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你們不是一直在找我麼?
第277章 你們不是一直在找我麼?
人的欲望會隨年齡增長。
小時候從三級台階一躍而下就能得到快樂。
長大了需要從三十樓。
肖恩·默里曾經看不懂這段話,但是現在卻深有同感。
尤其是在某個社交軟體上和東大民眾就民生問題對過帳之後,他更加對這個操蛋的世界失去了希望。
他當然知道西大不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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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街頭的流浪漢,也聽過老兵俱樂部里關於戰爭創傷的沉默。
他清楚這個體系在吃人。
用債務、醫療,與那看不到頭的低薪工作,明明白白且貪婪地咀嚼著像他這樣的普通人。
這是一個在各種意義上都明著吃人的荒謬的世界。
但是。
肖恩·默里至少曾經還可以在媒體的誤導下心安理得的安慰自己,認為別的國家只會比他現在的情況更差。
可是知道的更多之後。
他立馬就不能再安慰自己了。
當血淋淋的事實就這樣擺在面前。
本就因為諸多瑣事鬱郁不得志的他毫無意外的迷茫了。
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像阿拉斯加的積雪,沉甸甸地壓在他胸口。
可他只是一個步兵班的小班長,肖恩·默里在這個龐大而荒誕的吃人機器里,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他能做什麼?他什麼都改變不了。
所以他想逃。
逃離這個讓他喘不過氣的地方,逃離這身可能隨時被派去某個遙遠戰場當炮灰的軍裝。
這不是想立馬坐逃兵。
而是想提交退伍申請,儘快的離開這隻部隊。
他想回到南方鄉下。
跟祖父一起守著那一小片玉米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這樣倒也算是基本可以安享晚年並避開斬殺線了。
相關申請已經遞交上去了。
本來他在一邊看著阿拉斯加的雪景,一邊等待著回復。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成功退休回家。
他甚至在等待批覆的日子裡,已經開始想像家鄉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風了O
但是一紙緊急調令,立馬讓他們這個在阿拉斯加駐紮多年都沒什麼大動作的軍事基地熱鬧起來。
肖恩·默里發誓,他沒見過這麼快速與大規模的行動,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人打到他們西大本土了呢。
無論是站崗放哨的,還是巡邏執勤的,亦或者是躺在寢室休息的,全部緊急集合著裝。
基本上整個軍事基地只留下了一點勉強夠用的警戒人員,其餘人全都緊急集合併行動起來。
他自然也不例外。
甚至除此之外。
他們這個沒有戰略遠程武器的常規軍事基地里,所有能立馬動起來的器械與載具也全部啟動。
簡直就好像生怕力量不夠似的。
裝甲運兵車、悍馬、拖著物資的卡車全部咆哮著發動,組成一支龐大到令人心慌的車隊。
然後像受驚的獸群般衝出基地。
肖恩·默里暫時不知道這是要去幹什麼,只是握緊手上的步槍一言不發。
好在離開基地沒過多久。
上面的具體命令下來了,每個戰鬥小隊的終端上都傳達了具體的任務信息。
【任務目標:搜尋抓捕指定目標。】
【目標特徵:清晰男性面部合成圖像.jpg]】
【行動區域:以克維楚克·聖尼古拉斯東正教堂(坐標已標定)為圓心,半徑五公里範圍。你小隊負責扇形區Delta—7(地圖網格已同步)。】
【行動準則:目標生死不論,遭遇目標後允許自由開火。遭遇非目標個體的武裝人員,可以按以下識別碼及程序進行辨別驗證:晝間:手勢序列AIpha—
Charlie—7,口令:「雪鴞呼喚回聲」。]、夜間/低可視度:三短兩長紅外頻閃,應答:兩長一短。]、無線電緊急頻道:加密波段0mega,呼叫代碼:「伐木工」,應答代碼:「鏈鋸」。]】
【附加說明:區域內存在其他友軍單位(番號部分加密),保持通訊暢通,及時上報任何發現。】
「生死不論,自由開火!管他是什麼恐怖分子還是外星人,有這麼多人和這麼多槍,堆也堆死他了!」
「上面好像還調了周圍的其他部隊來,這陣仗穩了!」
肖恩旁邊的新兵臉上,帶著一種天真的興奮。
車廂里也響起幾聲附和的笑聲和武器檢查的鏗鏘聲。
對於許多士兵來說,這次行動打破了阿拉斯加駐防的枯燥。
毫無疑問是一次刺激的「實戰」機會。
哪怕對於全世界戰爭經驗最豐富的西大而言,也不是所有士兵都是經歷過現代戰爭的老手。
起碼這群在阿拉斯加某個小型軍事基地駐紮的士兵就沒什麼經驗。
最關鍵的是。
這次的敵人只有一個,他們卻有這麼多人,這次行動大概率是很安全的。
除非敵人會開高達,不然飛龍騎臉怎麼輸?
總之,他們因為這次明顯人多勢眾的任務開心起來,沒人去多想這件事背後的不對勁。
但肖恩·默里卻開心不起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終端上那張目標圖像,又掃過「生死不論」、「多支部隊聯合行動」這些刺眼的字眼。
立馬從中看到了更多的意味。
他不由得緊了緊衣服,試圖將刺骨的寒氣隔絕在外。
也不知道是真的冷。
還是心中的某種擔憂情緒在影響。
旁邊同行的士兵里,有一個臉頰凍得通紅的小伙子看到肖恩的動作。
他立馬咧嘴笑著用南方口音調侃道:「嘿,頭兒,你這裹得跟個愛斯基摩熊似的!離開喬治亞那暖和地方都多久了?還沒習慣咱這的溫度啊?」
說罷。
周圍幾人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要是平時。
肖恩準會回敬一句更損的,或者直接就是仗著班長的身份踢一腳過去了。
但此刻不一樣。
他沒做任何回應,只是瞥了一眼那個笑著說話的傢伙。
然後便收回了目光。
他眉頭鎖得很緊,目光依舊死死釘在車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被寒風捲起雪沫的蒼茫上。
思緒在此時忍不住飄遠。
出動這麼多力量去找一個人。
而且————是生死不論麼?
這其中可太有說法了。
他不知道那個「淺金短髮、戴墨鏡」的男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能讓整個國家機器如此瘋狂。
他只知道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抓捕。
起碼絕對不是那群新兵蛋子想的那樣簡單。
思索間。
肖恩·默里的小隊沒花費多久時間就抵達了目的地Delta—7,那是上級分配給他們搜尋的區域。
他們展開隊形進入其中。
刺骨的寒風卷著雪粒,抽打著下車的士兵們裸露在外的皮膚。
好在他們大多習慣了這種溫度,緊了緊衣服又搓了搓手,隨即便走進密林裡面開始搜尋。
時間沒過多久。
幾人頭盔的內置通訊器里陡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電流嘶鳴:
【所有單位注意!所有單位注意!緊急情況!】
【坐標:GridEcho—Fotrot—3。代號「護林員」小隊失去聯繫,信號於三十秒前完全中斷!】
【重複,「護林員」小隊信號消失!】
【立即中止當前搜索任務!重複,立即中止!周邊所有單位,包括Delta—7、
Golf—1、Hotel—5————立刻向Echo—Fotrot—3區域全速集結!】
【最高優先級!這不是演習!保持最高戒備!完畢!】
命令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但是這消息也一下子讓肖恩小隊的幾人面面相覷起來。
肖恩的心也是跟著猛地一沉。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好像都突突地跳了起來。
一股冰冷的不祥預感隨之湧現。
這冰冷的感覺甚至好像遠比阿拉斯加的寒風更加刺骨。
不對勁!
果然不對勁!
他們剛剛才踏入這片區域,甚至還沒來得及深入多遠,竟然就突然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幾人立馬上車。
車廂內此刻已經沒有之前那樣的輕鬆氣氛,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無聲而沉重的緊繃。
哪怕是原先興奮的新兵湯姆,臉上的興奮也瞬間褪去。
只剩下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畢竟。
失聯很大概率上是和犧牲掛鉤的。
而且以西大的尿性,說不定還會因為失聯而責怪成這群士兵的問題,以至於哪怕這群士兵犧牲了也會被歸類於意外事故而不給撫恤金。
這很難不讓執行同一個任務的他們感到共情。
但是此刻軍令如山,還想在西大這片土地上生存的他們不得不立馬趕過去。
運兵車的引擎再次發出暴躁的轟鳴,向著那隻失聯小隊的區域而去。
它粗暴地碾過灌木和積雪,雪層下裸露的黑色峋怪石與倒伏的朽木,讓車身劇烈地顛簸搖晃。
每一次震動都仿佛要把人的內臟甩出來,但甚至都沒人開口吐槽這種顛簸,只有壓抑的氛圍充斥在車廂里。
肖恩緊握著冰冷的步槍,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讓他的心跟著猛地一沉。
不多久。
肖恩小隊趕到了那隻小隊失聯的區域,此時這裡已經聚集了好幾隻從周邊趕過來的隊伍。
只不過大家都停在原地沒動。
肖恩·默里皺了皺眉。
觀察了片刻之後便也下車,努力的穿過人群看向前方。
然後,他愣住了。
人群注視的前方有一個人,那人正是終端圖像上的目標。
淺金色的短髮在鉛灰色天幕下顯得有些黯淡,一副寬大的墨鏡遮住了眼睛,身上那件深棕色的舊外套則是在風雪中微微擺動。
肖恩可以確定這就是任務目標。
此時此刻。
這個人站得很隨意,甚至有些懶散。
仿佛不是在面對一支軍隊,而是在自家的後院散步。
那種異常無所謂的感覺讓人體會到一種強烈的自信與狂放。
然而這還不是重點。
因為讓肖恩和所有抵達此地的士兵呆若木雞的不是目標本人,而是其腳下以及周圍空地上散落的景象。
屍體!
沒錯,周圍全是死法詭異的屍體!
放眼望去。
一具具穿著雪地作戰服並裝備著制式武器的屍體,以一種極其詭異而慘烈的方式鋪陳在雪地里。
這些屍體顯然是剛剛失聯的「護林員」小隊成員,或許還有其他一些更早增援抵達卻沒停下的倒霉蛋。
之所以說這些屍體死法詭異。
是因為在這些屍體的口腔、眼眶、胸腔、腹部等各個脆弱部位,都有粗壯的雲杉枝條貫穿而出。
光是看一眼就讓人感覺菊花一緊。
還有諸多扭曲的肢體被堅韌的藤蔓死死纏繞住,或是像被蛛網捕獲的昆蟲一樣倒吊在低矮的樹權上。
總而言之。
每一具屍體都好像全都中了扦插之術似的,完全不像是一隻有熱武器的現代部隊會有的死法。
就好像樹林活了過來攻擊他們。
只留下鮮紅滾燙的血液潑灑在冰冷的雪上,與灰白的雪沫混雜形成一幅地獄般的抽象畫。
如果只是一地屍體還不至於讓這麼多人與這麼多桿槍停下腳步,但是這樣的死狀實在太誇張了。
這個道理很簡單。
舉例一下的話,就是如果有外星人入侵地球,當外星人看到太陽系有鋼鐵戴森球時,他們會毫不猶豫的摧毀。
但要看到的是竹製戴森球。那肯定得掂量一下。
而此時此刻,正如彼時彼刻。
這隻小隊的死法,讓趕來的大部隊驚疑不定。
處在大部隊裡的肖恩·默里,此刻也是瞪大眼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終於明白————
為什麼總是隱隱感覺不對勁了。
原來————
這是一場對未知怪物的狩獵動員。
而他被裹挾其中,身不由己。
而在這群大部隊停下來不敢上前的同時,剛熱完身解決了一小批敵人的陳白榆把目光望了過去。
這個眼神看似平靜。
卻無比的具有震懾力。
正面迎上這個眼神的士兵無不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陳白榆沒管這些人。
他依舊靜靜的望著,就好像是隔著這群人胸前的記錄儀與幕後指揮他們的高層直接對視似的。
然後,他開口了。
雖然沒有扯著嗓子大喊。
但是那冰冷且張揚的話語,卻清晰的響徹在這片密林的所有士兵與鏡頭後遠遠躲藏的所有高層耳中:「你們不是一直在找我嗎?」
「沒錯,正如你們所想的一樣。不管是通加斯國家森林公園附近小鎮上的那些死者,還是你們派過來想追查蹤跡卻被秒殺的影刃小隊————這些都是我乾的。」
「現在我出來了,你們會審判我嗎?」
「你們————」
「能審判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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