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婚姻題材劇本?我好像有兩個(4K)
第80章 婚姻題材劇本?我好像有兩個(4K)
送走江姍和徐繁後,李茂森回到剪輯室繼續剪片子。
下午快兩點的時候,他拿著筆記本和保溫杯來到會議室,準備參加劇本研讀會。
一推開會議室房門,一股濃郁的煙味撲面而來,害得他咳嗽一聲。
雖然立春了,但臘月里的寒意仍舊棧戀不去,在廠里重新上班後,燒鍋爐的師傅們每天猛猛地朝爐子裡加煤,辦公樓里暖氣熱量很足。
為保持室內溫度,所有門窗都保持緊閉狀態。
一旦有人在屋裡抽菸,無異於丟下一顆煙霧彈,連屋裡坐著幾個人也看不清楚。
他扇了扇面前的煙氣,衝進裡面一看,好嘛,五桿大煙槍,十個鼻孔都在不停冒煙。
有謝鐵麗導演、謝飛導演、滕文冀導演、田狀狀、孫周導演,還有坐在窗邊藉助一點點縫隙呼吸的李紹紅導演,可憐兮兮的。
「李導,這裡!」
田導用夾著煙的手沖他招了招。
「我不坐你那裡,煙味太沖了,能把人給熏成臘肉乾。」
「哈哈哈,是男人怎麼能不抽菸,李導,你也來一根。」
滕導拿起煙丟了過來。
李茂森接過來鎖進抽屜里。
幾個導演看得哈哈大笑。
「你們別教壞李導,不抽菸挺好的。」
李紹紅導演叫李茂森過來坐,順勢把窗子打開一些,
「李導,聽說你在剪片子,什麼時候剪好?」
謝飛導演把煙摁在菸灰缸里。
「才剛開始剪,大概要一個多月吧。」
李茂森笑了笑,與幾人說新年好,恭喜發財,來到李紹紅導演隔壁坐下。
「今天就我們幾個開會?」
「都來,一會兒就來了。」
說著話,黃健中和夏剛導演走進來,一個紅光滿面,臉圓肚肥,顯然春節期間吃得不錯。
「哈哈,李導,好久不見,電影拍的怎麼樣?」
黃健中導演遠遠地打招呼。
「拍完了,正在做後期。」
「李導,這部電影你會送到國外電影節上參展嗎?」
夏剛導演問道。
「會的,如果時間來得及,就參加五月份的夏納電影節。」
李茂森說道。
「太厲害了,試映的時候記得叫我,我對你這部電影非常感興趣。」
「還有我。」
「我也一樣。」
在夏導說要參加電影試映會之後,其他幾位導演也出聲附和。
「沒問題,到時候都叫。」
李茂森輕輕一笑,接過田導遞過來的劇本,也是本次研討會主要研究的劇本。
劇本名叫《警察故事》,講的是刑警隊長傅冬因為工作太拼,不顧家裡,與妻子發生矛盾,妻子提出離婚,也因為他工作能力強,受到警花和女模特的愛慕,同時他過去抓到的罪犯越獄準備報復他。
傅冬走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面臨生活和職業上考驗,最終他抓住了罪犯,拒絕了警花和女模特的告白,與妻子破鏡重圓。
劇本編劇是著名作家兼編劇魏人,寫過多部與警察有關的文學作品和劇本。
去年臘月該劇本通過編輯部審核,後轉交給導演辦公室,由導演室商量誰來執導。
李茂森看過之後沒有興趣。
從編劇角度來說,這個劇本還不錯,兼具商業價值和藝術價值,拍的好了應該能賣座,
但從電影本身來說,這個劇本商業性和藝術性都不夠高,決定了它既不能為他帶來榮譽,也沒辦法給他帶來高額回報。
他時間有限,沒必要在這種劇本上花費功夫。
田狀狀、滕文冀、陳凱格幾個偏藝術類型的導演在看過之後也沒有興趣。
夏剛、黃建新、霍莊、王炳林等偏商業類型的導演在反覆研讀劇本。
「謝主任。」
李紹紅導演拿出一個劇本說,「去年底放假前,上面發布新《婚姻法》修改條例,明確禁止買賣婚姻,包辦婚姻,換婚重婚等問題,重申婚姻自由,廠里要我們響應上面的號召,創作相關劇本,這是我在春節期間寫的劇本,你給看看。」
謝鐵麗導演接過劇本看了一遍,評價挺好的,對農村地區包辦婚姻和重男輕女等問題的批判深刻入骨。
「主任,你覺得我這個劇本在編輯部那裡能通過嗎?」
李紹紅問道。
「這個我也說不好。」
謝鐵麗導演手裡抽菸的動作頓了下,把老臉皺得像陳年橘皮似的,又黃又皺。
雖然他是著名導演和編劇,但面對編輯部那群人時,也不能保證每個劇本都能通過審核。
有時候編輯們會看在他是著名導演的份上給予通過,但電影上映後票房口碑不太好。
後來他每次寫完劇本後都會匿名投遞,結果自然是慘不忍睹。
他投遞過幾十個劇本,才通過不到五個,關於編輯部那群人喜歡什麼樣的劇本,他也摸不清楚「謝導,你來看看。」
謝鐵麗導演把劇本轉交給謝飛導演謝飛導演擺擺手,「我不是編劇,更不懂這個,不過咱們這裡不是有專家麼,問我不如直接找專家問問。」
謝導笑呵呵地看向拐角的位置。
謝鐵麗導演也眼晴一亮看向正在看報紙的李茂森。
李茂森正看著《燕京早報》,忽然感覺頭皮發燙,抬起頭來就看到十幾雙眼晴落在自己身上。
「怎麼了,開會不能看報紙嗎?」
李茂森尷尬地收起報紙,重新把劇本打開,裝模作樣地看起來。
李紹紅導演地一笑,拿著劇本走到他面前,「李導,這是我寫的劇本,麻煩你給看看,能給點意見。」
「叫我看?不用不用,我寫劇本也是胡編的,水平很一般。」
儘管他推辭,可李紹紅導演鐵了心要他看看,他也不能不給面子。
李茂森翻開這個名叫《血色清晨》的劇本看了看。
劇本故事背景在西南一個貧困封閉的山村里。
女主角想要離開山村到外面闖蕩,但她哥哥把她嫁給村裡的萬元戶當老婆,用這種方式來換萬元戶的姐姐當老婆。
在洞房當晚,萬元戶沒有發現落紅,誤認為女主角不貞,憤怒地把她趕出家,還搶走已成為女主角嫂子的姐姐。
女主角哥哥知道後非常憤怒,認為是村裡的年輕教師毀了女主角的清白,於是在清晨帶著菜刀到學校里殺死無辜的年輕教師。
全村人在旁邊觀看,無一人阻止。
劇本故事主要反應當前農村地區存在的封建愚昧思想,包括包辦婚姻、重男輕女、道德尊卑等人性議題。
李茂森對劇本的評價是挺好的,故事性和衝突性都有,採用非線性的敘事手法,帶有一定的黑暗風格,從藝術角度來講,是一個七分以上的劇本。
這部電影他記得也看過,這說明李紹紅導演的劇本通過了。
「這個劇本挺好的,緊跟時事,內涵深刻,拍成電影既有市場也有意義。編劇部那邊應該不會掃興。」
李茂森評價說。
「李導,我還是有點不放心,你能不能給出一點建議,隨便什麼建議都可以。」
李紹紅導演虛心求教。
「建議?我對這種題材了解不多,說不太好。」
李茂森不太懂辦公室政治,但也知道不要輕易對別人的作品指手畫腳,說對了沒功勞,說錯了得罪人。
「李導,紹紅導演真心向你求教,你要是有建議就說出來,不管多少都行,我們這是劇本研討會,不是表揚大會,說對說錯都沒關係。」
謝鐵麗導演示意他儘管說。
李茂森撓撓後腦勺,笑道,「謝主任,你是領導也是前輩,要不你先打個樣。」
「嘿,你小子還學會將計就計了。」
謝導笑罵了一句,說,「行,那我拋磚引玉說一點,李導,你第二個說。」
「可以!」
李茂森笑了笑。
謝導給出的批評是劇本的結尾不太好,青年教師遇害,女主角投井自殺,兩個哥哥一個死刑,
一個無期。
這樣做看似給故事做了個交代,但總感覺不夠圓滿,不夠有力度。
建議李紹紅導演再想想,構思出一個更有力度的結尾。
李紹紅導演聽了點點頭。
「李導,該你了。」
謝導咳嗽一聲,敲了敲桌子,
其他人都看過來,臉上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李茂森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我和主任的意見相同,這個結尾不夠完美。」
「李導,這樣不好吧,大家想聽聽你的意見,不是要你重複我的意見。」
謝導抽著煙咳嗽幾聲。
「李導,大家都知道你寫劇本厲害,在編輯部通過率極高,我特意通知你過來,也是希望聽聽你的意見,你有話直說,在這裡不用藏著掖著。」
田導拍拍他的肩膀。
「李導,我們是年輕導演,心直口快一點沒關係。」
陳凱格導演抽著煙笑了笑。
「你們先別急,我的話還沒說完。」
李茂森擺擺手,他不止指出《血色清晨》結尾有問題,還給兩個修改意見。
結尾女主投井,年輕教師被殺,兩個兇手遭到法律制裁。
這個結尾是刑事案件類電影裡常用的結局。
但這個劇本講的不是刑事案件,而是通過這個案子來批判落後地區的封建愚味思想和觀念。
所以這個結局有點不合適,像是把茶杯的蓋子蓋在鍋上,不夠完美。
「李導,你說的很對,你的修改意見是什麼?」
李紹紅導演拿出筆記本趴在對面做筆錄。
「李導,我認可你說的把茶杯蓋子蓋在鍋上,你準備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謝導放下煙,聚精會神地聽著李茂森的話,李茂森說的很好,把他想說卻沒辦法用語言準確表述出來的問題,用形象的比喻說出來。
這也讓他很期待李茂森提出的修改意見。
其他導演也圍上來,或站或坐,聽著李茂森的建議。
「針對這個問題,我有兩種修改意見。」
李茂森緩緩說道。
第一種是悲觀的。
在年輕教師被殺後,原本作為學校的古廟門口掛上文物保護單位的牌子,村里失學的兒童們在周圍律徊。
他們無法接受正常的教育和現代文明的洗禮,未來有極大可能成為封建愚昧觀念的忠實維護者,像兩個殺人犯一樣,也有可能變成受害者,像死去的女主角。
這樣修改是用以前生機勃勃的教室與徹底死去的文物做對比,象徵整座村莊的死去。
同時也能讓有關部門重視這件事。
「這個好!比原來的更有力度,也更加深刻,李導你太厲害了。」
李紹紅聽他說完,激動地拍掌。
「嗯,有點兒意思。」
謝導摸著下巴微微點頭。
「李導,你果然是寫劇本的高手,讀完劇本沒一會兒就能想出這麼有力量的結尾,真厲害。」
「李導,下次我寫了新劇本也麻煩你幫忙看看。」
「李導,我有一個劇本——」
田壯壯和滕文冀、夏剛幾個導演紛紛出聲誇讚他,還要他幫忙修改劇本。
李茂森擺擺手,這個結尾是《血色清晨》原版電影結尾,他只是提前說出來。
「等等,你們先別急,李導現在是在指點我的劇本。李導,你說有兩種修改意見,請問第二種是什麼?」
李紹紅導演拿著筆滿是期待地問。
「第二種是個開放式結尾。」
在年輕教師死後,教育部門派下來一個自願到山區支教的年輕都市女孩。
當女教師在古廟裡上課時,她的青春活力與暗色調的古廟鄉村形成鮮明對比。
同時在她上課時,原本村子裡的男人女人從外面窺探她議論她。
「這個好!」
不等李茂森說完,田狀狀導演拍案叫好,興奮地說,「用女教師的年輕活力來跟愚昧落後的鄉村做鮮明對比,這不只是新與舊的對比,也是生與死的交鋒,這位女教師最後的結局,也暗示了文明和愚味最後誰能獲勝。
如果我們想女教師活下來,就該崇尚文明,掃除落後愚味的思想觀念;如果我們繼續保持愚味,女教師就會再次成為愚味觀念的犧牲品。
李導這個結尾改的好,有些像是蕭紅《生死場》,一下子將主題升華一大截。李導,你太厲害了,你腦子是什麼做的?」
田狀狀導演用力地拍拍他的肩膀。
李茂森被拍得直咧嘴。
「李導,你什麼時候有空,我的劇本快寫好了,麻煩你幫忙看看。」
孫周導演拉著李茂森不放。
「李導,我也準備寫劇本,有空請你指點一下。」
其他導演也紛紛朝他喊話。
李茂森很無奈,這就是他不想人前顯聖的原因,太麻煩了。
「李導,你給我出了一個老大的難題,這兩個結尾都很好,我現在不知道該用哪個好了。」
李紹紅導演滿臉苦惱。
「我這兩個只是參考,不見得多合適,你可自己再想想,也許能想出更合適的。」
李茂森笑道。
「咳~」
謝鐵驪導演咳嗽一聲,說,「李導,你給的修改意見很好,說明你確實是個創作鬼才。現在廠里要求我們響應上面的號召,根據婚姻法修訂條例,拍攝兩三部相關題材的電影,你能者多勞,有空再寫一兩個劇本出來。」
「啊?讓我寫?」
李茂森垮著臉,不太想寫,他和鞏麗就是娃娃親,批判封建婚姻制度有些像是在自我批判。
他推脫說要剪片子,沒時間寫。
謝鐵麗說不用急,未來幾個月兩三年內都行,難道他未來兩三年都沒時間?
李茂森被謝導得啞口無言,只能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
導演們繼續召開劇本研讀會,也有導演拿出新劇本要大家點評,特別是要聽李茂森的意見。
這次李茂森學乖了,只做簡明扼要的點評,不再提供具體修改意見,不然以後都跑來找他改劇本,他會煩死。
劇本研讀會開到中午,開完會又要到仿清樓聚餐、喝大酒。
李茂森坐下來吃了幾口菜就提前回到剪輯工作室。
剪輯中心工作人員告訴他,鞏麗打來電話,叫他今天早些回去。
李茂森說知道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