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人情
「都說了多少次，遇到情況你應該這麼做，你看你讓客人多不滿意！」
實驗室大樓的辦公室中，一身名貴正裝的拜倫翹著腿坐在椅子上，趾高氣昂地訓斥著前台。
「明明是那個客人先蠻不講理的，我也是全程按照規範來接待的，憑什麼一個投訴就......」
前台低著頭，心有怨氣，卻敢怒不敢言。
沒辦法，誰讓他只是個兼職的窮學生，為了下學期不被退學，只能忍氣吞聲，承受著拜倫的怒火。
即便一言不發，拜倫還是越說越火。
「廢物，你說你有什麼用？連這點小事都干不好，要不是看你可憐，我早就讓你滾蛋了！」
砰！
一聲巨響傳來，在兩人震驚的目光下，艾登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拜倫，在不在，找你有事。」
「勞倫斯...先生？」
拜倫愣了一會兒，原本憤怒的臉色瞬間變成諂媚的笑。
自上次被艾登敲詐後，他就立刻向上級作出了詳細的匯報，希望能知曉艾登的底細。
商會高層對此事非常重視，立刻就安排專業人士去調查。
他們查出來，勞倫斯.霍勞姆恩這個身份是假的，最近才入學，但真實身份尚且不明。
至於他是怎麼知道那麼多商會秘辛的，就不得而知了，完全沒有頭緒。
雖然不敢相信，但他們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勞倫斯要麼是商會頂層決策人的某位子嗣，要麼就是與幾個超級投資人有密切關係。
正好，確實有小道消息稱，有商會的頂層在各國的分會巡遊，進行微服私訪。
他和領導一合計，這不就對上了嗎！
得出這個結論後，拜倫便感到一陣後怕。
他竟然妄圖窺伺如此尊貴的人的隱私？
只怕是過一兩個月，他就會因為左腳踏入辦公室而被革職了。
自那之後，他就一直處於惶恐焦慮之中，甚至對手下沒來由地發火。
幸好，上天賜予了他一次補救的機會！
拜倫心中暗喜，他立刻小跑到艾登面前，深鞠一躬。
「尊敬的勞倫斯先生，歡迎您的到來，上次招待不周，冒犯了您，還望見諒！」
這態度給艾登整得有點不適應。
為了對付伊萊特，他想再敲詐拜倫一筆，為此已經做好了不要臉的打算。
怎麼這次一過來，拜倫這廝反倒更恭敬了？
有什麼特殊癖好？
「我想要一些材料和魔導具，部分會比較珍貴。」
艾登想了想，也不能敲詐人家太狠，便補充道：「錢你不用擔心，我這次會給你的。」
「上次的事，咱們已經算一筆勾銷了。」
拜倫渾身一震，並沒有露出艾登想像中的喜色。
一筆勾銷？
絕對不行！
這種級別的大人物，其他人都搶著送禮，恨不得他能欠自己一個人情。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不能讓它從手裡白白溜走！
拜倫再次鞠躬，哈哈笑道：「哪裡的話，勞倫斯先生，能給您提供幫助都是我的榮幸了，怎麼能收您的錢呢？」
「...你確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艾登有些無語地反問道。
他甚至懷疑這是拜倫的緩兵之計，待得久些就會蹦出幾個大漢把辦公室團團圍住。
見到艾登動搖的態度，拜倫心說有戲，連連點頭。
「確定，百分之一千確定！」
「您需要什麼東西，都儘管跟我說，我立刻讓人去安排！」
艾登沒有立刻答應，假裝皺著眉頭考慮，實際上是在探查周圍的布置。
這番猶豫的神態反而讓拜倫更加確信，他就是那個微服私訪的大佬。
「好吧，那就麻煩你了。」
確定安全後，艾登才答應下來。
既然拜倫這麼樂意送東西，他就滿足這個願望。
取出清單，艾登添加上了比原計劃採購多了足足加了兩倍的份額，又多購置了很多額外的物資。
完畢後，他將清單交到了面露狂喜的拜倫手裡。
「這就是需要的東西，包含大量魔導具和各種珍稀材料。」
拜倫笑著接過清單，隨後臉色聚變。
這麼狠？！
粗略估計，總價值就超過一千金幣了，算上雜七雜八的費用，還得更高。
他肉疼地捂住心臟。
注意到拜倫的表情，艾登也意識到自己加得太多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要不算了吧，我改一下——」
「沒關係！」
拜倫嘴角抽搐著伸出手，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些東西，我給您提供，我立刻派人開啟傳送陣，讓他們把貨送過來！」
比起上回，這次要付出的要大得多。
他的心都在滴血，還是握緊拳頭，死咬著牙忍住。
「一般人哪敢這麼獅子大開口，絕對是他給我的考驗！」
他越想越在理，那瘦削的臉上又露出喜色。
雖然會出不少血，但好歹讓他接受下這個人情了。
有這個敲門磚，自己肯定能步步高升，前途一片光明啊。
望著時而悲傷時而歡欣的拜倫，艾登有些無語，心中暗道：「我懂了，可能是家庭遭受到了什麼重大變故，可憐啊，失心瘋了。」
「勞倫斯先生，還請去您上次待的房間靜候吧，我始終為您保留著呢！」
拜倫熟練地拍起馬屁，把正好空著的房間說成給他專門預留的。
他望向前台，獻媚的語氣驟然一變，嚴厲而冰冷。
「愣著幹什麼，快點帶貴客過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艾登皺起眉頭。
作為曾經的資深打工人，他最討厭的就是對上阿諛奉承，對下頤指氣使的人。
「拜倫先生，我很感謝你對我的幫忙，不過我有個問題。」
拜倫瞬間轉為笑臉：「您請說。」
「剛進來時就見到你在訓他，請問這位兄弟是犯了什麼重大錯誤，值得你這般態度？」
他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讓拜倫心中一凜，那陰沉下去的眼神更是讓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您說的是！」
拜倫轉過身，立刻扶住那名前台的肩膀，「從今天開始，你就升為總監了！」
前台：「？？？」
「倒是不必如此，他只是為了兼職的學生吧，哪有經驗去管理團隊？」
「逢場作戲沒什麼用，拜倫先生，我真心建議你對員工好一些，起碼要做到尊重吧。」
「否則，人心不齊，你再有往上爬的心也沒用。」
說完這番話後，艾登輕輕揮手，推門出去。
拜倫的手無力地垂下，頗為迷茫地看向不知所措的前台。
只是默默地發出一聲嘆息。
......
不久後，實驗室的門響了。
送貨過來的是那個前台，一眼就知道是拜倫特意安排的。
「勞倫斯先生，您要的都在這個空間戒指里了。」
前台雙手捧著戒指盒遞給艾登後，感激道：「謝謝您為我說話，勞倫斯先生。」
「還記得我嗎，您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我接待的您，當時我還覺得您好兇。」
艾登微微一笑，「哈，那是我故意為難你的，就是為了讓拜倫親自過來接待，給你加壓力了真是不好意思。」
「另外，不用跟我說什麼敬語，我的年紀也跟你差不多大吧。」
他最後說道：「上學的年紀就在自己賺學費，真是不容易，希望你前途一片光明，別再被黑心老闆坑了。」
「好的，再次感謝！」
前台深鞠一躬，忽然紅著臉說：「那個...我叫蓋爾，是鑽石級四班的！」
說完，這個靦腆的男生便快步離開了。
「家境貧寒，但仍是鑽石級，努力的同時，天賦不一般。」
感嘆一聲後，艾登便關上門，查看起空間戒指里的內容物。
準備的很周全，該有的東西一樣沒少。
各種材料堆成一座小山，清單上特別叮囑的七款魔導具也都符合要求。
這七款魔導具的品質都很上乘，是專門針對精神的攻擊型魔導具。
不過，至多也只能影響到四階的職業者，對五階就幾乎無效了。
但那是在艾登改造之前。
他將材料盡數堆放到工作檯上，將這些珍貴的魔導具一一拆解。
要是拜倫看到這一幕，絕對得崩潰。
每件魔導具都出自大師手筆，結構精妙非凡，竟然就這麼被艾登隨意地拆掉了。
不過，艾登這可不是亂拆的，他在心中已經做好了改造的計劃。
要不是時間緊迫，他肯定會選擇從零開始製作，而不是拿別人的魔導具當胚子。
拿起價值不菲的高檔工具，艾登閉上眼睛，腦中回想起工匠卡洛斯製作的手法。
在家族待的時間並不長，但足夠他記住那些細節了。
幾分鐘後，他睜開眼，將那些高超的技藝徹底刻印在了腦海里。
下一刻，深藍色瞳孔變得深邃，有淡淡的絲狀魔力自其中溢出。
他心靜如水，輕聲念道。
「二階通用技能，專心致志。」
「...開始吧。」
拿起工具，開始工作。
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所有。
眼前，只有那堆滿的材料、寶石和結構複雜的魔導具，耳邊除了金屬相撞的嗡鳴聲之外，就只有魔力迸發產生的輕微爆破音。
時間如手中的砂礫，自指縫間快速滑落。
當他回過神來時，周遭的場景完全變了。
回顧四周，是熟悉的草地和花園。
露莉絲坐在他身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我怎麼在這裡？！」
「你個笨蛋，打鐵打得太累，直接睡著了！」
露莉絲沒好氣地回道，「我真是服了你了，怎麼會勞累成這個樣子？」
「沒辦法，這次行動的時間太緊迫了。」
艾登立刻站起身，「我必須要甦醒，再不繼續工作的話，很快就到晚上了，到時候絕對會來不及！」
他的手被露莉絲拽得緊緊的。
「不用了，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五點，而你的工作已經做完了。」
「做完了？」
艾登一愣，急忙詢問：「這麼快？有沒有出差錯？炸了幾個。」
「一個沒炸，非常完美，你把那七個魔導具都升級成功了，現在它們都能對五階造成影響，不過在使用一次後就會損壞，」露莉絲白了他一眼，輕哼道，「我看你是工作傻了，連做沒做完都不知道。」
聽到這句話，艾登總算是長吁了口氣。
相比於上次製作人偶，這次算是超常發揮了。
他露出笑容，重新坐下來，得意地揉了揉露莉絲的腦袋，「哈哈哈，早說嘛！你看我牛不？這還是我第一次親手製作魔導具哦。」
「不看。」
露莉絲咬著牙，大聲喊道：「你為什麼要冒這個險？你跟那個金髮女人說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這可騙不過我！」
艾登沉默了一會兒後，淡然開口：「...露露，世上沒有什麼事情是百分百沒有風險的。」
「目前伊萊特對我還沒什麼防備，實力也還不穩固，已經是最佳時機了。」
「換作我們準備完全的時候，他的破綻也會更少。」
「我必須冒這個險。」
露莉絲也知道這個道理，但就是沒來由地生氣。
她掙脫開艾登的手，靠著旁邊的大樹，冷聲道：「哼，反正我也不是關心你，只是在乎我自己的命，你死了我的靈魂也得跟著遭殃！」
聽著這番言不由衷的話，艾登只是笑而不語。
「你...你笑什麼，不許笑！」
露莉絲氣得跺腳，「你為什麼要把我重新封印起來？只要我潛入那個伊萊特的夢境，就能輕而易舉把他幹掉！」
艾登搖頭。
「我當然知道，但以後呢，我萬事都得依賴你的力量嗎？」
「一路跟著我，你也知道我已經經歷過很多次所謂的絕境了，雖然藉助過你的幫助，但也從來沒讓你親自出過手。」
「這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原則問題。」
「就當是我的請求，你就在這裡澆澆花，看我操作就行了。」
他還有一個沒說的理由，自然就是1788年露莉絲註定的死亡。
一旦讓她過度干涉現實，她就極有可能按照那原有的歷史軌跡，走向命定之死。
這是艾登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
露莉絲撇嘴，料到了艾登還是這套話。
她還是搞不懂，艾登為何會覺得她一介邪神會出什麼危險。
九階，可是整片大陸都容不下的力量。
誰能威脅到她？
她沉默片刻，才嘟囔道：「哎，真拿你沒辦法...以後我就不提這件事了，老聽你講一堆長篇大論也是怪煩人的。」
「但是！」
她叉著腰，做出自認為很可怕的生氣表情。
「絕對不能死，最好也別受傷，聽到沒！」
「有任何情況就趕快跑路，什麼都比自己的命重要。」
這次要面對的可是五階強者，露莉絲知道他肯定會慎重，但還是不自覺地叮囑。
「老媽子嗎？」
心中嘀咕兩聲後，艾登重重地點頭，露出自信的笑。
「好，為了你，我絕對不會死的。」
「...好了，好了，我話說完了，你走吧。」
露莉絲一愣，迅速別過臉，生怕被看到表情似的，對艾登做了個驅趕的手勢。
......
半小時後，拜倫正焦急地在大廳踱步。
忽然，最高層的傳送陣發出耀眼的藍光。
見到艾登閒庭信步地走來，拜倫趕忙上前，端來一杯名貴的咖啡。
他扶了扶眼鏡，撐起討好的笑容。
「勞倫斯先生，您出來了？感覺體驗還不錯吧？」
把魔導具超前做完後，艾登的心情非常舒暢。
他接過咖啡，笑著豎起大拇指。
「嗯，非常不錯，我感覺房間裡的魔力比上次更加充沛了，真要給你打個五星好評。」
拜倫聽後，大大地鬆了口氣，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哈哈哈哈，那就好，以後您有什麼需要都請跟我說，我拜倫隨時待命！」
「那就謝謝你了。」
艾登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到拜倫的手裡，「這張紙條給你，等我走好再打開。」
一定是升遷的重要提示！
「好的好的，太感謝了，勞倫斯先生！」
拜倫眼中放出興奮的光，連連向艾登鞠躬道謝。
他一路把艾登送到學院的大道上，才依依不捨地與他告別，走之前還硬塞了一枚裝著不少珍稀材料的空間戒指。
回到辦公室，拜倫滿臉帶笑地坐到椅子上，發現通訊石在閃光。
是他的上司。
「喂，老大，那個勞倫斯又來了，我給他招待得好好的！」
拜倫激動地噴著口水，「他對我的印象很好，以後我和你都能步步高升了！」
通訊石那頭沉默了許久，才有聲音。
「哎...拜倫，這事情怪我，是我沒查清楚啊。」
「剛剛得到消息，那個微服私訪的高層，是會長的千金大小姐，不是男的！」
「......」
拜倫當場石化。
後面上司說了什麼，他也都沒聽進去了，只是怔怔地回應了無數個「是」，然後像個傻子一般關閉了通訊。
「那個勞倫斯竟——」
話還沒說完，拜倫自己就先沒了氣勢，痛苦地捂住腦袋。
這能全怪勞倫斯嗎，人家估計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吧？
最該怪的，是自己的貪功冒進。
屁點好處沒撈著，反倒是迎來了重大虧損。
拜倫鬱悶極了，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著。
他站起身，準備再去拿那個前台撒氣。
然而，剛剛擰轉門把手，他的身體就猛然一滯。
腦中忽然回想起那個可怕的眼神，以及那句嚴肅的忠告：「人心不齊，你再有往上爬的心也沒用。」
「算了。」
他再次失魂落魄地坐回到椅子上，掏出那張紙條。
想必也是什麼嘲諷性質的留言吧。
紙條上是一段潦草的文字。
「拜倫先生，你的熱情讓我非常感動，但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來了。」
「感謝你的慷慨解囊，但我越想越不對勁，你一定是誤會了什麼，才會對我大獻殷勤。」
「不過，這些物資也恰好是我所需要的，無論你的目的是什麼，我始終很感激你的幫助。」
「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不坑你了，今日清單上的所有費用加上利息我都會在一段時間後盡數奉還，利息就按商會正常的規定，請你放心。」
「還是那句忠告，尊重你的下屬，腳踏實地一步步前進，才是生財之道。」
「背面附贈借條一張，帶有我的通訊迴路，可以隨時聯繫我。」
拜倫翻到背面，確實是有一張借條。
「呵...還挺有良心。」
他盯著那張借條看了很久，把通訊迴路登記在通訊石上。
「不就是一千多金幣嗎？我拜倫還是承受得起的，還什麼還？」
「年紀不大，卻在人偶、魔導具兩個領域都有成就，據傳還提出了顛覆性的全新理論......」
拜倫口中念念有詞，像是想通了什麼，咧嘴一笑。
然後，借條被他撕成碎片。
「讓你這種人欠下我的人情，貌似也是個不錯的買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