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唐雯的奮鬥
第176章 唐雯的奮鬥
陸陽一周歲,陳小苗也轉眼到大二開學。
因為陸陽斷了母乳,陳小苗相對輕鬆了點。
下課後偶爾還能跟幾個同學搓一頓,更不用再忌口,愈發像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生。
國慶長假前夕,四人照例在學校外頭的小飯館聚餐。
飯館是新開的,主打一個江湖菜,裝修得古色古香,牆上還掛著「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字畫。
「小苗,你家陽陽會走路了沒?我侄子一歲半了才會走,愁死我哥了。」
李彤夾了塊毛血旺,辣得直吸氣。
她和張雨菲對陳小苗的「特殊情況」早已經知曉,還老攛掇陳小苗把兒子帶學校來,給她們抱抱。
「早會走了,現在滿屋子亂竄,我家狗都攆不上他。」
說起兒子,陳小苗眉眼都帶著笑。
「國慶有啥安排沒?」張雨菲喝上一口冰鎮酸梅湯,主動提議:「我跟李彤打算去芙蓉城旅遊……小苗,小雯,一起唄?」
唐雯聞言搖搖頭,擦擦嘴:「你們去吧,我還得兼職,面試都過了。」
「又兼職?」
李彤誇張感慨:「唐雯你真是個賺錢機器,天生勞碌命。」
唐雯不以為意地聳聳肩:「沒辦法,窮啊。」
一旁陳小苗回答更是乾脆利落:「我也去不成,得在家帶娃。」
「又帶娃。」
張雨菲撐著下巴,好奇追問:「小苗,我們一直想問,當媽到底是啥感覺?是不是跟電視劇里演的那樣,天天累得跟狗似的,完全沒有自己生活。」
李彤也湊過來:「對對對,快跟我們說說,讓我們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陳小苗認真地想了想。
她沒看過張雨菲說的電視劇,也想不出什麼高深的詞兒。
腦子裡閃過的,是小時候在道觀後山,跟著師傅開墾菜地的畫面。
「咋說哩……」
她想了個樸素的比喻:「就跟種地差不多。
你得著塊地,種下個種子,你也不曉得它將來長出來是個蘿蔔還是個人參。
天天給它澆水、除草,盼著它好。
有時候它蔫巴了,你急得睡不著;有時候它就冒個新芽,你能樂呵大半天。
養娃,大概就是守著自個兒那塊地,又愁又歡喜。」
飯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李彤和張雨菲互相看看,一臉迷茫。
她們可沒種過地,根本不明白種地的辛勞。
唯有唐雯低下頭,嘴裡嚼著飯菜,神情若有所思。
一頓飯結束,陳小苗照舊當起免費司機。
把李彤和張雨菲送到高鐵站,又重新開回學校。
「小雯。」陳小苗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冷不丁開口:「你每次放假都去幹活,有攢下不少錢吧?」
唐雯不好意思笑笑:「還好,東拼西湊的,差不多快一萬了。」
「一萬,恁真厲害!」陳小苗驚嘆出聲:「恁攢這錢幹啥用哩?買新手機?還是買好看衣裳?」
上大學後,陳小苗對大學生的消費觀已經有所了解,知道他們大多數人都攢不下錢。
陽光透過車窗,在唐雯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沉默片刻,輕聲道:「不是跟你提過嘛,我想考研。
我們學校沒優勢,只有考個好點的學校,日後才有出路。
這錢是我準備考研的基金……如果考上了,也是讀研的學費。
我家裡條件一般,供不起我讀太久的書。」
說完她長呼一口氣,面帶微笑。
「當然,現在說這些還早,才大二,未來八字沒一撇呢!」
陳小苗在校門口停下車,扭頭瞧著唐雯,感覺那瘦瘦小小的身板里,似乎藏著用不盡的力氣。
送完唐雯,陳小苗回到家。
一開門,二百五搖頭擺尾撲上來,熱情得能把人拱個跟頭。
陸陽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擺著一套花花綠綠的字母積木。
月嫂張姐在一旁,手裡拿著卡片,正耐心地教他。
「陽陽,這個是『A』,Apple的『A』……」
陸陽抬起腦袋,瞅見進門的陳小苗,眼睛一亮,小手一伸,奶聲奶氣地喊:「媽媽……抱……」
陳小苗走過去,把自家香噴噴的小肉糰子抱進懷裡。
「俺的乖兒,想娘沒?」
陸陽摟著母親脖子,嘴裡發出滿足的「嗯嗯」聲。
「回來了?」
陸遠從書房裡出來,手裡端著杯水。
「嗯。」
陳小苗抱著兒子,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張姐,恁先去吃飯吧,俺來看他。」
等月嫂進了廚房,陸遠才坐到陳小苗身邊,伸手逗弄起兒子。
「難得你放國慶假,要不咱們一家三口,找個地方轉轉?」
「算了吧,孩他爹。」
陳小苗搖頭拒絕:「哪哪兒都是人,擠得慌……再說了,陽陽還這么小,經不起折騰,在家待著挺好。」
「行,聽你的。」
陸遠笑笑,沒多堅持。
其實陳小苗說的問題對於如今的他們一家來說,都不是問題。
簡單來說,花錢都能解決。
不過孩他娘不想出門,自己也沒必要多勸。
……
時光在悠閒中悄然滑走,轉眼便到長假最後一天。
午後陽光正好,陳小苗剛給陸陽餵完奶,把他放地毯上自個兒玩,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她隨手劃開接聽,順便按下免提,騰出手去收拾茶几上的奶瓶。
「喂,恁找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嚴肅的男聲,帶著公事公辦的口吻:「你好,請問是陳小苗女士嗎?」
「俺是,咋啦?」
「這裡是城西派出所,我們想跟你核實一下,你是否認識一位叫唐雯的女士?」
「唐雯?」
陳小苗心裡一咯噔。
「認識,她是俺同學!警官,她出啥事哩?」
「她涉嫌故意傷人,目前正被拘留,她在緊急聯繫人一欄填寫的是你的信息,如果你方便的話,麻煩過來一趟。」
故意傷人?
陳小苗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唐雯那溫和的脾氣,怎麼會故意傷人?
電話已經掛斷,聽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一直旁邊陸遠放下手裡平板,主動開口。
「要不我陪你走一趟。」
「哦……」
陳小苗處理這種事毫無經驗,順從地點點頭。
「律師那邊,是我讓周勤過來,還是你聯繫宋佳?」
「俺……俺找宋佳吧。」
陳小苗六神無主,下意識地選了更熟悉的人。
陸遠點點頭,轉身去臥室換衣服。
陳小苗深吸幾口氣,這才勉強定下神,撥通了宋佳的電話。
……
城西派出所。
來來往往的民警步履匆匆,接待大廳的聯排座椅上,零零散散坐著幾個神情各異的人。
陳小苗抱著手臂,坐立不安地在門口來回踱步。
陸遠則安靜地站在她身旁,目光沉靜地觀察著周遭的環境。
沒多會兒,宋佳的二手大眾穩穩停在派出所門口,穿著正裝的她風風火火地走下車。
和陳小苗簡單溝通過後,宋佳徑直走向值班台,跟民警開始交涉。
她的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條理分明,時不時蹦出幾個陳小苗聽不懂的法律術語。
幾分鐘後,一名年輕的民警領著她往裡走,陸遠和陳小苗被攔在外面。
等待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陳小苗的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掌心,腦子裡胡思亂想著各種可能。
她實在想不通,唐雯怎麼會動手傷人?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那扇門終於再次打開。
宋佳走在前面,臉色有些凝重。
唐雯跟在她身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神情恍惚,臉色蒼白。
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小雯!」
陳小苗一個箭步衝上去,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恁沒事吧?他們有沒有難為恁?」
唐雯抬起頭,看到陳小苗焦急的臉,嘴唇哆嗦著,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了下來。
「小苗……對不起……我……我給你添麻煩了……」
「淨說傻話哩!」陳小苗心裡一酸,伸手幫她擦掉眼淚:「人沒事就好,到底咋回事啊?」
宋佳示意眾人先離開:「出去再說,我已經辦好取保候審。」
四人走出派出所,坐進陸遠車裡。
唐雯縮在后座的角落,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陳小苗挨著她坐著,手足無措,不清楚來龍去脈,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最終還是宋佳打破沉默。
「唐小姐國慶期間給餐廳打零工,今天結工資,老闆找各種理由剋扣,說好一千五塊,最後只肯給五百。」
「五百!這麼黑?」
「唐小姐不肯,就跟老闆理論。爭執過程中,那個老闆說話很難聽,什麼『窮鬼』、『鄉巴佬』都罵出來了。」
說到這,宋佳頓了頓,看一眼仍在發抖的唐雯,才繼續道:「最後,那個老闆罵了一句……說,『你媽是死了嗎?這麼沒教養』。
然後唐小姐就失控了,順手抄起一個陶瓷餐盤,直接砸在老闆的頭上。
老闆頭皮被劃開一道口子,不算深,送去醫院縫了三針。
接著餐廳的人報了警,就成現在這樣。」
唐雯終於抬起頭,淚眼婆娑,聲音嘶啞:「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可我當時……我腦子一片空白……」
她是農村家庭,八歲時母親當她面吞服農藥自殺,是父親務農將她帶大。
她嘗試讀書改變家庭命運,可奈何常常被農活拖累,從小到大又接觸不到好的教育環境,最終高考結果不盡如人意。
等到大學,她拼命地兼職賺錢,想考研,想爭口氣……
可那個老闆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她所有的堅強和偽裝,擊得粉碎。
「俺曉得,俺曉得……」陳小苗把她攬進懷裡,像哄陸陽那樣,輕輕哄著唐雯:「不怪恁,不怪恁……是那個人太壞了。」
宋佳遞過來一包紙巾,語氣緩和:「行了,唐小姐你也別哭了,事情沒你想的那麼嚴重,對方只是輕微傷,構不成刑事犯罪。
加上事出有因,對方言語侮辱在先,最後大概率是調解處理,賠錢了事。」
「賠錢……」唐雯的身體一僵,小聲問:「要……要賠多少?」
「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這個可說不好,得看對方傷情和律師水平,不過估摸著……」
宋佳輕描淡寫報出數字——「不超過一萬塊。」
可這個數字已經足以擊潰唐雯。
她辛辛苦苦攢了快一年的錢,是她準備考研的全部希望。
一直沉默的陸遠,這時終於開口。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
他的聲音平靜有力:「更不會留案底,總之你把心放進肚子裡,正常上學就行……」
唐雯愣愣地看著陸遠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遠沒有再多解釋,轉而對宋佳道:「宋大律師,後續的事情,麻煩你跟周勤那邊對接一下?」
「放心吧。」
宋佳比了個「OK」的手勢。
她明白,既然陸遠開了口,這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也差不多到頭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