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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居英山輿圖

  第166章 居英山輿圖

  骷孤山。

  一點亮在夜中分外耀眼,有人說那是山裡的鬼戲台開了,也有說是妖怪坊市,其實什麼都不是,這裡是洪門的一處據點,一個外道的積年老鬼盤踞枯家,閒來無事便找幾個過往行人打牙祭。

  此時,戴著圓帽的老鬼滿臉堆笑,褶子太多看不清楚五官,眼中凶光也盡數收斂,領十幾個僕從,站在一旁,雙手搭著。

  啪!

  上座的油頭粉面的紅袍男子噗得吐出渾濁茶水,一把摔出去的茶杯在地上散成個扇形,冷著臉,罵道:「直娘賊,什麼爛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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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舵主息怒。」

  田雨農強忍著胸膛起伏,問道:「有消息了嗎?」

  老鬼遲疑半晌,回頭看了一眼像是鶉一樣的僕從雜役,搖頭道:「還沒————」

  田雨農冷白的臉上浮現譏笑,就這麼盯著老鬼,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擊在座椅扶手。

  吧嗒。

  吧嗒。

  老鬼忐忑不安,一回頭,兩名身著紅衣勁裝的大漢像門神一般站在他身後,那十幾個僕從被大漢隔開。

  他瞥見紅衣大漢的手已經按在兵器上。

  他們這些個孤魂野鬼又怎麼和洪門武夫過招。

  於是老鬼片刻都沒有堅持,忙改口:「見過。」

  田雨農緩緩依靠在椅背上,問:「什麼時候,在哪兒,做什麼?」

  老鬼不敢隱瞞:「借道。」

  「去了哪兒?」

  「不清楚,但看樣子是西北。」

  田雨農皺緊眉頭,白教聖女不去居英山往西北跑什麼」剛才為何不說。」

  老鬼苦笑道:「舵主,小的是怕多生事端。」

  田雨農起身負手:「我也借道!」

  老鬼說道:「章州被收回,朝廷的兵馬堅壁清野,只要不去居英山,舵主想去哪兒小的都給您開路。」

  「您老這傷勢到底是不是真的?」白皮鼓著眼珠,壓低聲音,是不是咕咕呱還是讓人聽得一清二楚。

  不過其他妖怪都沒有打斷或是呵斥,顯然他們都對黃風怪的道行和傷勢好奇,更關心黃風怪能否恢復實力。

  署耳淡淡一笑:「真的。」

  熊山君摩挲著熊掌,手指搓捻著炙熱溫度,似乎有些懷疑的問道:「聽說山主和經世郎交過手。」


  「交過。」

  署耳望向居英山的方向,毛爪里正有一塊兒破舊的羅盤在轉動,他並不願意回憶這件事。

  屍王初成之時,山柱崩塌,地洞山搖,仿佛蛟龍翻身,驚得飛禽走獸瘋狂逃竄,死了很多生靈,其中當然就包括他署耳一族的黃皮老鼠。

  右手袖袍里的點鋼叉微微滑動,署耳臉上浮現戾色和猙獰,渾身黃毛鋼針似炸團。

  忽地一隻小手攥住他的手腕,署耳側眸看去正是共黎。唉,可憐的娃,好在她爹娘是保住了,不用為之煩惱,更不用尋死。

  眼瞧著老耗子這副模樣,白皮當即閉嘴不問。

  黑甲嘴裡沒閒著,他不關心這些,唯一擔心的就是沒飯吃:「俺們奪回居英山,是不是就開宴會啊?」

  聞聽此言,眾怪側目,神情各異。

  「能奪回來嗎?」

  「那得看朝廷大軍攻不攻山。」

  豪城。

  議事廳。

  「將軍,攻山嗎?」

  「不。」

  狄將軍抬手示意身後的簾幕打開,一張輿圖掛在廳內,接著將沙盤攤開,手裡捏一條馬鞭,指著居英山的位置說道:「整山易守難攻,內有鐵屍力士數千,我們沒有那麼多糧草支撐。而且,城內百姓皆中了屍毒。」

  殭屍可以不吃不喝,朝廷的軍將不行。

  東林寺的妙悟大師道了一聲阿彌陀佛後問:「那該如何是好?」

  龍虎山的道長揣著手,說道:「難道要繼續等下去。」

  朱夫子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他心中對事態有預料,同時餘光瞥向坐在前列的赤面猴精,接著默默收起。

  如果他是大將軍,那肯定會復刻拿下豪城的法子,派去一隊精銳登山斬殺經世郎。

  但,眾人都見識過經世郎的道行,這法子想要奏效,非得三家與妖王聯手,才有三四成勝算。

  經世郎最恐怖的不是戰力,他是殭屍王,完全可以靠吸血恢復生機,而且他還擁有隔空吸血的本事。

  倒不是夫子惜命,他實在不可能同意這麼冒險的法子。

  狄將軍說道:「我的意思是擇一隊精銳————」

  「將軍!」

  朱夫子直接打斷,也不顧的無禮,直接說道:「我們擺開陣勢,升起法壇,操弄科儀鎮壓屍王,勝算該有七八成,要是擇選精銳,行斬首之事,身死是小,萬一覆沒,經世郎再無阻礙,恐豪城化做赤地。」


  張明仁虛拱手,贊同道:「朱道友所言甚是。依貧道看,當務之急是解屍毒,大軍沒了掣肘,才好攻山。」

  「阿彌陀佛,水路運送糧草物資還是很快的。」妙悟法師微笑頷首,接著說道:「九江郡城駕寶船,三五日便可抵達。」

  狄將軍失笑:「諸位誤會了,經世郎道行高深,我怎好讓諸位犯險。我是覺得應該選一隊精銳,潛入居英山,摸清楚內里布置,以及經世郎煉化火脈的進度,為朝廷,也是為我們,做斥候。」

  三家代表相視點頭,這確實是緊要的事,不然他們在明,經世郎在暗,他們又聾又瞎」,顯然沒法應對旱魃出世。

  狄將軍看向皓首白軀的猿怪。

  陸尋適時開口:「我捉到個舌頭,說是經世郎的子侄。」

  狄將軍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當即說道:「人在何處?」

  「就在帳外。」

  「帶進來。」

  陳雲豹像是小雞崽一樣被壯如牆壁的黑熊精提著,他的雙腳懸空,雙手也是空的,只看到地磚上相隔一步半的縫隙迅速重疊然後倒退,他就被丟進議事廳。

  撲通。

  陳雲豹跪在地上,鼴鼠般匍匐著。

  黑熊精默默走到猿怪身後,鐵塔般一言不發的矗立。

  議事廳內,一時寂靜。

  「你就是陳君厚的子侄?」

  「是。」

  陳雲豹忙應答,和最初遇到妖怪不同。

  那時全想著怎麼活下來,周圍凶神惡煞猙獰嘴臉嚇得他以為自己要被吃了。

  現在則是換了一副心境,倒不是恐懼,而是敬畏和一種如臨深淵的戰慄。

  「你陳家,造反了。」

  謀反,是要誅九族的。

  他實在忍受不住,抬起頭去尋找著什麼,直看到猴怪,這才暗暗鬆了緊繃精神。說來可笑,他現在反而覺得落在妖怪手裡反而是幸運的,大不了就是個死,落在朝廷手裡,很可能生不如死。

  陳雲豹趕緊扒開自己的牙,指著兩顆尖銳殭屍牙齒說道:「大將軍,非是我陳家要造反,實在是經世郎裹挾,我等與城中災民並無兩樣啊。」

  「你可願將功折罪。」

  陳雲豹磕頭磕得砰砰響:「願意,願意,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取居英山輿圖。」

  傅驍騎將居英山地圖的副本拿來,攤開在陳雲豹的面前,筆墨紙硯伺候,讓他標註出所有的布防、小路、暗道————


  「大將軍。」

  沙啞獸吼響徹。

  狄將軍循聲看去,出言的正是陸尋。

  陸尋叉手禮道:「我麾下有一位是居英山的山主,他對居英山分外熟悉,何不讓他也繪製一圖,兩相對比之下,若此人有隱瞞,我等也能發現。」

  陳雲豹驀然,拿著毛筆的手旋即一僵,咧嘴扯上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敢、不敢。」

  狄將軍愈發驚喜了:「快請!」

  少時。

  署耳也被請入議事廳,一人一怪就像是科舉考試般各執一案,案上平鋪一卷絹布,正是居英山。邊上擺放一盞硯台,一塊墨錠,以及一支狼豪毛筆。

  署耳舔開狼毫筆,伸出爪子將水袋裡的清水倒入硯台,放入墨錠,研磨出淺淺一層。

  身邊還要代勞的軍中吏員驚奇之餘起身向大將軍復命。

  署耳不用回憶,直接在居英山輿圖的副本上施為。

  一看黃皮老鼠下筆如有神,陳雲豹慌張的同時仔細回憶起山上的布防。

  他要和老鼠比打洞肯定是不如的,但老鼠絕不可能知道鐵屍力士的布防圖,這才是他的優勢,也是他活下來的依仗。

  研墨聲沙沙,翻宣紙和絹布的聲音簌。

  熊山君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棕黑色長毛,伸手揪了兩根與毛筆對照一番,搖了搖頭。

  他不懂人是怎麼想到用毛寫字的,至於說字」,會說,會聽不就行了,還非得會寫。老耗子活得久,又對這些方方正正的黑塊兒」感興趣,明顯是會寫的。

  想到這裡,他看向端坐椅上的大王,不知道大王會不會寫。

  沒有人打擾一人一怪的書畫。

  一炷香。

  「好了。」

  「我也寫好了。」

  陳雲豹放下小狼毫,吹乾墨跡。

  「掛起來。」

  傅文羽將兩幅圖掛在議事廳牆壁大圖前,對照著上面的標註,暗門、地道、

  小路————,黃皮老耗子書畫的更為詳細,氣韻貫通,絲毫不像是胡編亂造,而陳雲豹則東一筆,西一畫,有的路都不知道走向哪裡。

  ——

  但再看經世軍的布防、換防、甲兵力士隊伍、險要關口要道————,黃皮耗子一處都沒有,陳雲豹則書寫詳細,把十二時辰內的訊息都記錄下來,看起來也是通順的,讓他這位副將都不由點頭。

  他確實有點佩服經世郎,能這麼快就經營起一座軍營,陳家的子弟也不是草包,旦凡換個少爺」,他們都沒法得到這麼詳細的情報。


  傅文羽湊到大將軍身旁耳語了幾句。

  狄將軍笑道:「好,若能攻克居英山,擒殺經世郎,當記你一功。」

  陳雲豹欣喜若狂,跪地喜極而泣,然後他摸了摸自己尖銳的殭屍獠牙,說道:「我看城內有符水給災民喝,我這個還能不能治。」

  他似乎覺得應該求助專業的,轉頭看向龍虎山的道士和東林寺的大和尚。

  張明仁木著臉,背手不語,妙悟法師沉吟。

  陳雲豹又趕緊看向夫子,然後是其他的在議事廳內的道士。

  狄將軍直接岔開話,問道:「你對經世郎了解多少?」

  「不了解,叔公他有不少軍師,派遣力士修建石殿和青銅殿,時常閉關,我們接觸不到他。」陳雲豹也發覺自己有些得寸進尺,努力回憶道:「他最信任的也不是我們,是一個道袍軍師,叫金有道」。

  狄將軍擺手:「壓下去。」

  陳雲豹被執戟郎中帶走後,狄將軍才看向龍虎山的張明仁道長,問:「他還能治嗎?」

  張明仁笑了一聲:「大將軍,我們龍虎山正一道,不甚了解屍毒。茅山的小道友,應該是很清楚的。」

  狄將軍轉頭。

  察覺到將軍的目光,廳內的茅山道士嚴肅搖頭:「他吸過人血,這已不是屍毒入體,而是他變成了活屍。」

  「我們常人所用五穀雜糧他都無法吸收。現在除了血什麼都吃不下去。其實嚴格來說,他吸得不是血,是生機。」

  「沒得治?」

  「沒有。」

  茅山道士略微沉吟:「一吸永吸!」

  「用豬血鴨血代替,以後也會復吸。」

  「他會慢慢喪失理智,最後變成殭屍,一般碰到這樣的,為了防止屍毒傳播,都會用梨花木焚燒乾淨。」

  狄將軍沒有再問,他心中有答案:「楊千戶,就由地司衙門和三家牽頭,聯合章州的陸老闆,挑選十來位斥候,入山探查。」

  說話的同時笑著望向陸尋:「陸老闆,你麾下這些妖修,若有精明能幹,還請不吝入伍。」

  狄將軍這場會的目的就是擇選擅長隱匿和偵察的妖怪,畢竟和人相比,蛇蟲鼠蟻、飛禽走獸,進山更方便。

  陸尋叉手行禮。

  散了會,陸尋剛走出議事廳,道士就湊上來,賊兮兮地問:「陸老闆,你手裡可攥著十來個名額呢,你準備選誰?」

  說話的同時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士我毛遂自薦,我的易容術還不錯。」


  ——

  陸尋啞然失笑,一指無牙將軍,問:「道長會變成鳥嗎?」

  道士搖頭。

  「道長會變成老鼠嗎?」

  道士又搖頭。

  「道長————」

  「哎,你別問了,我就一句話,你總不能孤身一人————」

  陸尋笑道:「道長猜對了。」

  「我自己一個人,方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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