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蠍子

  接下來小半年的淘金生活,周景明無法確定會發生些什麼事兒。

  來年,彭援朝還會不會跟自己合作,也說不定。

  甚至,這一幫子人能有幾個活下來都難說。

  但不管怎樣,有些話挑明了,也能少些彼此間的提防,少些日後相處的嫌隙,作為一個團隊,一個整體,總歸要好一些。

  兩人坐在卵石上抽著煙,煙抽到一半的時候,彭援朝起身站起來,往後邊的樺樹林子裡鑽。

  看他樣子,周景明知道他要去方便,說了一句:「在哪兒拉不是拉,就拉在這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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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援朝愣了一下:「啊!」

  周景明也站起來,四下看看,伸了個懶腰:「我們來回往鐵買克跑一趟,需要幾天的時間,在這段時間,可能會有一些淘金隊伍進入這道河谷,我擔心只有你一個人守著,反而會引來別人注意。

  看那些沙坑就知道,這地方,不少人都來驗過沙,以前到這裡驗過沙的淘金客可能不會當回事兒,可那些沒來過的淘金客,進來踩點,可能就會相中這裡。

  因為從地形地貌、藏風納水的情況上看,這確實是個好地方。

  既然驗沙,那肯定是選著刨過的最深的坑取沙淘驗,這要是刨著刨著,刨出一堆晦氣的東西,加上上邊已經有淘金隊伍紮營,很有可能氣急敗壞地就走了。

  做戲做全套,咱們再往上遊走,一路驗沙,讓上邊那幫人也斷定,咱們在這裡沒找到金苗。

  咱們兜個圈,就往回走,不守了。到時候領著隊伍,直接來這裡紮營。」

  周景明笑盈盈地說著自己的想法:「這麼遠的路,只有你手裡邊有槍,我把槍帶走,不合適,我要是不帶槍,你放心我走那麼遠的路?這要是碰到豺狼或者哈熊,我不得完蛋?」

  彭援朝笑笑:「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周景明眉頭皺了起來:「聽你這意思,還有點巴不得我去死是吧?你這人不地道。」

  彭援朝見周景明有些不高興,趕忙打哈哈:「我開玩笑,別當真,你這樣的高手,我可捨不得你出問題!」

  周景明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那要是等回來,這地方還是被人占了,咋辦?」

  彭援朝還是顯得有些擔心,這樣的富礦,在山裡可不多見,要是被別人先占了,可就虧大了。

  周景明卻是一點都不擔心:「放心好了,大不了到時候,我再領著你們找個富礦就行了。」

  彭援朝本來還想說點什麼,但一想到周景明那似乎隨眼看看,就知道哪裡有金子的神乎其神的找金苗的能耐,他就覺得沒什麼好說的了。


  於是,按照周景明所說,他先往周邊弄了些表層的泥沙、卵石回填進去,然後解開褲帶,拉下褲子,就蹲在坑邊發力。

  周景明則是遠遠避開,生怕被那臭味給熏到,他看到上游小半島上駐紮的那幫人,圍坐在篝火邊,沒少朝著這邊張望。

  等了四五分鐘,彭援朝終於解決得差不多了,四下一瞅,衝著周景明叫喚:「兄弟,幫忙揪幾片葉子……我擦屁股!」

  周景明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滾!」

  「不幫忙就算……」

  彭援朝也不惱,低著頭看看,從河灘上撿拾起一個溜圓光滑的卵石……

  周景明將帶來的被褥,甩背上背著,提了那把短柄小鎬,起身繼續順著河道往上遊走。

  走了一段,沒聽到彭援朝跟來的腳步聲,他回頭看去,見彭援朝蹲在河邊,正用指頭蘸口水,將金斗子底部那兩粒金粒粘起來,裝瓶子裡邊。

  距離百多米遠,倒也不用擔心那淘金隊伍的人看到。

  完事兒後,又往坑裡扒拉些泥沙將糞便蓋住,涮洗一下金斗子,背上被褥,挎著雙管獵快步跟來。

  周景明笑著打趣:「擦完屁股我都沒看到你洗手,就往嘴巴裡邊塞!」

  彭援朝咧嘴笑笑,露出一嘴黃牙:「香!」

  這話一出,反倒把周景明逗笑了:「噁心!」

  兩人一路順著河灘往上遊走,一路上沒少敲敲打打,在河灘邊驗沙,在經過那淘金隊伍所在的小半島後,兩人還有意避開,到了上游,才又回到河灘,裝模作樣地這裡挖個坑,那裡翻個石頭,不斷地往上遊河谷深入。

  看著兩人離開,圍坐在篝火邊抽菸、烤火,等著飯熟的幾人才又開始議論起來。

  「看他們在那裡折騰,我還以為在哪裡找到金苗了!」

  「哪裡有個屁,我連續兩年來這河谷,兩次都在那裡驗過沙,別說金粒了,金沫子都沒見到。這兩年,有不少人踩點,到過哪裡,也沒少在上面淘弄,就沒一個相中的。」

  「他們倆,應該是進山踩點的,不過,看他們一路敲敲打打,隨便選個地方就驗沙的樣子,我估計,找金苗的能耐也就一般,都不會看個山形地貌,純粹是在碰運氣,就這點能耐,想吃淘金這碗飯,夠嗆。」

  「剛才他們是在掏挖的坑邊拉屎吧……可夠損的,要是後面來踩點的人到了那裡,找著那個坑往下刨挖,肯定得罵娘。」

  ……

  周景明和彭援朝自然不知道這些人說些什麼。

  他們進入河道彎拐處,確定那淘金隊伍看不見以後,順著山坡鑽進楊樹林後,踏上回程。


  只是,這番折騰,時間已經有些晚了,兩人回到主河道附近,就不得不停下來,開始準備過夜。

  先是在避風山坳的緩坡上砍倒幾棵冷杉,用木桿和枝葉,搭了個能將篝火溫度收攏的斜面小棚子,又收集了些粗大耐燒的木柴,燃了一長堆篝火,就著酒水,用饢填飽肚子,往篝火里添加些木頭疙瘩,就各自裹著被褥,在鋪了松針的斜棚下面躺下。

  一夜安然。

  第二天一早,兩人早早動身趕路。

  一路上沒有任何耽擱,趕路的速度也就快了起來。

  沿途遇到好幾波淘金客,有三三兩兩剛進山踩點的,也有已經踩好點,找了拖拉機拉了物資和人手進山。

  一路看下來,周景明總算在一個隊伍里,看到了一個上輩子認識的人,來自河東,名叫張德寶。

  上輩子,周景明認識他的時候,是在哈巴河淘金河谷。

  那時候,周景明剛出來單幹,組了自己的淘金隊伍,跟同樣拉了隊伍的張德寶就在同一條河道淘金。

  平日裡看不出來,張德寶在河谷上下溜溜達達,很隨和熱情的樣子,似乎誰都能說上話。

  也沒少到周景明的營盤來晃悠。

  直到那年十月,山里臨近降雪,待不住人了,淘金紛紛隊伍往縣城撤回,周景明出山比較慢一些,撞見了張德寶露出的獠牙。

  他提前出山後又返回山里,干起了劫道的事兒,跟他在山裡走得最近的一個把頭,毫無防備地被他葬送在山裡,劫了那把頭淘金數月所得的金砂和錢。

  看他那嫻熟的手法,遭殃的金把頭,應該不止一個兩個。

  之後,周景明跟他再沒有任何交集。

  大概是藉此有了不少積攢,後來聽人說起,張德寶也成了一個小有本錢的金老闆,還闖出了些名頭,因為手段陰狠的緣故,人送外號「蠍子」。

  最後死在他手底下一個被哄騙進山淘金的年輕人手裡,

  那年輕人不堪欺辱,怒而暴起,一鐵釺子將他打翻在地,跟著從後背捅穿胸口。

  周景明沒想到,在哈依爾特斯河河谷會遇到張德寶。

  儘管此時的張德寶,看上去,在他所在的隊伍里,還連把頭都不是。

  張德寶自然不認識此時的周景明。

  但不妨礙周景明給自己打預防針:這人得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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