,他是準備讓其他人也嘗嘗這道美味。

  艾娃倒不在意,反正希里安嘗到第一口就足夠了。

  早餐結束後,希里安補了會覺。

  他負責整理物資與維修摩托車,為之後前往赫爾城做準備,提姆與米克巡視高牆,監督維修工作的進展,艾娃和其他鎮民們一起,參與日常的勞作中。

  臨近下午,希里安觀察地圖,規劃路線。

  荒野的路況複雜多變,也許昨天這裡還沒有廢墟阻擋,結果天一亮,一大片的建築群就填滿了大地。

  除此之外,荒野上還有許多的裂谷、斷崖。

  希里安必須仔細地研究前進路線,一旦出現了差錯,他在荒野上行進的日子,就要增數天的時間。

  數天聽起來短,但受限於載具的運載量,希里安能攜帶的物資並不多,他必須精打細算,做好每一公里的計劃。

  又寫寫畫畫了一陣後,希里安收起了地圖與紙筆。

  午後左右,高牆的維護工作結束了,傍晚時分,鎮民們會聚集在鎮長廳,開始這久違的慶典。

  說是慶典,其實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放開了吃喝罷了。

  出於安全考慮,索夫洛瓦兄弟們不會參與太久,簡單地吃過一口後,就要返回高牆,開始他們今夜的巡夜之旅。

  希里安對此沒有什麼意見,多年以來,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

  殘陽漸隱,光炬燈塔已提前點亮,柔和的光芒均勻地鋪滿了白崖鎮,開闢出一片安詳的淨土。

  慶典就要開始了,女人們從箱底翻出壓著乾枯薰衣草的綢緞長裙,那些曾見證過訂婚宴、洗禮禮的華服,此刻在煤油燈下泛著幽微的光。

  銀簪在灰白的髮髻間顫動,碎鑽耳墜在焦黃的耳垂上搖晃,她們用最後半塊蜂蠟潤澤開裂的嘴唇,將曬乾的玫瑰花瓣碾碎成胭脂,塗抹在凹陷的腮邊。

  男人們則套上褪色的天鵝絨外套,領口別著生鏽的勳章。

  鎮民們都很在意這場慶典,在這充滿絕望與黑暗的年代裡,一絲一毫的歡愉都顯得珍貴至極。

  不多時,廣場上就擠滿了鎮民們,露天的長桌上擺滿了各類美食,鎮民們彼此交談、歡笑。

  孩子們舉著用鐵皮罐頭和蠟燭自製的燈籠奔跑,光影在斷壁殘垣間投下張牙舞爪的暗影,仿佛他們都忘記了,那可怕的灰霧他們只有一牆之隔。


  希里安站在廣場旁斑駁的銅鏡前,理了理自己的鬢角。

  鏡中人的倒影像是被精心裝裱的油畫,炭灰色三件套衣裝嚴絲合縫地貼合挺拔的肩線,領口下是漿洗得發硬的雪白襯衫,連袖扣都選用了與懷表鏈同色系的琺瑯藍。

  索夫洛瓦兄弟中,最為高大的是提姆,最為秀氣英俊的是米克,希里安夾在兩人中間,向來是最不引人注意的一位。

  今夜這般精緻地整理後,希里安居然有些認不出自己了,和往日裡那灰頭土臉截然不同。

  「看,我還是很有品味的吧?」

  艾娃站在希里安的身後,一同望向銅鏡中的身影,欣賞自己的作品,掐了掐希里安的臉。

  在艾娃的一番精心打扮下,希里安居然真有那麼幾分氣質出眾的感覺了,仿佛是某個貴族家族的繼承人。

  但希里安腰間佩戴的長劍,又將這份氣質撕得粉碎,充滿了駭人的銳氣。

  「搞不懂,這種時候也要攜帶武器嗎?」

  艾娃探出腦袋,好奇道。

  她試著勸說希里安放下長劍,在大家歡天酒地的時候,鋒銳的長劍總是顯得格格不入。

  「不了,我參加不了慶典多久,逛一會我就得去巡夜了。」希里安搖搖頭。

  「那你可以把長劍放下,等一會巡夜時再帶上,」艾娃提議道,「你想帶著劍跳舞,但我不想……會撞到腳的。」

  希里安將手搭在劍柄上,正當猶豫之際,艾娃貼近了他,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從下往上望,滿是懇求與期待。

  希里安覺得自己的心停頓了一下。

  艾娃盤起長發,扎著魚骨狀的髮簪,淺藍綢裙像被月光醃漬過的海浪拖身後,如同一條游上陸地的金魚,搖曳裙擺。

  她很少會穿這件裙子出來,據說這是她母親遺留給她的,在這貧瘠的白崖鎮內,艷麗的東西總是很難長久存在。

  艾娃小心翼翼地問道,「可以嗎?」

  「就這一次。」

  希里安深吸一口氣,卸下腰間的長劍,將它輕輕地依靠在了長桌旁。

  「好耶。」

  艾娃高興地挽起希里安的胳膊,拉著他走向廣場中央。

  慶典不會持續太久,通常等兩輪冷月完全升起之時,鎮民們就會依依不捨地返回自己的家中,索夫洛瓦兄弟們則會走上高牆。

  狂歡留下的狼藉會等到太陽重現升起時打掃,人們對一邊清理,一邊懷念昨天的歡愉。

  於是,慶典開始了。


  當第一支手風琴奏響走調的圓舞曲時,七十歲的寡婦突然提起綴滿補丁的裙擺,將布滿老年斑的手放在屠夫布滿老繭的掌心。

  他們旋轉著撞翻裝土豆的木桶,踩碎曬乾的鼠尾草,直到有人發現寡婦的假牙在劇烈的晃動中飛進了噴泉池。

  「跳啊!跳啊!「

  不知是誰率先喊出聲,嘶吼如火星濺進乾草垛。

  艾娃牽起希里安的手,舞步輕靈,像是一隻貼地飛行的雨燕,相比之下,希里安的動作就要笨拙了許多,完全憑藉著出眾的身體素質與技巧,希里安這才沒有踩到艾娃的裙子。

  「你不會跳舞嗎?」

  「你覺得我該會這種事嗎?」

  希里安並不會跳舞,努恩教他揮劍、教他辨識方位,教他一切在荒野上生存的手段,但荒野上沒有舞會可以參與。

  「天啊,希里安,你會那麼多東西,卻唯獨不會最簡單的舞步。」

  「沒事的,」艾娃安慰道,「我來教你,慢一點,對,就這樣。」

  在艾娃的引導下,希里安與她在人群中隨意地搖擺,目光時而落在艾娃的臉上,時而又落向別處。

  艾娃察覺到了希里安的分心,氣鼓鼓地問道,「你在看哪?」

  「我在看提姆,」希里安臉上掛著微笑,「他正悶悶不樂呢。」

  正如希里安所言,提姆坐在椅子上一臉消極地吃著雞腿,任誰都能看出他心情的不悅,除了米克外,沒有人坐在他身旁。

  「要不你換個地方,進鎮長廳里待會?」

  米克戲謔道,「你這副模樣真的很慘啊,要看喜歡的人和別人一起跳舞,偏偏那個人還是你的兄弟,打不過他就算了,你連喝酒放縱一下也不行。」

  「不要。」

  提姆強烈地否決,長嘆了一口氣後,臉上浮現起一抹無奈的笑。

  「躲到鎮長廳里的話,可就看不到這番美景了。」

  「什麼美景?」

  米克挪著椅子靠近了幾分,試圖尋找提姆所說的美景。

  「艾娃啊,你看她打扮得多漂亮,跳得有多好。」

  提姆欣賞著,但很快,滿臉的陶醉就變得兇惡了起來,「只是希里安跳的也太差了,把這美景都弄髒了。」

  米克默默地挪動椅子,離提姆遠了點,聽提姆又說道。

  「希里安跳得再糟糕也沒辦法啊。」

  提姆拿起了一杯果汁,當做美酒一飲而盡。

  「只有希里安才能讓艾娃起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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