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天色未黑,提一盞燈
第232章 天色未黑,提一盞燈
話說出口,老登就後悔了。
心裡想歸想,嘴上不能說。
這種話,韓三品不該提,尤其是不該對著於東提。
可內心當中的血氣翻湧,是生理現象,韓三品完全繃不住!
這華夏電影,壓在他的身上,壓力太大了!
有些文化角度上,早已變成了西方揉捏的樣子。
他們要,咱就給!
中影就是為了要保留那點自主性,要成為那護佑的帆,要成為那東海龍宮內的柱!
可他找了幾個大導,效果,都不行,在曹忠之前,韓三品所面臨的窘迫,無人能懂,他眼睜睜看到自己錯過了那道如同天塹鴻溝一般的年齡線,再往上看,天色灰濛濛,再無亮光了,曾經無數次深夜當中,韓三品也在懷疑,三品老矣,尚能飯否?
他究竟能不能扛住?
《我們生活在南京》票房破十億的時候,韓三品很興奮,很激動,但也僅此而已,那時候的進部之路,更像是一句玩笑。
可今天,這部電影帶給他的,則是滿滿的感動,以及平靜。
這種平靜,是一種坦然的平靜。
韓三平當然能看出,這部電影當中蘊含的zz意義,更是能清楚明白如果這種電影能形成體系,一路拍下去,能帶給他多大的影響力,不只是社會影響力,還有向上管理的影響力,但今天,在方才於東的言語勾動下,這心防,還是破了,面對自己的老下屬,韓三品終究是吐露了心聲。
這話說出口,老登心中稍微有點後悔,不該說的,這話,除了曹忠,他對誰都不該提,他這種級別的人物,有進步的心可以,但是不能嘴上放沒把握的信號,但想到曹忠此前說的這是「體系電影」,韓三品心中就是一陣滔天巨浪!
嘴唇,根本就不受控!
壓力太久了,這兩個月看著自己支持的曹忠以身入局,親自炸糞坑,韓三品也惶恐,也緊張,也擔憂,甚至連《能文能武李延年》這部電影都不敢看,拖到首映禮才看!
但這部電影首映看完,他的所有失落情緒,全都被一掃而空!
滿腦子都是魏延那句,「誰敢殺他?誰來殺他?!!誰能殺曹忠?」
韓三平清楚知道,這部電影出來之後,馬岱的馬都得跑。
這完全是曹忠的保命之作!
之前抨擊曹忠那些人,對著這部電影,你有本事哈氣不成?
有本事試試?
誰來?
「曹忠這小子,這首映禮不參加,是不是沒憋什麼好屁?」
韓三品甚至有點懷疑了,他都能看懂,不相信曹忠看不懂。
之前曹忠遭受的那些抨擊,只要曹忠出現在這部電影的首映禮上,幾乎所有黑他的,全都會閉嘴,為何不出現?
難不成曹忠這是給其他人下套不成?
韓三品又有點看不懂了!
於東聽著韓三品發自內心的表述,愣了下,頓了頓後支持道:「韓董,現在在您的帶領下,華夏電影這兩年,數次輝煌成績,您真正帶領中影取得了歷史性的市場成功!
社會影響力也是極大,無論是人類命運共同體」,還是如今這部《能文能武李延年》當中所體現出來的思想格局,作為闡述國家理念、凝聚民族精神的重要載體,這部電影,一定會被國家高度認可的,是戰爭商業片的史詩性作品,這對於中國電影,對於華夏精神,對於個人聲望,對於行業領導力,這都是絕對性的文化熱潮,是公認的文化標杆,若沒有您的慧眼識才,如何能有曹忠的起勢?
若沒有您對於藝術創作,產業化運作的精通,沒有您的統籌,曹忠又如何能成為現今文化產業的領軍人物?
韓董啊,作為老下屬,我真是得說一句,您不行,誰行?
您不進步,誰進部?
我們這些局外人,早就看懂了。」
這話說的韓三品心裡很美,但是剛才那話不小心吐出口,韓三品又覺得不妥,言多必失,這種事情,嘴上說出來有風險,體制內的,吃飯的時候都得擔心別人錄音的,於是往後找補,「中影歷史上,我這個職位直接進部的情況,並沒有先例,一個都沒有,而且我也已經過了55歲了,這其實已經過了規定,想想就行,想想就行。」
「年齡又不是死規定,破格就行。」於東忍不住輕聲道,「這文化產業當中,也就只有韓董您身上有超越一般企業家的政治智慧,文化理想和擔當精神,如果韓董沒辦法被破格,怕是也沒人能被破格了。」
「要麼,國內票房曹忠能給我整出來個三五十億,要麼,曹忠全球能給我整個大的,還得有國際影響力的,否則很難。」
韓三品還在擺手,「得看命,得看命。」
於東下意識回答道:「看什麼命,看曹忠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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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三品剛才的好心情,直接被於東給毀了,那眼神意味很明顯,你丫是不是有病。
於東自知失言,給自己嘴巴上來了一下子,心道壞了,這下子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心裏面一陣泥濘!
「這破嘴,也太特麼快了!」
馮曉剛一直處在一種恍惚的狀態里,直到王忠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如夢方醒。
「什麼情況,看這電影,你能看睡著?」王忠磊詫異的問馮曉剛,「砰砰砰的槍炮聲,你什麼情況?」
馮曉剛白了王忠磊一眼,不想理他。
和他哥相比,這小子是真不行。
「馮導,你評價下這部電影。」王忠軍沒意識到馮曉剛的情緒,真誠問道,「我看著和你之前那部電影味道很不一樣,你的當初就感覺稍微有些文藝,讓人回味,這部電影就是悵然,是情緒,是激動,總之,味道很奇怪。
但是也沒什麼可以類比的,分不清這部電影到底是什麼水平,你覺得這部電影,票房能破幾個億?」
「我評價你媽。」
馮曉剛不說話,心中暴怒,他臉部發燙,起身準備走,明顯不準備回應。
「嘿,我哥跟你說話呢。」王忠磊不願意了。
王忠軍則是很敏銳的發現了馮曉剛臉上的僵硬,他的表情,一點兒都不輕鬆,頓時意識到了不妙,快步跟上。
「馮導有話要說?」
「確實得有些安排,」
馮曉剛忽然意識到什麼,轉頭看向王忠軍,「我們是一條船上的對吧?」
「對!」
「你我是全面綁定的是吧?」
「當然是了!」
「那行。」馮曉剛道,「你準備點資金,網上如果有批評《集結號》的聲音,幫我壓下去,一定要快!未來這一個月,這是警鈴。」
「人家曹忠上電影,你《集結號》擱這又這個,又那個的。」王忠磊有點不忿。
王忠磊卻阻止住了王忠磊的話,意識到了什麼,「你的意思是?《集結號》可能因為這部電影,遭受很嚴重的批評?」
「不是很嚴重,是相當嚴重。」
馮曉剛臉上透著迷惘和疲態,「這是一部很厲害的工業電影,但這首先是一部戰爭商業片,如果是別人還好,我這裡根本不慌,但他是曹忠,是中國唯一一部破十億票房,占據華夏票房前三排行榜的曹忠編劇的電影!
一旦有人把我提溜出來批評,我就完了,這種批評不上秤沒有四兩重,可以不當回事兒,但是真要是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這話說完,馮曉剛跟現場的媒體也沒打招呼,徑直走了。
只留下王家兄弟在身後面面相覷。
王忠磊有些懵逼,看向老哥。
「什麼情況?」
「沾上曹忠,能是什麼情況?」王忠軍眯著眼睛,想通了,「之前他怎麼對賈隊長的,怎麼對王安的,怎麼對左右的,怎麼對魯川的,這次,怕是輪到馮曉剛了。」
「什麼?曹忠不都沒出現嗎?」王忠磊滿腦子發懵:「他在網上又發什麼聲明了???」
「發出來還好,至少還能奮力一搏。」王忠軍也有點頭疼,「怕的就是人家什麼都沒說,馮曉剛就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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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磊更懵了。
首映結束之後,韓三品上台接受採訪,方平主要是幕後人員,雖然代表誠影,但是他不方便出面,曹忠不來,能代表這部電影真正接受採訪的也就是三位導演,和總出品人韓三品了。
想進步的心是很強烈的,韓三品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但不知為何,韓三品並不想說一些官話,套話,他想說些真東西,在無數鏡頭之前,韓三品站在台前,鏗鏘有力,「《能文能武李延年》這部電影,是曹忠導演編劇,李延年前輩作為戰爭歷史顧問,結合當年的真實戰爭歷程,在翟導,徐導,毛導三位導演聯合執導下,歷經近八個月拍攝,經過台前幕後近四千人的努力,歷經無數辛苦歷程才完成的一部戰爭商業電影,翟導和我說,這部電影當中的每一個鏡頭,都是磨出來的,曹忠也對我說,這部電影當中的每一句台詞,也是對當年那些人的讚歌,我們定檔7月1日,既是對我國建國60年的獻禮,也是對我黨成立88年的一次獻禮,」
韓三品抬起頭來,擰緊眉頭,「眾所周知,曹忠導演這兩個月,遭受了不少非議,為了不影響這部電影,曹忠導演今天甚至都沒來參加首映禮,今天,當著各位媒體朋友,我也要正告一聲。
對於電影的批評,我們可以接受,對於電影的建議,我們張開懷抱,對於電影的支持,我們愉快感激,但若有人借著對於曹忠導演的看法或者評價,波及我們中影出品的電影,休怪我韓三品,翻臉無情!」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死寂!
下方媒體,瞬間沸騰。
韓三品說的很清楚,他正告他人的,是他們借著曹忠對《李延年》這部電影的惡意批評,可誰又聽不懂這句話背後的含義,韓三品,他高調的站了曹忠!
記者們,沸騰了!很多人直接面面相覷。
這信號,太明顯了!
他站隊了!搞大新聞了!抨曹忠對立面了!宣戰了!
記者們腦海當中,瞬間就是一張大網形成!新聞都知道怎麼寫了!~
韓三品來了,獎金就有了!
韓董這濃眉大眼的,竟然也被曹忠傳染了!
散財童子啊!
爽!
短暫的寂靜之下,台下閃光燈瘋狂閃爍!
韓三品的發言,搶奪了現場的所有熱浪,在記者們的蜂擁提問之下,互動環節和媒體採訪告一段落,主創也對觀眾進行了致謝,首映禮散場。
「這部電影很好,」
陳凱哥看著前來接他回家的程紅,承認了這部電影的優秀,「但如果是我來拍攝這部電影的話,或許會更快更好。」
他雖然震驚於那三位對於鏡頭的要求,但是對畫面,對色彩,陳凱哥還是有自己的意見的。
「和我水平還差了些,可惜不是曹忠自己拍的,我估摸著,應該有個兩三億票房吧。」
陳凱哥坐在後面,身旁是他的小阿瑟。
他捋了捋小阿瑟的順毛,喜歡的親了一口。
這部電影的確震驚到了他一點,但這種電影風格,他不喜歡,尤其是看清了構圖,畫面,陳凱哥更是信心爆棚,並不在意,「曹忠的劇本,口號寫的不錯,應該能吸引不少觀眾。
但是翟俊傑太刻板,姓毛的膽子太大,徐克也不知受了什麼蠱惑,全都是長鏡頭,這麼下去,就有些視覺疲憊,也不知道到時候觀眾能不能看出來了。
總而言之,曹忠這次算是走了錯路,」
他哼了哼,「沒有我,這部電影,他們怕是把握不住。」
程紅還是相信陳凱哥的判斷的,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那就行,在你非要去看首映禮的時候,我還在擔心你會不會後悔?」
「我會後悔?」
陳凱哥不屑地笑了笑,「我最近這幾年,的確走了背字,但我想拍電影,多少人巴不得舔著臉給我送錢來,區區一部電影而已,拍的再好能有什麼用?能到曹忠的水平?」
程紅點了點頭,很認同。
曹忠是少見的奇蹟,是非人類。
那幾位,可不是。
北電。
剪輯廳內。
室內,曹忠操持著大剪刀,在瘋狂咔嚓。
忽然間,崔新琴敲了敲門,進來了。
「崔老師,你怎麼來了?」
曹忠納悶。
她端著一盒餃子,進來之後看了眼曹忠,」家裡剛剛包出來的餃子,正好來學校有點工作,順便帶給你嘗嘗。」
崔新琴看著曹忠,屏幕很亮,因此襯得屋子內有點暗,」天都快黑了,怎麼不點燈?」
曹忠有些感動,端著飯盒,吃了口,三鮮餡的,很鮮,還帶著股子蝦米味兒。
「這不還沒黑嗎?」
「差不多了。」崔新琴道,「我覺得黑。」
曹忠一愣,盯著崔新琴。
崔新琴笑了笑,直接道:「很多人給我做工作,想讓你閉嘴。」
曹忠臉色有點僵硬,餃子也瞬間不香了。
「怎麼不去參加首映禮?」崔新琴忽然問。
「不想影響電影。」曹忠道,「我也不想拿著這種電影給自己立金身,所以根本就不想主動拍,陷入到裡面,就太局限了。」
崔新琴嗯了嗯,懂了。
「老師,愛國是有罪的。」
曹忠把餃子盒放在一邊,看了崔新琴一眼,「恨我的人,恨我的一切,我爸媽的照相館,早就被我干黃了。」曹忠道,」只是沒想到,他們也來找老師。」
「找不到你,就只能找我。」崔新琴道,「但你馬上就畢業了,我管不著。」
曹忠嘆息一聲。
他早就做了最壞的打算,現在看來,形勢大好,但對於身邊人,他確實有不好影響。
前世,吳晶的那部《戰狼2》,2015年後,都被歇斯底里的侮辱了十年。
曹忠不想談任何其他東西,單純電影角度來說,過了。
所以,他不想坑《李延年》,他希望別人給他分擔的,是市場票房的壓力,而衝鋒,自然是他提刀自己來的。
「我過來是告訴你,別擔心,我老公也是有點地位的,他們動不了我。」崔新琴道,「如果聽別人提到我,別多想。」
曹忠不知道說什麼好。
崔新琴忽然道:「點燈好,點燈好,總要有人點個燈。」
她拍了拍曹忠。
「加油。我的學生能當一盞燈,我與有榮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