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人死為大
謝松德坐在天門殯儀館的接待大廳里，臉色有些陰沉。
一星期之前，謝松德的父親忽然說想家了，想回老家看一眼。
本就孝順的兒女自然不會拒絕老人的要求，商量之後，索性直接來一次全家的集體活動。
就這樣，一大家子開了兩輛車，從山南市出發，一路朝著山里開了過去。
雖然這些年山裡的路也修了，但青石村所處位置並不好，大路無法抵達。
所以一大家子將車開到青石村最近的村子將車停好之後，就一起徒步朝著青石村而去。
好在山裡景色不錯，一路走走停停，當做踏青一般遊玩了五個多小時的時間，才終於抵達了青石村。
謝老爺子當初出去闖蕩，賺了錢之後就搬離了青石村，在山南市落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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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那些年，謝老爺子每年都會回家一趟，打掃一下屋子，走動一下關係，緬懷一下過去。
可隨著老爺子年紀越來越大，孩子也都有了自己的事業，青石村就很少回去了。
老宅雖然還在，但如今已經將近十年沒住人了。
好在謝老爺子與左鄰右舍溝通之後，從對方的家裡借到幾間房子，供他們休息。
否則他們就得馬不停蹄往回趕路出山了。
謝松德有些不適應山里人家房間的簡陋，但在山裡，還奢求什麼？
用老爺子的話來說，這叫憶苦思甜！
謝松德本來想著第二天祭拜一下先人，拍點照片留個紀念就可以走了。
可老爺子看了家鄉的景色，心中很是感慨，到處都想走一走。
等到一圈轉下來，時間也晚了，想走都走不了了，只能再借宿一晚。
趁著下午那會功夫，老爺子見兒孫們閒著也是閒著，直接讓他們將老宅子的雜草處理一下。
等謝松德帶著妹夫和孩子們用從鄰居處借來的工具將院子內外的雜草、蛛網、灰塵處理乾淨，都累的不行了。
他倒是能撐住，孩子他們卻已經有點不樂意了。
所以謝松德想著，明天必須走！
誰知，就是這最後一晚，竟然出事了！
老爺子晚上睡不著，獨自一人離開房間回到了老宅子，一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跤，直接摔的不省人事。
謝松德等人因為打掃寨子太累了的原因，早就睡死了，所以沒人發現老爺子的情況。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老鄉出門的時候才發現謝老爺子已經沒氣了。
謝松德被叫醒得知這件事後，人都傻了。
可再難受，再傷心，老爺子人沒了，後事總得處理吧？
謝松德母親當年跟著老爺子紮根山南市，去世後直接埋在了山南市的公墓中，當初買墓穴的時候，老爺子就買了相鄰的兩個公墓墓穴，給自己安排好了。
如今老爺子去世了，兒女自然得讓老爺子如願！
可老爺子怎麼運出去，這就成了一個問題。
從青山村到他們放車的村子，步行都得四五個小時，如果想要將老爺子搬出去，那僅僅在路上，怕不是就得用去六七個小時了。
僅憑謝松德和他妹夫兩個男人，自然無法做到這一點。
謝松德自然是想出錢讓青石村的人幫忙將老人的屍體運出去，可青石村留在村裡的大都是老人婦女！
有把力氣和能力的，早就將老婆孩子帶出山了，若不是青石村的老人們不適應外面的生活，這青石村還能剩下幾個人，真說不定。
讓這些老頭老太太抬著百來斤在山裡走上一天的山路？
謝松德真怕再搞出人命來！
而且就算運出去了，回到山南還得將近三個小時的車程，這期間，老爺子就那麼放在車裡隨著他們顛簸？
這自然是不行的。
謝松德和妹夫妹妹商量之後，決定先去他們停車的那個村子僱人來將老爺子抬出去，然後再叫殯儀館的人將老爺子收拾好運走。
可誰知當他將事情一說，那村子裡的人就開始漫天要價，說一個人得一萬塊！
而且，至少得請六個人輪流抬，他們才去！
謝松德雖然不滿意，但還能怎麼樣？
六萬就六萬吧。
可就在謝松德答應之後，對方似乎看出了他的著急，貪婪的嘴臉暴露。
他們說一人一萬隻是去的錢，他們要走一個來回，所以，得翻倍，十二萬！
這一下謝松德就火了，十二萬，他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打電話商量之後，謝松德直接放棄了那個村子的人，開車去了車程最近的天門縣，想找天門縣的殯儀館接手這件事。
畢竟老人這麼一耽擱，屍體都放了一天了，找專業的也更放心一點。
原本謝松德第一個去的是福壽殯葬中心，畢竟那裡更大，設備更先進一些。
可對方一聽青石村複雜的情況，直接就不想做這個生意。
直到謝松德開價十萬，福壽殯葬中心的老闆這才鬆了口，但還是提了其他的條件。
那就是必須得用福壽殯葬中心的喪葬一條龍業務，謝松德之後一聽價格，比那些村民還要更黑心！
十萬隻是接運屍體的費用，之後的一系列開銷下來，足足得二十八萬！
其中壽衣兩萬，骨灰盒八萬！
聽完之後，謝松德直接走人。
價格貴不貴另說，可在天門縣舉行追悼會？
開什麼玩笑，難不成還得告知親朋好友都來天門縣弔唁？
離開之後，謝松德直接聯繫了山南市，找山南市的殯儀館來接手老爺子的事情。
畢竟在山南市他還有點關係，這個事情還是能辦下來的。
謝松德的關係確實好用，電話打了之後，對方願意來拉人，總共算下來的價錢比福壽殯葬中心的還低。
可問題，又來了。
時間得排到三天之後了！
山南市只有一個殯儀館，很大！
可關鍵是山南市也不小啊，再加上周圍縣城也不乏條件好的人家來山南市辦事的。
就算謝松德有關係，也不可能讓別人那些早就準備好的家庭，晚一天辦喪事吧？
三天之後，算上進山的時間以及之前浪費的一天時間。
五天時間，老爺子的屍體，撐不住啊！
無奈之下，謝松德這才將希望放在了最後的天門殯儀館上。
如果天門殯儀館還不行，那他就只能找福壽殯葬中心商量，看看能不能在十萬的基礎上再花十萬，將那天價骨灰盒和壽衣買了，不舉行追悼會。
畢竟對方只是想賺錢，這個條件，應該可以。
焦急的等待中，謝松德看到接待室的門被人打開了。
之前接待他的孔方走了進來，在他身後，則是一個更年輕的小伙子。
「你好，謝先生，我是天門殯儀館的館長，陳淼。」
看著面前那個青年朝著自己伸出手，謝松德下意識的握住了。
可隨即，他的心就是一沉。
這麼一個年輕人，能幹什麼？
可還不等他開口，陳淼的話就讓他怔住了。
「謝先生，事情我已經了解了，關於你給的價格和不做任何其他業務的條件，我們天門殯儀館接受。」
「如果您準備好了，我們這就可以出發了。」
謝松德看著面前這個滿臉鄭重的年輕人，卻並未因為對方的話而高興。
皺著眉，謝松德又問了很多事情，包括如何轉移老人，如何保護老人的身體，能不能送到山南市等等。
陳淼很配合，一一解答。
可正是因為陳淼的配合，謝松德心中才有了顧慮。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冒昧問一句，為什麼你會答應的這麼……這麼爽快？」
「抱歉，事關我父親的後事，我必須得慎重一些。」
陳淼愣了下，隨後才說道：
「您的顧慮我能理解，我做事的態度源於我大伯的教育，他在將殯儀館交給我的時候告訴過我。」
「做我們這一行的，可以賺錢，但不可以只賺錢。」
「別人相信我們，才會讓我們幫他們送親人最後一程。」
「所以不管如何，都要記住一句話。」
「人死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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