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兵者詭道amp;amp;太陽王
「東方兵法?」
格奧爾格和諾貝爾斯多夫少將幾乎同時挑了挑眉毛。
這兩位確實不是什麼「軍事文盲』,在20世紀初這個特殊年代下,作為皇室成員和帝國高層軍官,平日裡能接觸到的書籍範圍遠比常人要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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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提到「東方兵法』,他們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那本被馬可波羅的隨行者,在東方某神秘大國開啟迷鎖前,歷盡千辛萬苦帶出來的珍奇之一.. .…
「你說的是那本《孫子兵法》?」格奧爾格率先開口。
「我在父皇的書房裡見過一個手抄本,上面還有大學者埃克哈特的批註. . . .不過說實話,有些篇章翻譯得實在晦澀,我沒有全部讀完。」
諾貝爾斯多夫少將推了推眼鏡,也跟著點頭。
「德勒斯登帝國戰爭學院的圖書館裡收藏了一個較早的譯本,我在校期間翻閱過幾次. ....那部兵書的思想確實很有深度,但受限於文化差異,很多精髓在翻譯之後我覺得可能都變了味。」
莫林聽完,內心多少有些感慨。
在他穿越之前的那個世界裡,《孫子兵法》的拉丁文譯本直到十八世紀才由一名法國傳教士帶回歐洲,而在這個世界,馬可波羅的隨行者比那位傳教士早了將近兩百年。
不過即便如此,文化的壁壘依舊存在。
這些歐羅巴人雖然能讀懂字面上的意思,但對於兵法背後那套東方式的哲學內核,理解起來還是有些隔靴搔癢。
根據這位參謀長的說法,大部分軍校教官對它的評價是「充滿哲學思辨,但過於抽象」一一換句話說,就是「讀著很有道理,但不知道該怎麼用」。
「那既然兩位都有所了解,我就直接說了。」
莫林將手指落在地圖上,從貝爾格勒的位置開始慢慢往北劃。
「我建議的策略,叫做「攻其必救』。」
這個用薩克森語翻譯的詞一出口,格奧爾格和諾貝爾斯多夫少將的表情都微微變了一下。
莫林繼續往下說。
「核心思路很簡單一一不去強攻貝爾格勒,而是去攻打另一個敵人不得不救的地大. . .. .…迫使巴爾幹聯軍從保加利亞王國回撤兵力,減輕我們盟友的壓力,從而打破現在的僵局。」
其實莫林一開始想引用的是「圍魏救趙』這個更直白的典故來著。
但他不太確定《三十六計》是否也跟著馬可波羅的隊伍傳到了這邊,所以臨時換成了《孫子兵法》里的原句。
帳篷里安靜了三四秒鐘。
格奧爾格的兩隻手撐在沙盤邊上,眉頭先是擰了擰,然後突然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猛地擡起頭看向沙盤。
諾貝爾斯多夫少將則快步走到沙盤的另一側,俯身盯著上面起伏的地形,手指在幾個位置之間來回跳動。
「現在巴爾幹半島聯軍的一部分主力都被牽制在保加利亞方向...那麼某些成員國的本土防禦,必然是薄弱的!」
「只要我們威脅到其中任何一個聯軍成員國的核心地區,他們就不得不從保加利亞方向抽兵回防一一保加利亞的壓力一旦減輕,聯軍想要解放出有生力量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莫林在旁邊聽著,內心頗為欣慰。
不愧是能指揮集團級部隊作戰的人物,基本的戰略敏感性還是有的,自己甚至只需要稍微說兩句,他就能立馬領會。
諾貝爾斯多夫少將此時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路線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沿著沙盤上用木片標出的鐵路線滑動,從奧匈帝國的邊境,劃向東南方. . . .…「等一下。」
格奧爾格突然直起身子,看著莫林和參謀長,臉上浮現出一種莫名的興奮。
「我有個提議。」
他從沙盤邊上拿起三根鉛筆,一根遞給莫林,一根遞給諾貝爾斯多夫少將,自己留了一根。「既然弗里德里希卿提到了「攻其必救』,那我們就來試試一一我們三個人,心裡有沒有想到同一個地方。」
諾貝爾斯多夫少將有些意外地看了皇儲一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莫林也沒有異議。
格奧爾格伸出右拳,然後開始倒數。
三個人手中的鉛筆,幾乎在同一個瞬間,精準地點在了沙盤上的同一個位置。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三個人同時擡頭,六道目光在空氣中碰撞。
格奧爾格笑得很開心,是真的那種發自內心的暢快。
諾貝爾斯多夫少將難得露出了一絲笑容,這位平日裡總是一板一眼的參謀長,此刻也被這種默契給逗樂了。
莫林把鉛筆從地圖上收回來,嘴角咧了咧。
「看來,我們三個人確實想到一塊兒去了。」格奧爾格收了笑,但語氣中的振奮絲毫沒減。就在這時,帳篷帘子被人從外面小心翼翼地掀開了一條縫。
一名集團軍司令部的軍官探了半個腦袋進來,聲音壓得很低。
「殿下、參謀長閣下、莫林上校一前方的道路已經確認安全,車隊準備就緒,可以開始轉移了。」格奧爾格看了一眼莫林和參謀長,隨即點了點頭。
「好,開始行動吧。」
諾貝爾斯多夫少將向兩人告了個禮,轉身快步走出帳篷一一集團軍指揮部的轉移涉及到多個部門、數百號人和不少車輛,最後的協調工作還是得他親自盯著。
帳篷里只剩下莫林和皇儲兩個人的時候,格奧爾格拍了拍莫林的肩膀。
「弗里德里希卿,我的車上還有兩個空座,跟我走。到了新駐地咱們接著聊。」
莫林自然不會拒絕,應了一聲,跟著皇儲走出帳篷,然後就看到自己那個跟來的勤務兵和卡車司機還候在角落裡。
莫林走過去,簡短地交代了幾句。
「你們先回戰鬥群那邊,跟克萊斯特和曼施坦因說一聲,讓大傢伙好好休息,我今晚在集團軍司令部這邊。」
勤務兵立正,不過對這種情況已經有些見怪不怪了。
教導部隊裡擔任過莫林勤務兵的人都知道,自家長官的風格和其他人差別很大,並不喜歡勤務兵跟著跑前跑後,自己一個人出去打野更是常態..…
「長官,那您.…...還回來吃飯嗎?」
莫林擺了擺手。
「不吃了,我吃的多,正好省下來讓團部多分點..嗯,我看看指揮部這邊有什麼「多餘』的物資沒,你們正好拖回去一點」
勤務兵咧嘴笑了,還沒來得及敬禮呢,皇儲那邊的一名侍從軍官就小跑過來了,身後還跟著十來個抱著木箱子的士兵。
「莫林上校,這是殿下讓我交給教導部隊的酒水和菸草,算是簡單犒勞諸位。」
勤務兵的笑容頓時從嘿嘿變成了哈哈,他和卡車司機迅速來到卡車拖斗後面,手腳利索地幫忙把箱子摞了進去擺好。
然後喜滋滋地和莫林打了個招呼,見後者擺了擺手後,便鑽進副駕駛。
卡車引擎轟了兩下,顛簸著開走了。
格奧爾格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難得笑出了聲。
「弗里德里希卿,你這個勤務兵倒是挺實在的。」
「教導部隊的士兵都是忠厚人吶,有吃有喝就開心了。」
莫林跟著皇儲走向一輛已經發動了引擎的參謀車,車門被侍從官拉開,兩人先後坐進後排。雖然莫林對於參謀車都是敞篷這點頗有微詞,不過現在一時半會兒也確實沒得選。
車輛緩緩啟動,加入了向南轉移的車隊。
而天色也已經開始變了,初夏的日頭雖然落得晚,但五月初的傍晚還是會帶著那麼一絲尚未褪盡的春寒格奧爾格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流過的田野和遠處還在冒煙的炮擊痕跡,沉默了一陣。
然後,他突然開口了。
「弗里德里希卿,你說...作為帝國的儲君,到底應該和身邊的人保持怎樣的距離?」
莫林正在腦子裡琢磨下一步的行動計劃,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搞得一愣。
格奧爾格沒等他回應,自顧自地往下說了。
「侍從官說,和臣下走太近了不合體統。禮儀官說,儲君應當保持威嚴和距離感。」
格奧爾格的語氣很隨意,但說的內容一點都不隨意。
「可父皇又總是提點我,要和重臣們搞好關係. .. .這兩頭的話,有時候讓我挺矛盾的。」莫林在邊上此時已經開始聽得汗流浹背了. ....
不是哥們,這種「儲君獨白』是我能聽的?
畢競在莫林穿越前的世界,「太子幕僚』、「東宮門客』這種都算是高危職業,因為保不准哪天「太子』就因為各種原因倒了。
而在老歐羅巴這邊,皇儲被廢的案例也不少。
在位時間太長的老皇帝看儲君不順眼了、儲君和某個貴族走得太近犯了忌諱了、甚至僅僅是因為宮廷內部的八卦封傳到了不該傳的人耳朵里. ...全都能成為廢儲的理由。
皇儲格奧爾格似乎是看出了莫林的拘謹,此時倒是笑了。
「別緊張,弗里德里希;卿.. ...我不是要考驗你的立場,就是單純想聊聊天。」
何意味,這真的「單純』嗎?
這是莫林心裡閃過的念頭,而另一邊的格奧爾格頓了頓,繼續說道:
「在我看來你是一個博學的人,而且在很多事情上都有獨到的見解一一所以我很好奇,在你心裡,一個完美的「王』,應該是什麼樣的?」
車廂里安靜了好幾秒。
窗外的風從沒關嚴實的車窗縫裡鑽了進來,撲在沉默不言的莫林臉上。
一個完美的. ..。「王』?
說實話,作為一個在紅旗下長大、接受過完整九年義務教育和軍校培訓的穿越者,「皇帝』這種封建帝國的土特產,在莫林心裡的定位非常明確。
歷史的塵埃. .
就是應該被掃進垃圾堆里的玩意兒。
所以他壓根就沒想過什麼「完美的王』是什麼樣,或者說在莫寧的認知體系里,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什麼「完美的王』。
如果是莫林剛剛穿越過來的那段時間,也許他就要仗著和皇儲的私交,擱這給對方來一波靈魂洗禮了。什麼「無產階級思想』、「人人生而平等』、「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一套組合拳先安排上,看看能不能和皇儲對齊顆粒度。
但現在的莫林,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剛穿越來一腔熱血的軍校學員了。
在阿拉貢王國內戰期間認識的那些「國際縱隊』成員一一那些在這個世界裡同樣試圖舉起紅旗的革命者們,他們的經歷已經給莫林上了生動的一課。
這個世界是有超凡力量和一些超前技術水平的,而且好巧不巧都對「暴力機關』有很大的增幅。所以在這種生產力和社會條件下照搬另一個世界的革命經驗. . . .大概率要水土不服,直接走進「經驗主義』的死胡同。
更何況,眼前這位格奧爾格皇儲,顯然是一個堅定的「封建帝國主義戰士』。
毫無鋪墊的情況下,給他講這些東西是沒用的,反而會讓對方覺得你圖謀不軌或者想搞「革命』。尤其是後者,革命. ....
畢竟在二十世紀初期的歐羅巴大陸,「革命』這兩個字對於任何一個皇室成員來說,都等同於「皇冠落地』。
遠的不說,大露西亞帝國的那位沙皇還有他的家人們,是怎麼被「掛路燈』的,歐羅巴的各國皇室可都看在眼裡。
而且自己現在是在戰場上。
和己方的最高統帥講這些東西,不管從什麼角度看都純屬腦子抽了。
「還不到時候. . . ….要有戰略定力啊,莫林。」
莫林在心裡給自己打了一針鎮定劑,然後大腦開始高速運轉。
他需要說點什麼一一既不能太敷衍傷了皇儲的面子,也不能太激進讓自己陷入險境,最好還要有那麼點「含金量』,配得上格奧爾格對他「博學多識』的評價。
車窗外面,西邊的天際線已經被染成了一片橘紅色。
落日掛在遠方的地平線上,餘暉鋪滿了半邊天空。
莫林盯著那個正在下沉的太陽看了兩秒,人類特有的「跳躍性思維』開始發揮作用。
太陽。
太陽王。
三胖。
奧古斯塔....
這些毫不相干的詞彙在腦子裡飛速地蹦噠了一圈,然後被莫林那顆經過強化的大腦迅速整合,最終拚湊成了一套完整的話術。
「殿下。」
莫林轉過身來,然後做了一個格奧爾格沒有料想到的動作。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讓車外斜射進來的那抹餘暉落在手掌上面。
「我覺得,一個完美的「王』,應該像太陽。」
格奧爾格微微一怔。
他顯然沒想到莫林會給出這麼一個答案一一或者說,這麼一個「意象』。
「太陽?」
皇儲歪了歪頭,帶著幾分好奇。
莫林點了點頭,手掌依舊攤開在那束光線里。
「殿下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一一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古老文明,在誕生之初都會不約而同地將太陽奉為至高的存在,並圍繞著它創造出大量的神話和信仰。」
「在古埃及,太陽神拉是萬物之源 ...迷鎖中的東方古國里,太陽代表著天命...在北歐的傳說里,太陽是驅散永夜的唯一力量。」
「甚至我們身邊的奧匈帝國、高盧,還有跨海的布列塔尼亞......這些國家的皇室和王室徽記當中,也都能找到太陽的影子。」
格奧爾格沒有打斷莫林,他下意識地學著莫林的樣子,也擡起一隻手伸向了夕陽的方向。
落日的餘暉透過車窗照在他的手掌上,溫熱的觸感順著皮膚一路傳上來。
「那麼為什麼是太陽呢?」
莫林收回手,看著格奧爾格。
「因為太陽從不選擇照耀誰,不照耀論. ..」
「它的光芒落在宮殿上,也落在田野里 ..落在皇帝的冠冕上,也落在農夫的鋤頭上。」「它不因富貴而多給一分,也不因貧賤而少給一毫,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的溫暖. . .」「所以每個受到陽光照耀的人,都會自然而然地仰望它,追隨它。」
格奧爾格的手緩緩停了下來。
他就這麼保持著那個姿勢,掌心朝著窗外的天際線,一句話也沒有說。
莫林也不急,等了幾秒,才送上最後一句。
「殿下,正因為烈陽不吝輝光,人心才會循光而至。」
車廂里再次安靜了下來,但這次的安靜和之前不同,格奧爾格的表情直接變了。
這位帝國皇儲的手慢慢放了下來,但他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他瞪大了雙眼,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反覆咀嚼著莫林剛剛說出的最後這句話。
「烈陽不吝輝光... .人心循光而至...」
格奧爾格喃喃念了數遍。
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沉思,又從沉思變成了某種莫林無法完全解讀的神色。
莫林在邊上瞅著,心裡開始有那麼一丁點兒不踏實了。
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溫和』的說辭了。
既沒有挑戰皇權,也沒有宣傳革命,本質上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去影響眼前這位儲君。
如果這都能刺激到對方,那他是真沒招了。
好在格奧爾格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皇儲轉過頭來,認認真真地看著莫林,表情里有一種莫林之前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
「弗里德里希卿。」格奧爾格的聲音放輕了半拍,鄭重但不做作。
「這番話...對我的啟發非常大。」
莫林趕緊擺手。
「殿下,這不過是我看著窗外有感而發的幾句沒頭沒尾的話,當不得真的.. . ...您別往心裡去。」格奧爾格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他就這麼靠在了后座上,整個人放鬆下來,半眯著眼看向窗外那輪正在緩慢沉入地平線的落日。
車隊在鄉間的土路上顛簸著繼續向南推進,黃昏的光線一寸一寸地從車廂里退出去。
第五集團軍指揮部的新駐地,最終選在了一片距離此前塞爾維亞第二軍司令部不到一公里的林帶中。指揮部因此繼續保持純正的「野戰狀態』,帳篷、壕溝、偽裝網一應俱全。
而且這片林地位置足夠隱蔽,頭頂還有樹冠做遮掩,雖然巴爾幹聯軍這邊基本沒有什麼空中單位,但還是做了紀律性防空偽裝。
各個部門的帳篷陸續架設起來的時候,莫林也趁機在集團軍司令部蹭了一頓飯。
由於這是皇儲直接指揮的集團軍,其後勤供應的級別和規格,要比普通的集團軍高出一個檔次。晚餐的菜單上除了新鮮的烤牛肉、土豆泥、燴菜外,還有不少用以佐餐的配菜,皇儲甚至還讓人專門給莫林弄了燉的豬肘。
莫林端著一個飯盒坐在格奧爾格對面,將盆里的燉豬肉往嘴裡扒拉了兩口,然後伸手又去夠了一大塊牛肉。
皇儲看著莫林的吃相,倒是毫不意外,只是開口感嘆道:
「弗里德里希卿,你的飯量 ...還是這麼大啊。」
「體質問題,殿下。」
莫林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手上沒停,又掰了一大塊麵包蘸著燉菜湯汁往嘴裡塞。
坐在旁邊的諾貝爾斯多夫少將已經放下了餐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格奧爾格注意到了自己參謀長的表情。
「參謀長,怎麼了?」
「沒什麼...」
話是這麼說,但諾貝爾斯多夫少將卻清了清嗓子。
「就是想起來之前看過總參謀部後勤處的一份報告一一教導部隊的人均口糧消耗量,比同級部隊平均水平高出了15%-20%左右,當時我還以為是統計有誤. .. ..」
他瞥了一眼莫林還在不斷減少的飯盆。
「現在覺得,大概不是統計的問題。」
莫林假裝沒聽到。
格奧爾格倒是被逗笑了,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咖啡,也開口打趣。
「弗里德里希卿一個人,肯定吃不了那麼多的,而且教導部隊因為訓練問題,伙食標準一直都更高一些。緊接著,皇儲話鋒一轉。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認為以教導部隊的各項戰績,也遠比其他部隊高出不止百分之十五. . .」「所以就算弗里德里希卿真能吃那麼多,從投入產出比來看,多吃的那些口糧也完全值得」」諾貝爾斯多夫少將難得讓自己的刻板嘴角鬆動了一下。
「殿下說得有道理,不過我還是建議後勤處在計算教導部隊的補給需求時,額外增加一個修正係數。」「什麼修正係數?」
「莫林係數。」
隔壁桌上的幾個參謀軍官差點被咖啡嗆到。
莫林放下飯盆,一臉無辜。
「參謀長閣下,我抗議。」
「抗議駁回。」
諾貝爾斯多夫少將頭也沒擡,不過莫林看得出對方肩膀明顯在抖動。
「參謀長,你明明一直都在笑. ..」
晚餐就在這種難得輕鬆的氣氛中結束了。
等到三人用餐完畢重新聚到了新搭建的作戰帳篷里的時候,沙盤也被重新布置好了。
上面的小旗子的數量和位置也有所調整,這是參謀們根據最新的戰場態勢更新過的。
格奧爾格站在沙盤前,開門見山。
「弗里德里希卿,既然我們三個人已經在戰略方向上達成了一致,那接下來就該討論具體的執行方案了。」
皇儲伸手在沙盤上比劃了一個大弧線。
「我的想法是,集團軍主力繼續向貝爾格勒方向施壓一一這是「明牌』,是擺在面上給塞爾維亞人看的。」
「而真正的殺招,就是弗里德里希卿你率領的那支「奇兵. . . . .也只有你指揮的部隊,能稱得上一支奇兵了。」
在這些天的戰鬥中,皇儲格奧爾格和參謀長已經認可了莫林的大規模部隊指揮能力。
畢竟眼下的「莫林戰鬥群』其實已經是一個旅級作戰單位了,而在莫林的指揮下,這個戰鬥群的表現也足夠亮眼。
諾貝爾斯多夫少將點點頭,同時接過話。
「根據我們之前達成的共識,我們要充分利用奧匈帝國境內鐵路帶來的內線機動優勢,讓這支部隊完成一次遠距離的戰略機動,出現在敵人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上。」
「以你的教導部隊為核心,再加上從集團軍抽調的一部分精銳. ...不過這裡有一個問題,莫林上校。莫林坐直了身子,擺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架勢,然後就聽到參謀長說道:
「莫林上校,你的教導部隊指揮層很精幹,團部主要軍官的能力我都看在眼裡,他們確實出色。」「但如果要指揮一支規模更大的混編部隊執行這種級別的戰略行動,光靠他們. . .恐怕有些捉襟見肘了莫林點了點頭沒否認,因為這個問題說到了點子上。
他在之前的戰鬥中,其實已經發現了這個瓶頸。
旅級規模的部隊,光靠克萊斯特當副手、曼施坦因管作戰、保盧斯統籌協調,再加上其他團部軍官湊合,確實已經到達了極限。
「參謀長說得對。」
格奧爾格接過話頭,看向了莫林。
「所以我剛剛簡單想了一下,可以從集團軍參謀部或者後方,抽調一批有經驗的參謀軍官,臨時補充到弗里德里希卿的指揮層中去。」
莫林點頭同意了這個安排,然後他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殿下,參謀長.. . ..我們可能還需要更多的載具。」
「教導部隊在這次穿插作戰中,充分展現出了載具機動的巨大優勢,但問題是接下來作戰行動的距離只會更遠,而且還可能涉及部隊擴編,如果沒有足夠的機動運輸手段,效果會大打折扣。」
莫林的這個要求倒是完全合理,畢竟現在的教導部隊距離T0輕步兵巔峰還有一定差距,尤其是在徒步長途行軍方面。
格奧爾格和諾貝爾斯多夫少將對視了一下,然後皇儲先開了口。
「合理,但問題是整個集團軍目前能調動的載具數量,已經捉襟見時了... . ..尤其是經過這幾天的戰鬥,車輛的損壞和故障率很高. ..」
諾貝爾斯多夫少將也補充道:
「國內新一批軍用卡車目前還在交付部隊的過程中,等排到我們第五集團軍還需要一段時間。」莫林低頭沉默了一陣,帳篷里只剩下煤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大約半分鐘後,他重新擡起頭。
「殿下,我也許有辦法解決載具的問題。」
格奧爾格和諾貝爾斯多夫少將同時看向他。
「但我需要殿下幫忙在軍方那邊做一些協調一主要是涉及到後方卡車載具徵調方面的審批。」「另外..」
莫林刻意停了一拍,組織了一下措辭。
「我需要向國內發一份電報。」
格奧爾格反應很快,他幾乎是瞬間就猜到了莫林要聯繫誰。
他很清楚莫林和西西莉婭;馮;法爾肯斯坦之間的關係,在帝國的高層圈子裡,這已經不算什麼秘密了「你是要給法爾肯斯坦夫人發電報?」皇儲殿下直接挑明了。
莫林沒有否認,開口解釋道:
「輝晶卡車主要也是由「聯合工業』旗下的載具生產商負責,所以聯繫法爾肯斯坦夫人幫忙徵調肯定是最方便的,不過軍方的正規流程這邊. . . ...還需要殿下在這方面幫忙打個招呼。」格奧爾格想了想,痛快地應了下來。
「沒問題,後方的協調交給我來處理里. ..我相信應該沒人敢卡你的審批。」
接著,皇儲又轉頭看向參謀長。
「讓通訊處那邊安排一下,給莫林上校使用通往國內的加密線路。」
「是,殿下。」
諾貝爾斯多夫少將當即帶著莫林往通訊帳篷那邊走,然後叫來了通訊處的軍官。
很快,電報機和發報員已經準備就緒。
通訊軍官也退到帳篷一角給莫林騰出了位置。
莫林坐在摺疊桌前,拿起鉛筆在電文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面臨著一個此前從未遇到過的「戰術難題』。
怎麼在一份軍用加密電報里,用最精簡的字數,向遠在千里之外的西西莉婭說清楚自己需要什麼、為什麼需要、要多少、什麼時候要. ....
同時還不能寫得太公事公辦。
鉛筆在紙面上懸了幾秒鐘,然後莫林刷刷地寫了起來。
電報的開頭是標準的公文格式,中間部分是簡明扼要的需求說明一一載具類型、大致數量以及配套需求。
最後一行,莫林猶豫了一下。
他在紙上寫了又劃掉,劃掉又重寫。
最後咬了咬牙,添上了一句話。
「一切順利,勿念。一一弗里德里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