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夢耶?

  第331章 夢耶?

  理論上來說。

  鰲太線並不算是最危險的徒步路線,只不過因為門檻相對比較低,從而吸引了太多人去湊熱鬧並出事,才顯得這段路線異常兇險。

  但是。

  就算再怎麼低門檻。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它也是有著一定危險性的。

  起碼它的安全程度絕對是沒有達到景區標準的,做不到直接售票對外開放旅遊服務。

  尤其是有人像在景區里一樣在這裡賣烤腸這種事,怎麼想都不太對勁。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大概率可以判斷為幻覺。

  可是——

  當陳嶼下意識嗅了嗅已經有些凍僵了的鼻子時,卻發現那烤腸的氣味還依舊在鼻尖縈繞著。

  濃郁得反常的油脂焦香穿透風雪,帶著滾燙鐵板炙烤的煙火氣。

  這氣味是如此霸道,如此不合時宜。

  但卻又如此的真實!

  哪怕是舌尖被咬破的血腥味與疼痛感,也不能將其驅散。

  甚至隨著風雪愈發強烈的讓人感到生疼的打在臉上,那氣味反而在陳嶼短暫清醒後變得更加清晰與濃郁。

  這種感覺與變化。

  似乎意味著一個問題,那就是他與氣味來源的距離變近了!

  這一刻。

  強烈的複雜情緒立馬湧上心頭。

  其中有恐懼,也有迷茫,甚至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希冀。

  他恐懼。

  害怕自己的身軀很可能已經走到了極限,所以大腦才會如此離譜的弄出烤腸這種不可信的幻覺安慰自己。

  他迷茫。

  因為實在是不知道這幅凍僵的軀殼接下來究竟該怎麼做,也實在是不知道那香腸的氣

  味究竟是什麼。

  他懷有希冀。

  因為他心中渴求活著的信念足夠強大,所以真的希望有那麼哪怕一絲真有人在這賣烤腸的可能。

  如此思索片刻。

  陳嶼果斷選定了方向繼續前進。

  因為,已經真的沒空耽擱了。

  如今的身體早已經進入腎上腺素開始接管的狀態了。

  不管究竟有沒有香腸,反正現在的他已經沒有能力回到帳篷了,所以姑且讓他死前看個明白吧!


  下一刻。

  他向香腸氣味傳來的方向加快步伐。

  狂風卷著雪片砸在臉上如同冰砂。

  腳下積雪早已沒過小腿,每一步踩下去都深陷在偽裝成平地的死亡陷阱里。

  凍僵的睫毛也結滿冰碴,每一次眨眼都像有針在扎。

  就這樣不知道走了多久。

  陳嶼感覺每一步都變得異常艱難。

  早已沒過小腿肚積雪,讓他每一次拔腿都需要耗盡殘存的力氣。

  膝蓋以下更是在冰雪中漸漸失去部分知覺。

  之所以還能繼續挪動。

  是因為那份原始的求生欲還在掙扎。

  在這個過程中。

  陳嶼能愈發清晰的聽到衝鋒衣的摩擦聲在耳邊放大,那似乎成了風雪呼嘯之外唯一單調的噪音。

  而時間感,似乎也在極寒和疲憊中徹底扭曲與拉長。

  這並不是誇張,而是事實陳述。

  因為客觀來看,他這幅軀體絕對在風雪裡走不了多久。

  但是他卻又感覺自己走了很久,久到仿佛已經在這片混沌的白色煉獄裡跋涉了整整幾

  個世紀。

  顯然是因為痛苦的感覺讓他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這個白色煉獄時刻都在折磨他。

  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都有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

  思維在這種情況下像是被凍結的齒輪,運轉得極其滯澀。

  陳嶼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他只知道目之所及的地方,到處是一片翻滾與咆哮的混沌白幕。

  除此之外別無二物。

  只有不遠處透過風雪傳來的篝火餘韻一般的模糊暖光。

  等等————

  暖光?

  陳嶼猛的反應過來。

  這山上哪來的火焰一般的暖光?

  想到這。

  他不知道從身體的哪個部分又壓榨出來力氣,然後三步並兩步的朝著那風雪阻隔後的暖光而去。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拖動著灌鉛般的雙腿,跟蹌地撲向那片風雪阻隔後的暖光。

  就在他幾平要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準備迎接意識徹底消散前的黑暗時,眼前的景象猛地清晰起來。


  那些呼嘯的狂風、刺骨的冰粒、幾乎令人窒息的暴雪————

  所有惡劣環境裡的聲音和觸感,都在踏入某個界限的瞬間消失了。

  世界好像被割裂了。

  陳嶼覺得自己仿佛穿透了一層無形而粘稠的膜。

  一下子就來到了一片突兀的寧靜與溫暖之中,簡直如同從地獄一步跨入了某個溫暖的避風港。

  這種感覺立馬讓他懵圈了。

  他嚴重懷疑這是自己的失溫症狀達到了後期。

  體溫調節中樞紊亂導致外周血管異常擴張,然後體表短暫回溫引發了熱起來的錯覺。

  可是。

  當他仔細去感受時卻能發現。

  這好像並不是失溫後期的症狀,而是真的來到了一片溫暖如春的地方。

  溫暖的風輕柔地撫過他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臉頰和僵硬的身體。

  腳下是乾燥、堅實的碎石地面,而非深陷的積雪。

  空氣里瀰漫著濃郁且令人垂涎的烤腸油脂香氣。

  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無虛。

  陳嶼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然後。

  他看到了一副畢生難忘的景象。

  只見就在前方幾步遠的地方,有一個男人正悠閒地坐在一張摺疊小馬紮上。

  其神態自若。

  那份悠閒感格外讓人在意。

  就仿佛此刻不是身處海拔三千多米並正經歷暴風雪的秦嶺龍脊,而是在某個公園的角落曬太陽。

  而在男人面前,一塊表面光滑的黑色石板被架在幾塊石頭上。

  石板上有一排烤得滋滋作響、油花四濺的烤腸正散發著誘人的焦香。

  這裡顯然就是烤腸氣味的源頭。

  真的有人在這裡烤烤腸!

  聞著那脂肪的香氣,體力與狀態在這個溫暖環境中慢慢恢復正常的陳嶼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但是他沒有貿然開口說話。

  只是憑藉著已經逐漸可以集中起來的注意力與精神,仔細的打量起來四周。

  然後。

  他發現了自己感到溫暖的原因。

  以這個男人和他簡陋的「烤腸攤」為中心,半徑約莫兩三米的範圍,好像有一道無形的「結界」。

  鵝毛般的暴雪在觸及這個範圍邊緣時,就如同撞上了一堵透明光滑的牆壁似的,瞬間就停下並貼著無形的曲面滑落與堆積。


  狂風在這裡失去了所有威力,連一絲氣流都感覺不到。

  結界內外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面是狂暴的白色地獄,裡面是溫暖、乾燥、瀰漫著烤腸香氣的寧靜空間。

  除此之外。

  陳嶼還發現了讓他瞳孔更加地震,大腦徹底宕機的畫面。

  只見在石板下方那裡,有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在穩定地、安靜地燃燒著。

  但是————

  只有火!

  沒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沒有木柴,沒有炭塊,沒有任何可見的可燃物!

  那火焰就像憑空生成一般,緊貼著石板底部提供著恰到好處的熱量,將烤腸煎烤得金黃焦脆。

  那跳躍的火苗映照著男人平靜的臉龐,顯得異常詭異。

  雖然那結界一般的效果就已經讓人明白眼前的男人並不簡單。

  但是陳嶼還是僵在原地,感覺心跳都好像突然漏了一拍。

  不是?!

  這是遇到了什麼山精妖怪嗎?

  又或者是遇到了傳說中隱居的神仙?

  渾身冰冷的感覺雖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驅散了一些,但另一種更深的寒意卻從骨髓里滲透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凍得發紫的手,又抬頭看向那個在暴風雪中心烤腸的男人,眼神充滿了極度的困惑和茫然。

  此時此刻,他賴以生存的經驗、常識、對世界的理解框架,都被眼前景象衝擊得粉碎。

  腳下是乾燥的碎石,空氣溫暖如春,烤腸滋滋作響,外面卻是能凍死人的暴風雪地獄o

  理智告訴他這絕無可能,但感官卻無比真實地告訴他:烤腸的香味是真的,火焰的溫

  度是真的,連那隔絕風雪的空間也是真的。

  這強烈的割裂感甚至讓他頭暈目眩。

  無比複雜的情緒在他凍僵的胸腔里激烈地碰撞、撕扯,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一個世紀o

  過了許久。

  他才終於開口說道:「我————我這是在做夢?還是————已經死了?」

  他覺得自己可能在做夢。

  但如果不是做夢呢?

  他該怎麼辦?

  是立刻轉身逃離這個詭異的地方,重新投入那幾乎必死的風雪?

  還是留下來?開口向這個神秘的存在求助?


  陳白榆聞言抬頭瞥了他一眼,隨即又低下頭說道:「放心,你還活著。」

  雖然話語是在安慰對面。

  但實際上陳白榆的語氣多少是帶著那麼些不以為意的。

  離開馬里亞納海溝之後,他這兩天倒是陸續去了世界上比較有名的好幾個地方探險。

  只可惜無論是哪個地方等於沒有觸發系統任務。

  這讓他的心情變得不是太美好。

  所以也就語氣並不怎麼客氣。

  而陳嶼在聽到面前這個男人真的開口說話的時候,整個身軀都下意識控制不住的抖動了一下。

  畢竟在陳嶼心裡,此刻陳白榆突然說話帶來的感覺,不亞於去寺廟裡拜佛的時候聽到佛像開口說話。

  或者說。

  更像是等待班主任開口訓斥犯錯誤的自己,明明知道班主任一定會開口罵自己,可等到班主任真開口的時候卻又控制不住的害怕。

  總之。

  陳嶼此刻的反應就像是受驚的兔子。

  完全不像是個有著一定野外經驗的三尺男兒。

  過了好一會。

  等陳白榆都拿起一根烤腸送進嘴裡的時候,陳嶼才在瀰漫滿了油脂芬芳的空氣中再次開口說道:「那個————我————」

  陳嶼還在組織語言,並沒有想好接下來該怎麼說。

  但是當他眨眼的瞬間,卻是發現面前的男人不知何時消失了?

  明明上一秒還在面前。

  可下一秒卻就這麼憑空不見了。

  這讓他本來準備說出口的話立馬憋了回去,整個人更是瞬間嚇得像是個孫子一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簡直就是鬼故事裡的情景!

  「人呢?」

  陳嶼左右掃視。

  這個動作並沒有幫助他找到陳白榆的蹤跡,不過卻讓他注意到了隨著男人消失後也開

  始縮小的結界。

  沒錯。

  那層隔絕了外界風雪讓內部溫暖的透明結界,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向內縮小。

  顯然這是離開了那個男人的影響。

  看到這一幕,陳嶼立馬驚的沒空去多想男人為什麼消失。

  而是立馬調動起在溫暖環境中恢復了大半的腦子,開始認真的觀察結界外的地形與各種特徵,開始分析起接下來怎麼走才能回到陸深那邊。


  畢竟看現在這個樣子,隔絕風雪的結界肯定會消失。

  就算不消失,在縮小到一定程度之後也與消失沒什麼區別了。

  而等結界消失之後。

  他如果就這樣茫然無措的站在風雪裡的話,與等死沒有區別。

  而或許是老天不眷顧。

  風雪太大,遮擋了太多視線。

  而且本來還能辨認的地形,也大多被風雪給蓋住並改變。

  他在原地稍微觀察與思索了一會之後,最終依舊還是辨認不出自己接下來大概要向著哪個方向走。

  沉默中。

  他看著越來越小的結界不由得產生了絕望的情緒。

  哪怕聞到空氣中依舊瀰漫的烤腸氣味,這份足以讓基因本能歡騰的油脂芬芳也並不能讓他的心情有所好轉。

  等等————

  烤腸?!

  陳嶼突然望向那個男人之前用石板烤烤腸的地方。

  只見那石板上倒是還剩一根烤腸。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儘管失去了下方憑空燃燒的火焰持續加熱,其表面仍滋滋作響,散發出濃郁霸道的仿佛能穿透風雪的油脂焦香。

  見狀。

  陳嶼一咬牙,也顧不上對那個男人的畏懼便走上前去。

  不管那個男人如何嚇人。

  此刻終究是不在他的面前了。

  那麼這烤腸也姑且稱得上是一份無主之物了。

  思索間。

  陳嶼伸出手一把捏起一根烤腸將其塞進了嘴裡。

  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畢竟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對這風雪裡的烤腸垂涎三尺。

  眼下倒是正好滿足一下自己,免得最後臨死前還餓著。

  只是——

  當這烤腸入肚之後,陳嶼立馬就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嗯!來勁了!

  好像————

  有源源不斷的力氣正從胃裡湧向全身每個角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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