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回折之船
番外九、回折之船
白帆如海,桅杆如林。
從這崖上遠遠望去,海天一色,一條白線之後,大日初初升起,映照的此處一片紅色。
雖然已經略微有些冷意,但是卻沖不散此處的熱情。
腥鹹的海風從海上過來,撲在了在場所有人臉上。
大傢伙兒臉上俱都帶著些喜意。
——生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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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有高手匠人摩拳擦掌,等待接下來的摩崖石刻。
從高處看,人真如蟻。
密密麻麻。
這是泉州,早晨時候的碼頭光景。
不過平常時候,泉州的碼頭上沒有這麼幹淨。
也不會有今日這麼多的人。
在整個泉州,有不少大碼頭,亦會分流,但是今日不同,今日這個「碼頭」不開,其餘的碼頭,也別指望開了!
今日「開市」,向來都是從泉州最大的「東漁碼頭」開始。
其中停泊在此處最大的一艘船,便是官府的「福船」。
宛若是周身環著七彩祥雲,上下都掛著祈福彩帶。
尋常說的「福船」,可能是船隻的型號。
但是這「福船」,是真正的「福船」。
等到了「開海」時間,是要「一馬當先」離開此地的船隻,其餘的船隻都跟在了這一隻船後。
就像是「一馬當先」,「萬馬跟從」。
只有這場面之下,才是完成了這幾日「開海」的最後一場好戲。
甚至於在這「福船」之上,還能看見「商號」的名字,這就是「贊助」。
廣而告之。
等到了這船隻回來,會將上面的一些「好貨」,賣給在場之人,這便是「分福」。
所以在這碼頭上,人接人,踵湊踵。
而在這碼頭之上,自然也有搭建的高台,在這高台之上,更是一些平素之間「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人」。
真正掌握了此處命脈之人。
自從最近海上不寧之後,每一年,什麼時候「開海」,什麼時候「結束」,都是由朝廷的「天文院」親自算計出來之後。
傳遞於「太史局」,進行二校。
二者均都校對完畢,方才會選定「開海」之時日,將這信息傳遞給了「泉州」的官署0
隨後在這個「黃道吉日」的前幾天。
選定整個「開海」儀式開始的時候。
無非是祭海,祭風,祭「道君」這三個儀式。
整個過程之中,不止是有道人,和尚,乃至於神祠廟祝出現,整個碼頭之上,還有大量的「甲士」守護。
本地的護軍,也會出現。
到了今日,更是有本地太守,皇室成員,「市舶司」的官員,當地的士紳,行會的行首,道君廟的道人,神祠的廟祝,一個不落全部到齊,俱都立在了高崖之上,眺望著遠處。
所有人都在等待亥時三刻到來。
不過此刻距離亥時三刻,還是有些時辰。故而大家都在閒聊。
太守坐在下側,將皇室宗親請在了上方。
在這之下,就是「市舶司」的成員。
整個「三足鼎立」之模樣。
感受著海風的方位,大傢伙兒便都知道,這「祭風」是有用處的,如今的風正合適遠洋。
一行人有的沒的說些話語,在這高台的欄杆旁邊,站著的卻都是些本地的頭面人物,這些人物的站位之中,卻能看得出來,是以四個人為尊。
站在了最前面的,是一位看起來儒生儒面的人物。
雖然瘦,但是臉上笑面紋重的很,看起來就是一個「和藹」之人。
可是旁人看到了這一位「先生」。
心裡都在發虛。
因為就是這位先生,既是本地的豪強,又是朝廷的皇商,更要緊的是,他也是本地行會的會首,能夠坐穩了這個位置。
靠的是「長袖善舞」。
但是可不僅僅是「長袖善舞」。
至於在他旁邊的三個人,一位穿著道袍,背後甚至還掛著一把劍!
就是這個位置,他一劍遞出,這上面的達官顯貴,都得授首!
但是就是如此,他手持利刃,也無人覺得稀奇,因為他本人地位便是尊崇,更是此間道家魁首,「知北觀」的觀主。
在他旁邊的,則是一位僧人,一位廟祝,四人站在一起,有說有笑。
也都是是在企盼今年是個好年成,好光景。
不過就是在這說話的功夫之間,那下面的「碼頭上」,忽而有人傳出來了一聲驚呼。
在這驚呼之下。
整個碼頭好像是起來了「連鎖反應」。
商會的商人,隨行的水手,還有維持此地的軍士,甚至於還有一些神祠廟祝和道人,和尚,都在這底下,一起發出來了驚呼。
好像是山崩海嘯。
在這高台上頭的人,剎那之間變了臉色一須知道,現在這裡聚集了不知道多少人,要是真的在此處出現了亂子。
靠著這下面維持了秩序的這些兵士,卻也「杯水車薪」!
就在這驚呼聲音連上首坐著的「皇室宗親」都驚動了的時候。
站在了欄杆旁邊的「道人」,他被稱之為「玄寧真人」,忽而眺望到了遠處,面色肅然的厲害。
可就算是如此。
他也震動心神,隨後發出了巨大的聲音。
「都安寧!肅靜!」
一聲之下,宛若龍吟虎嘯!這「碼頭」多大的距離?可是就是這一下,整個「碼頭」,無論遠近,聽在了耳朵裡面的聲音都是一樣。
就像是石頭壓在了心裡。
每一個人,都莫名的安定了下來。
眼前一場騷亂,就如此簡單的被壓了下去,但是隨口壓下去這一番場景的「真人」,臉色卻也不好。
在他的後面。
那主持此事的「皇親宗室」也趕了過來,他大約是有四十餘歲,蓄鬚,臉上浮現出來一種不健康的,酒色浸染的「虛弱」。
不過幾步路,走的他氣喘吁吁。
眾人為他讓開了道路。
叫他輕易的來到了「欄杆」前面。
那「皇親宗室」也不看海面,而是看著「真人」,問道:「真人,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真人」不語,只是抬起來了自己的手指,指了那麼一下。
這「趙家人」朝著遠處看了一眼。
也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來,就在這海面之上,如今時間已經到了早上,陽光極好,所以也就能看到一艘船,正在從海面之上返航!
「趙室宗親」蹙著眉頭,有些不可思議的說道:「這是哪裡來的船?莫不是海盜海賊?
賊子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這個時候過來掃興,。」
可是就算是他這樣說了,地位也高貴尊崇,依舊也沒有人附和他。
因為這壓根就不是「海盜船」!
站在了他後面,方才趕過來的「市舶司」官員,其實看到的更清楚。
這就是曾經一艘從「泉州」出發過的,普通不過的商船。
甚至於「市舶司」的官員還看了一眼此地的「行會會首」。
就看到他雖然臉色不變,似乎永遠都雲淡風輕,可是藏在了袖子下面的手,都握成了拳頭。
這證明「會首」,其實也是認出來了這一艘船。
也無怪乎這兩人都認出來了這一艘船。
實在是首先,這船隻的樣子,就十分眼熟,要是行內人,都能一眼看出來了這船是從哪一個「造船廠」出來的。
再看這一艘船上的旗幟。
如今海上不太平,故而每一次船隻出去,都要掛三種旗。
一桿「商旗」。
一桿「官旗」。
一桿「神旗」。
至於說那些「海賊」,「海盜」。
這些人的旗子,自然和旁處不同,並且不同的商會船隻在出海的時候,也會在一些細節上面,有所體現。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情形。
這「皇室宗親」看不出來,實屬正常。
太守也是一樣。
可是對於那些在海上討生活,還有一些技術官僚來說。
看不出來,才屬於虛假。
因為懂得,所以臉色才這麼凝重!
知道此事的人,腦子裡面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個詞語。
「鬼船」!
但是沒有人敢於說出來。
往常時候,這底下的「碼頭」上,早就有人忍不住說出來「鬼船」的話語了,但是一是今天是「開海」的日子,只要沾著海吃飯,在今天吐出來「鬼船」這個詞語,那他以後就不用在泉州生活。
第二自然是「玄寧」和一些「神祠」之人,暗中施了手段。
不叫人吐出來這個詞語了。
不過不說出來。
不代表事情未曾發生過。
所謂「鬼船」。
當然就是一些在「海上」,莫名出事之後,再度折返回來叫人看到的「船隻」。
從開海的時間,到「禁海」的時間之中。
相差差不多有五個月時間。
要是尋常時日,在「禁海」時候不回來,也不是甚麼大事。
可是隨著近些年來,海上的怪異事情頻頻發生。
禁海的時候,可以停在碼頭,停在別國碼頭。
反正最好不要在海洋之上行走。
再者而言,在今天特意流轉回來的一艘船隻一不吉利啊不吉利!
就在那「宗親」還要說話的時候,「玄寧真人」一錘定音說道:「不是海賊!」
此間也只有他敢一錘定音了。
那「宗親」看著「真人」,「真人」看著「宗親」:「還請諸位為我尋找一艘大船,不能叫這船隻靠岸!我親自前去阻攔住了這一艘大船!」
「好!」
見到有人願意前去,那「宗親」微微躊躇了一下,他看向了周圍,還未點將,那「行會會首」說道:「草民這裡還有幾艘船,可以叫真人上前!」
「善!」
「真人」不過吐出來了一個字,隨後也顧不得「福船」還沒有出海的事情。
要親自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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