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夢開始的地方

  第543章 夢開始的地方

  莫林原本以為，翻完一兩個柜子就能把大露西亞帝國的事情理出頭緒。

  結果當他打開第二個檔案櫃時，才發現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光是關於大露西亞帝國內部局勢的分類文件夾都完全數不清，從政治、經濟、軍事到民族問題，再到各革命黨派的活動記錄...

  薩克森帝國官方複雜的檔案分類和編號規則，更是讓莫林翻找資料的過程充滿了挑戰性。

  而且大量檔案的源頭並不是什么正規渠道得來的官方文件，而是一種被標註為危機旅客報告」的手寫日誌。

  所謂危機旅客」，其實就是薩克森帝國在敏感時期，派往露西亞境內搜集情報的非正式人員。

  此前斐迪南大公在塞拉耶佛被火球術炸了之後，各國動員的同時，薩克森帝國就向高盧邊境派出了大量危機旅客」..

  由於此前薩克森帝國還沒有一套完善的間諜培訓機制，派往大露西亞帝國的這些危機旅客」，大多是由熟悉露西亞語的軍人和他們的家屬來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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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白了就是一群沒受過專業訓練的業餘選手，在那種混亂的局面下靠著膽子和運氣前往他國收集信息。

  莫林拉開了負責存放這些手寫日誌原件的柜子，這裡面是大量分門別類存放好的各式日誌，有的是一個完整的本子，但大部分都是臨時找來的幾頁紙。

  一些紙頁的邊角有明顯的褐色污漬，已經干透變硬了，很顯然是乾涸的血跡。

  又有一些日誌往後翻了幾頁，字跡到某一頁後突然中斷，剩餘的紙頁全是空白。

  莫林沉默著合上了這份日誌，又打開了旁邊的幾個信封。

  有的日誌上字跡潦草得幾乎無法辨認，有的紙面帶著水漬和泥污，還有一本日誌的封面上甚至能看到被銳器划過的痕跡，連帶著內頁都被切斷了好幾頁。

  很顯然，那些危機旅客」們在露西亞境內的工作並不輕鬆。

  尤其是在革命爆發前後那段時間，露西亞帝國境內各方勢力的盤查極為嚴格，外來人員稍有可疑就可能被當場逮捕甚至處決。

  莫林翻看著這些帶著血跡的日誌，心裡多少有些唏噓。

  這些人的名字大多沒有出現在任何公開的記錄中，乾的是刀口舔血的活兒，大概率連正式編制都沒有，也不知道帝國給這些人的補償有多少。

  不過唏噓歸唏噓，莫林很快注意到一個實際問題。

  由於原始日誌的字跡和保存狀況參差不齊，由此轉錄的正式檔案在很多關鍵節點上存在明顯的信息缺失，只留了一行小字注釋：「原件損毀，無法辨認。」

  好在莫林也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啟動！」

  當莫林開始快速過目能找到的所有原始材料後，系統的【情報】和【信息】界面果然開始瘋狂刷新詞條，將那些模糊不清的信息進行補全和修正。

  這玩意雖然不是萬能的，有時候也需要足夠的基礎信息作為種子」才能生成結果，但在這種已經有了大量碎片化資料的情況下，它的補全效率高得驚人。

  更重要的是，這些補全的信息，等同於直接出現在了莫林的腦子裡，成為了他大腦存儲信息的一部分，可以隨取隨用。

  而第一個讓他略感意外的補全信息，是關於魔晶礦的。

  在莫林此前的認知里，魔晶礦石從天外落到這個世界，是一次性的事件。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根據【情報】界面補全的信息來看，來自天外的魔晶礦石在3世紀第一次墜落後的幾十年間至少還出現了六次以上的墜落，每一次墜落的範圍和規模都不同。

  大露西亞帝國那近乎離譜的國土面積，讓他們在概率上就占了大便宜。

  這麼大的地盤攤在那裡，就算天上掉石頭是隨機的，多少也能接到幾塊。

  而地盤大，也意味著地下礦脈的豐富程度不會太差，同樣能挖出一部分輝晶礦石。

  反觀薩克森帝國和奧匈帝國......地處歐羅巴中部的這片區域，在連續數波墜落中竟然硬是沒接到多少。

  「嘿......這也是倒霉到一定程度了吧...

  2

  至於人類發現並掌握魔法，就還要在繼續往後推一段時間了，這也印證了魔晶礦在潛移默化改變星球環境的猜測。

  莫林搖了搖頭，然後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大露西亞帝國的情報上。

  1853年至1856年，第一次克里米亞戰爭，這段歷史和莫林穿越前世界的走向基本一致。

  大露西亞帝國在裝備落後、後勤拉胯的情況下被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和高盧共和國聯手摁在地上摩擦，塞瓦斯托波爾要塞失守，黑海艦隊幾乎全軍覆沒。

  戰爭的結果給當時的沙皇亞歷山大二世敲響了警鐘，並促使他開始了大規模的國內改革。

  檔案里對這段歷史的記錄相當詳盡，畢竟那個時候薩克森帝國和露西亞帝國的關係還算正常，不少信息是通過正常外交渠道獲取的。

  廢除農奴制、強化自身的魔導技術、引進輝晶技術、建立現代工廠、擴充軍隊、

  莫林一條一條地看下去，越看越覺得微妙。

  這個世界的露西亞帝國改革路徑，比他記憶中的要激進得多。

  在他穿越前的那個世界，沙俄的改革基本上是縫縫補補，大部分精力都花在軍事擴張上。

  但這個世界的亞歷山大二世和亞歷山大三世，顯然是真的想把國家底子翻新。

  西伯利亞鐵路的立項，就是亞歷山大三世在1891年引入薩克森帝國的輝晶驅動技術後緊跟著上馬的。

  但改革這件事，不管在什麼時代什麼國家，都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檔案里不出意外地記錄了大量這一時期帝國內部的動盪..

  舊貴族聯合教會反對廢農奴，新興的工廠主和銀行家趁著改革瘋狂圈地斂財，邊疆的少數民族在中央集權鬆動的間隙蠢蠢欲動。

  近四十年的改革，到了1894年尼古拉二世繼位的時候，雖然也產生了很多成果，但問題也同樣積累到了臨界點。

  莫林也翻到了一份特別有意思的文件。

  那是當年薩克森帝國駐聖彼得堡大使，向德勒斯登提交的《露西亞年度政治報告》，日期是1896年。

  報告的措辭極其克制，但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信息已經暴露出了這個龐大帝國的內部問題。

  「貴族與皇權之間的信任已經降至冰點。」

  「工人階層對於資本的仇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累積。」

  「農村地區的騷亂事件較去年增加了三倍。」

  「高加索等邊疆地區的分裂運動已經不再是小規模的地下活動。」

  最後大使的結論，是一句對薩克森帝國高層的警告：「露西亞帝國內部的社會撕裂已經到了極為危險的程度，任何一個突發事件都可能成為引爆整個火藥桶的火星，帝國需提前針對是否介入而做好應對預案。」

  可惜的是，這份報告的時間是1896年，而革命真正爆發是在1910年，中間還隔了整整十四年。

  這十四年裡，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統治下的大露西亞帝國，反而迎來了所謂的最後的黃金時期」。

  輝晶工業快速發展，魔導技術突飛猛進，聖彼得堡和莫斯科越來越像西歐的現代化大都市......莫斯科甚至開始籌劃修建地鐵了。

  而在莫林穿越前的那個世界，莫斯科地鐵要到1935年才通車。

  如果光看經濟數據的話，那十年的大露西亞帝國確實在高速增長。

  但莫林從經濟數據的背後，看到了另一組數字......通貨膨脹率、貧富差距、以及每年發生的工人罷工次數。

  增長是真的，撕裂也是真的。

  檔案中的一份備忘錄甚至記載了薩克森帝國商人在莫斯科的見聞：「6

  ....街道一側是裝潢奢華的百貨商場，另一側是工人聚居區低矮破舊的棚戶。二者之間僅隔一條大街，卻恍若兩個世界。」

  表面上的繁華，終究掩蓋不了底層的裂痕。

  而真正讓這些裂痕徹底撕開的，是1908年爆發的第二次克里米亞戰爭。

  第一次克里米亞戰爭的勝利方之一奧斯曼帝國，在此後四十年裡非但沒有憑藉勝利翻身，反而在內憂外患中加速衰敗。

  巴爾幹各民族接連發動起義，奧斯曼帝國對這些地區的控制搖搖欲墜。

  而大露西亞帝國作為東正教保護者」，一直在暗中支持巴爾幹的斯拉夫民族，試圖將影響力延伸到地中海方向。

  遠在大西洋的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當然不會坐視不管。

  一個能自由出入地中海的大露西亞帝國，對布列塔尼亞人的海上霸權構成了直接威脅。

  雙方的博弈在暗處持續了多年，直到1908年的那起事件徹底引爆了火藥桶。

  君士坦丁堡，聖索菲亞大教堂。

  這座在莫林穿越前的世界裡以建築聞名的古老教堂，在這個世界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

  它是東正教鍊金術士們的聖地」，地下存在著一處被東正教會稱為聖火」的特殊魔力源。

  這東西從檔案描述來看，似乎是某種天然形成的魔力節點......具體什麼原理沒人說得清楚，反正東正教鍊金術士們世代在那裡研修，也沒出過什麼問題。

  直到1908年的某一天，聖火」毫無徵兆地暴走了。

  失控的魔力橫掃了整個君士坦丁堡城區，大量平民和試圖穩定局勢的東正教鍊金術士死於非命。

  奧斯曼帝國自身的宮廷法師和鍊金術士力量不足以鎮壓災害，城市陷入了混亂。

  大露西亞帝國立刻以東正教保護者」的身份跳了出來，表示將派遣更多的鍊金術士和聖騎士前往君士坦丁堡援助。

  奧斯曼帝國自然拒絕了......讓露西亞人進來？那跟引狼入室有什麼區別？

  雙方關係急劇惡化，然後事情突然升級了。

  數名私自前往君士坦丁堡準備施以援手的大露西亞籍東正教神官和鍊金術士，在抵達君士坦丁堡不久後就遇刺身亡。

  消息傳回聖彼得堡後，輿論沸騰。

  而沙皇尼古拉二世認為機會來了，蟄伏四十年的帝國，是時候讓歐羅巴各國重新感受到恐懼」了。

  1908年底，雙方互相宣布發起聖戰」。

  第二次克里米亞戰爭正式爆發。

  在這個過程中，布列塔尼亞人繼續秘密援助著奧斯曼帝國，而贏得了薩高戰爭」後快速崛起的薩克森帝國，也向交戰雙方出售了大量軍火賺得盆滿缽滿。

  莫林一邊看著檔案一邊在腦子裡和自己穿越前世界的歷史做對比。

  在那個世界裡，沙俄滅亡是因為一戰把經濟拖垮了。

  而在這個世界......大露西亞帝國等不到世界大戰，自己先找了場仗打。

  這場戰爭的初期進展幾乎是一邊倒的。

  四十年的追趕讓露西亞軍隊的裝備水平已經追平了歐羅巴平均線，加之國力差距懸殊，露西亞人在陸戰上接連擊潰奧斯曼帝國的防線，一路高歌猛進。

  大露西亞帝國國內從上到下一片歡騰，報紙上連篇累牘地用「雪恥！」、「復興！」這樣的字眼來渲染氣氛。

  所有人都認為，這將是徹底洗刷四十多年前恥辱的時刻。

  然後事情開始不對勁了。

  奧斯曼帝國在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軍事顧問的建議下，放棄了正面硬扛，轉而集中力量不斷襲擊露西亞的海上運輸線。

  露西亞海軍的黑海艦隊再次遭受重創，制海權丟失意味著物資補給只能通過漫長的陸路運輸。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高爾察克，站了出來。

  檔案中第一次出現這個人的記錄，是他以黑海艦隊中級軍官的身份，提交了一份作戰方案。

  方案的核心思路很簡單：放棄傳統的艦隊決戰，利用水雷和新式潛艇進行游擊式騷擾。

  然後主動示弱誘敵，將奧斯曼主力艦隊引入塞瓦斯托波爾附近預設的雷區。

  這個計劃在當時的海軍高層看來幾乎是瘋子的想法」..

  ...讓艦隊主動避戰？那還要海軍幹什麼？

  但當時的局面已經糟糕到了沒有其他選擇的地步。

  計劃最終被批准執行，結果出乎意料地大獲全勝。

  奧斯曼主力艦隊在追擊大露西亞帝國潰退」的小規模艦隊時，一頭扎進了塞瓦斯托波爾附近海域的密集雷區。

  連鎖爆炸中，兩艘主力戰艦當場沉沒，另有多艘重傷喪失戰鬥力。

  黑海的制海權在一夜之間翻轉。

  整個露西亞帝國為之振奮，高爾察克的名字第一次登上了所有主流報刊的頭版。

  但好戲還沒完。

  遭到當頭棒喝的奧斯曼人，在神聖布列塔尼亞帝國顧問的建議下，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決定。

  他們集中兵力在剛剛讓他們折戟的塞瓦斯托波爾發起兩棲登陸，企圖複製五十年前第一次克里米亞戰爭中攻占這座港口的戰績。

  駐防兵力不足的塞瓦斯托波爾危在旦夕。

  這一次，又是高爾察克站了出來。

  他集中了港內所有能動的艦艇，並派遣陸戰隊上岸，死守港口區域，在兵力和火力都處於絕對劣勢的情況下，硬扛了整三天三夜。

  等到露西亞陸軍主力從內陸趕到發起反擊時，奧斯曼登陸部隊已經被徹底壓縮在了灘頭陣地上，隨後被全殲。

  這場戰爭的結局......說實話挺無聊的。

  打了一年多，雙方都沒力氣了，在歐羅巴各國的調停下停戰，克里米亞地區的控制範圍基本回到了戰前狀態。

  更詭異的是，君士坦丁堡地下的那團聖火」，也不知什麼時候自己穩定了。

  所以從結果來看，這場戰爭對於兩個參戰國來說完全是白忙活」級別。

  對於大露西亞帝國來說，這場戰爭的代價更是致命的。

  戰爭本身只持續了一年多，但造成的財政窟窿大得離譜，軍費開支遠超戰前年度預算，鐵路系統因為軍事運輸超負荷運轉而大面積癱瘓，民間糧食價格飆升..

  所有在之前四十年改革中被壓制住的矛盾，全都在戰後集中爆發了。

  工廠罷工、農民暴動、邊疆民族分裂運動......這些事件在1909年到1910年間幾乎每周都在發生。

  尼古拉二世的應對方式和莫林想像中差不多血腥鎮壓。

  他派軍隊鎮壓了最大規模的幾次暴動，處死了一批革命者的領袖，並試圖用更嚴厲的政策恢復秩序。

  但問題是，軍隊裡也開始出問題了。

  底層士兵和基層軍官對於上一場戰爭的不滿情緒已經到了頂點，而高層軍官中也開始分化......有人繼續效忠沙皇，有人開始和各路革命勢力暗通款曲。

  在莫林看來，這場戰爭的一大獲利者，反而是高爾察克。

  他在戰爭中的兩次精彩表現，被國內盛讚為塞瓦斯托波爾的雄鷹」、黑海救星」..

  就連大露西亞帝國內部的各個革命黨派，都認為如果沒有高爾察克，第二次克里米亞戰爭將再次以災難收場。

  因此，當1910年革命爆發時，高爾察克雖然仍是現役海軍將領，卻已經擁有了全國性的威望。

  他沒有立即站隊，而是堅持軍隊不介入黨爭，這反而進一步鞏固了他忠於露西亞而非忠於某個政權」的形象。

  與此同時，莫林也在【情報】補全的信息中發現了另外兩個熟悉的名字。

  鄧尼金，當時還是高加索軍區的一名團長，在陸戰階段表現優異，戰後連升兩級。

  尤登尼奇，在反登陸作戰中率部增援塞瓦斯托波爾，和高爾察克並肩戰鬥。

  這三個人，就是在這場戰爭中攢下了初始資本」。

  「這麼看來...

  「」

  莫林不禁發出了一聲感嘆，「這三位怎麼都有點天意相助的感覺？」

  或者換個說法，當一場大變局即將到來的時候，他們恰好站在了最合適的位置上。

  莫林從椅子上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大露西亞帝國滅亡前的故事複雜程度遠超他的想像，也難怪這個世界的紅白歌會」會提前那麼多年舉辦。

  然後就是那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導火索。

  格里高利·葉菲莫維奇·拉斯普廷。

  在莫林穿越前的那個世界裡，這個名字代表的是一個靠裝神弄鬼騙取沙皇一家信任的江湖騙子。

  各種離譜的傳說圍繞著他一治癒皇儲的血友病、28厘米、和貴婦人鬼混、干涉朝政、最後被貴族暗殺時怎麼都打不死.....

  但這個有著超凡力量的世界中，這位奇人的畫風則完全不同。

  檔案中記載的信息顯示，拉斯普廷第一次進入露西亞貴族視野時，依靠的是預言能力，這一點上和另一個世界倒是差不多。

  1908年秋季，他在一次貴族沙龍聚會上公開聲稱，即將到來的冬天會前所未有的寒冷」，北方數省的糧食將大幅欠收。

  當時沒人把一個來自西伯利亞農村的遊方僧侶當回事。

  結果那年冬天，大露西亞帝國北部確實遭遇了近五十年來最嚴重的寒潮，伏爾加河中上游地區的冬小麥幾乎絕收，數十萬農民陷入饑荒。

  一個可以說是巧合。

  但接下來的半年裡，拉斯普廷又連續預言了高加索地區的地震、頓河流域的春汛泛濫、以及聖彼得堡一場摧毀了整條商業街的大火。

  三次全中。

  「這就不是巧合能解釋的了，總不能他預言完了親自催動地震吧.

  ，莫林翻著檔案，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在他穿越前的世界裡，拉斯普廷所謂的神力」更多是催眠術和心理暗示的把戲。

  但這個世界有魔法、有施法者、有鍊金術士......一個真正擁有某種超凡能力的聖愚」，聽起來反而合理得多。

  而真正讓拉斯普廷在皇室面前站穩腳跟的，是另一件事。

  莫林翻到了下一份文件，那是從露西亞宮廷流出的一份秘密醫療記錄的抄本，記錄的對象是皇儲阿列克謝·尼古拉耶維奇。

  大露西亞帝國的皇室羅曼諾夫家族，也不知道從哪一代開始，血脈中都攜帶著或高或低的施法者天賦。

  這種天賦代代相傳，是皇權合法性的重要支柱之一。

  但在皇儲阿列克謝身上，這種遺傳天賦出了嚴重的問題。

  「魔法瘟疫....

  「6

  莫林念出了這個詞，手指停在了紙面上。

  檔案中對皇儲的症狀描述極為詳盡，阿列克謝體內的魔力從出生起就處於一種混亂失控的狀態，這導致他經常性地高燒、抽搐。

  嚴重時甚至會從體表向外泄漏未成形的魔力，灼傷周圍的人。

  帝國最頂尖的宮廷法師和鍊金術士都束手無策。

  直到拉斯普廷出現。

  這位聖愚」用了某種連宮廷法師們都看不懂的手法，逐步壓制住了皇儲體內的魔力紊亂。

  整個過程持續了兩個多月，最終阿列克謝身上的魔法瘟疫」被徹底解除。

  魔法瘟疫......對於莫林和這個世界的施法者來說並不陌生。

  事實上，正是因為魔法瘟疫」的存在，這個世界所有的施法者才被迫只能專精一個法術學派。

  任何試圖同時修習兩個以上學派的人，尤其是3環以上不同學派魔法，都會觸發體內魔力的衝突...

  而莫林自己之所以能夠同時使用多個學派的法術，純靠開掛，屬於論外」。

  所以看到拉斯普廷居然有能力解除魔法瘟疫」後，莫林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吃驚的。

  「有點東西啊......這人到底什麼來路？」

  懷揣著越來越深的好奇心，莫林繼續翻閱後面的內容。

  解除皇儲的魔法瘟疫之後，拉斯普廷在皇室中的地位徹底無人可以撼動。

  尼古拉二世和皇后亞歷山德拉對他的信任達到了一種近乎盲目的程度。

  而拉斯普廷也開始利用這種信任，把手伸向了帝國的方方面面。

  他一句話就能讓一個高官下台，讓一個無名之輩坐上要職，幾乎把控了帝國的官員任免。

  他還曾經建議過將某幾支部隊從西部邊境調離，雖然這個建議在軍方的強烈反對下最終沒有執行。

  而最讓莫林感興趣的，是這位聖愚」在外交事務上的干涉。

  檔案中有一份極為珍貴的材料，那是薩克森帝國駐聖彼得堡大使館的一位武官，在1909年底的一次外交酒會上，有幸與拉斯普廷進行了短暫交談後撰寫的備忘錄。

  莫林把這份備忘錄從文件夾中抽了出來，上面的字跡工整，顯然是正式謄抄過的版本。

  9

  ..此人體型高大，蓄著濃密的長須，面色紅潤，雙手粗糙有力，一看便是長年勞作之人而非養尊處優的貴族。」

  「言談之間思路極為清晰，與外界傳聞中瘋癲」的形象大相逕庭..

  「」

  「6

  .....談及帝國外交時，此人明確表示，大露西亞應當與薩克森帝國保持友善關係，並對布列塔尼亞人抱持警惕。」

  「其原話為：島國之人從不會真心幫助任何大陸國家，他們只想讓所有人互相廝殺，自己坐收漁利.....

  莫林看到這裡，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至少對於布列塔尼亞人的評價還挺精準的。

  繼續往下看。」

  ..此人隨後突然壓低聲音，說了一段頗為驚悚的話。」

  「他聲稱在不遠的將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將席捲整個歐羅巴大陸，所有的帝國都將被捲入其中......戰爭的規模之大，將遠超過去一百年中任何一場衝突...

  「」

  」

  ....當我追問這場大戰將因何而起時，此人沉默了許久，最後只模糊地表示，撬動世界局勢的點」始於南方，始於那座橘子花盛開的城市...

  ，後面幾頁是薩克森帝國情報部門對這段預言的分析報告，報告的日期是1910年1月。

  而僅僅一個多月後，大露西亞帝國就爆發了革命。

  在拉斯普廷身亡後，關於他預言的驗證工作也隨之擱置。

  又過了四年，1914年6月，塞拉耶佛事件引爆了歐羅巴大戰。

  塞拉耶佛......那座城市在巴爾幹半島，嚴格來說確實在南方」，但怎麼看都和橘子花」沾不上邊。

  所以在大戰爆發後，陸軍總參謀部第三處還煞有其事地把這份舊檔案重新翻了出來，最終給出的結論是——

  拉斯普廷的預言只是碰巧說中了會有大戰」這件事，但具體地點完全是胡說八道。

  「真的是胡說八道嗎..

  」

  莫林放下了分析報告，重新把那份武官備忘錄拿起來看了一遍。

  然後他在文件夾最底層找到了一張補充說明的便條。

  那是後來某位情報分析員在歸檔時補寫的，日期比分析報告晚了大約兩個月。

  便條上只有一句話：「經進一步確認，該武官在事後的補充問詢中回憶，拉斯普廷當時的完整表述為橘子花與血之城」。」

  「結合地理、文化和歷史背景綜合分析，最符合這一描述的城市為：阿拉貢王國，塞維亞。」

  莫林的手停住了。

  這TM是夢開始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