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生與死的邊界
第250章 生與死的邊界
9月3日,清晨。
克雷伊地區的晨霧尚未散盡,粘稠而冰冷地纏繞著這片土地的每一寸泥濘。
薩克森士兵昨天下午的進攻再一次被挫敗,倖存的士兵倉促的後撤了回來,而指揮部也叫停了進攻,沒有繼續發布新的進攻命令。
連續多日的進攻,讓第一集團軍在這道高盧人幾乎『All in』的塹壕陣地上,丟下了兩萬多具屍體。
第一集團軍負責第一波次進攻的各支部隊,在戰鬥開始前那高昂的士氣已經被打散。
雖然第一集團軍在攻下亞眠後,也確實完成了多道塹壕防線的突破,但隨著離巴黎城區的距離越來越近,防守方需要防守的面積也隨之減少。
這意味著每一段陣地上的火力密度也得到了提升,而進攻的薩克森部隊則不得不面對無法同時展開更多部隊的情況。
雖然依靠著兵力優勢,第一集團軍和從側翼趕上來的第二集團軍,已經對巴黎形成了半包圍的態勢。
但由於進攻方的天然劣勢,他們的攻勢最終被阻斷在了這道距離巴黎還有不到40公里的最後一段防線上。
高盧人似乎已經無法在克雷伊與巴黎之間的地區,找到更加適合修建塹壕的區域。
再加上如果讓薩克森人繼續推進,他們的火炮和裝甲飛艇就能直接威脅到城區。
所以這裡也成為了新上任的高盧第六集團軍司令兼巴黎城防司令加利埃尼,所選定的最後防線。
一旦這裡被突破,那麼高盧人就只剩下放棄巴黎或者在巴黎展開巷戰這兩個選擇了。
而前面的多道臨時塹壕陣地和死守不退的高盧士兵拖延了足夠多的時間,這使得最後一道塹壕也得到了相對充足的修繕。
三道由多個交通壕連接起來的塹壕,再加上塹壕布置的鐵絲網,攔在了克雷伊這個交通要道上。
由於這裡是渡河與鐵路運輸的關鍵位置,所以薩克森人必須要拿下這片區域,才能繼續向巴黎方向推進。
一開始,就連馬肯森將軍也認為第一集團軍突破這道防線只是時間問題。
但臨時組建的第六集團軍與高盧共和國殖民地部隊,在這道『最終防線』上暴露出了極為恐怖的戰鬥韌性。
再加上提前構築好的塹壕與大型對空魔導器,讓自開戰以來一路順風順水的第一集團軍,一頭撞在了鐵板上。
——
薩克森帝國陸軍第3步兵師-第6步兵旅-第42步兵團的列兵埃里克,眼下就蹲在充斥著屍臭的塹壕里,緊張的等待著進攻的命令。
他是在昨天夜裡和大部隊徒步行軍抵達的克雷伊前線。
和此前一路走來的高盧鄉村風光不同,埃里克開進的途中逐漸發現整個戰區顏色愈發單調,充斥著沒什麼明顯邊界的棕色、灰色和黑色。
戰前作為一名高中地理老師的他,知道克雷伊及周邊地區應該是有一定起伏的。
一些陡坡的最大落差甚至可以達到40米,整片區域就是在丘陵、田野間點綴著一團團的小樹林。
但現在,這裡唯一的地貌只剩下了彈坑和塹壕,能夠供部隊藏身的小樹林,或者適合作為炮兵陣地的高地幾乎被全部削平。
原本在行軍過程中喜歡唱歌的戰友們,這會兒也統統閉上了嘴巴,顯得極為安靜。
因為一名過來引路的軍官告訴他們,這裡已經進入了高盧人的炮擊範圍,昨天剛剛有一支增援部隊在行軍中遭到了大規模炮擊,直接減員了近四分之一。
趁著夜色,第三步兵師和塹壕里進攻受挫且傷亡慘重的部隊完成了換防。
而埃里克也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忘不了自己第一次進入塹壕的情景
在踏入通向前沿的交通壕後,狹窄的通道里擠滿了人,腳下是沒過腳踝的爛泥,時不時還會被躺在地上的傷員絆倒。
隊列中咒罵聲和呻吟聲此起彼伏。
隨著埃里克跟著戰友們通過數道長長的交通壕,最終抵達陣地前方的進攻發起壕,濃郁的屍臭和硝煙味就開始不斷衝擊著所有人的鼻腔。
他所在的連隊以排為單位在塹壕中分配好位置後,埃里克剛坐到一片還算乾的地上打算休息一會兒時,就覺得自己背後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
他回頭想把背後的異物拿開,但手伸出去後,卻握到了另一隻冰冷的手。
埃里克整個人幾乎彈了起來,猛地竄到了自己剛剛坐的位置的對面,甚至連手都摸到了步槍上。
借著清冷的月光,他就看見塹壕壁的土裡露出那一隻手。
而當他顫抖的將目光看向其他方向時,才發現這一片塹壕的土牆上,露出了不少屍體。
有腦袋,也有手和腿,甚至還有半邊身子眼看著就要從土牆裡掉出來。
周圍的其他戰友也很快發現了土牆中的屍體,而他們弄出來的動靜,也很快引來了其他士兵。
幾名薩克森軍官過來查看情況,確認不是敵人進攻後,雖然臉色也有些變化,但終究還是鬆了口氣。
他們看著塹壕壁上的屍體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警告包括埃里克在內的其他士兵不要在晚上大呼小叫,不然就等著引來高盧人的炮擊吧。
隨後,他們便叫來了幾名築壘兵。
這些一直駐紮在塹壕里,等著隨時修復、擴建塹壕的集團軍屬築壘兵,在簡單查看情況後便掏出工兵鏟和鎬子,小心翼翼的將屍體周圍的土挖開了一些,然後將這些露出來的屍體部分塞了進去。
最後又將挖出來的土填了回去,並拿來一些沙袋進行加固。
看著埃里克他們有些驚疑不定的表情,一名年紀偏大的築壘兵開口道:「不要怕,這些都不是敵人,是你們的戰友」
「戰友?」埃里克的語氣有些疑惑。
「這些屍體曾經也是築壘兵,我們在剛剛抵達克雷伊的時候,就是在在幾乎沒有什麼掩體的情況下,頂著高盧人的炮擊挖掘了這處塹壕。」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死了不少兄弟,而高盧人也一直在開火阻止我們,甚至組織了衝鋒.」
「在那種情況下,我們這些倖存下來的人也沒法將他們妥善處理,只能在構築工事的時候便把這些屍體都砌了進去。」
築壘兵的語氣很平淡,就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埃里克和他的戰友們知道,這是一幅怎樣的地獄圖景,他不敢相信這些築壘兵是如何在炮擊中構築起這樣的陣地的。
而這一刻,埃里克看向那些沒完全遮掩住的屍體時,心中也沒有恐懼,更多的是一種悲哀和敬意。
塹壕內,活著的士兵與死去的士兵隔著一層薄薄的土對視著。
就仿佛這裡是某種生與死之間的邊界。
——
等待進攻前的時間無疑是煎熬的,幾乎一整夜沒怎麼睡的埃里克可以看到很多人都抱著槍大口喘著氣。
極度緊張的情緒讓他們不由自主的保持著深呼吸,但依舊有一種下一秒就將窒息的錯覺。
很快,為了轉移注意力,一名士兵談論起了昨天和他們一起進入交通壕的另一支隊伍。
「嘿,你們看到昨天跟我們一起進來的那支部隊了嗎?」
「沒看到,可能在其他塹壕里?」
「不過他們的頭盔挺有意思,上面的尖頂都沒了」
埃里克知道他們說的是教導突擊營,這是一支充滿著神秘色彩的部隊,在他們身上有著很多傳說,似乎在此前的一些戰鬥中創造過奇蹟。
不過埃里克對他們最大的印象,還是一起進入交通壕時,對方那沒有尖頂的頭盔,和身上掛著的新式武器。
但就像其他士兵說的一樣,奇怪的是這支部隊進入塹壕後就仿佛消失了一般,哪怕在即將發起進攻前的這段時間,也沒有看到教導突擊營的士兵出現在衝擊發起壕當中。
「難道不是和我們一起發起進攻?而是等我們先上?」埃里克腦子裡不禁閃過這個念頭。
而就在周圍的士兵試圖借著談論這支神秘部隊,和他們道聽途說來的『烤豬肘傳奇故事』來緩解緊張情緒時,後方一陣陣沉悶的炮聲不斷響起。
所有人都停止了說話,就仿佛有人在塹壕里按下了靜音鍵。
緊接著,是炮彈不斷越過塹壕上空的尖嘯,和數秒後最終落在敵人陣地上的雷鳴,以及隨著大地傳來的震動。
連綿不斷的炮擊,讓衝擊發起壕里的所有薩克森士兵,都下意識的張大了嘴巴然後捂住了耳朵。
埃里克不知道有多少門火炮向高盧人的陣地傾瀉火力,也不知道這場炮擊持續了多久,他只知道當世界重歸平靜時,他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拉了起來。
他所在的這個步兵排的幾名士官,正沿著塹壕走過,然後將地上的士兵一個個拉起來,同時大聲說著準備進攻。
很快,所有人都趴在了胸牆上,而渾身開始發抖的埃里克,也看到他身邊的那名同鄉,掏出脖子上的十字架吻了一下。
然後一直低聲念著什麼,似乎是在做著最後的祈禱。
戰場重新歸於平靜,而炮彈爆炸後產生的硝煙也隨風飄了過來。
當刺鼻的味道湧入埃里克鼻腔的同時,塹壕里的軍官們一個接一個的吹響了衝鋒哨。
「Angriff!!!Angriff!!!」
連軍士長的咆哮聲也通過塹壕傳來,埃里克和其他薩克森士兵一樣,在哨聲中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出戰壕。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