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您早干甚去了!!!
這句話落下來,滿桌寂靜。
鄭文達的臉色陰沉,他看到了那截雞骨頭是怎麼飛出去的,筷子一擰,兩指一彈,骨頭穿透了一個暗勁武人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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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不是暗器,只是一截骨頭.打出了穿金裂石的力道。
這份功夫
剩下幾個人,有的酒醒了一半,有的徹底醒了。
方才還觥籌交錯、推杯換盞的幾位,現在一個比一個清醒。
酒氣被冷汗逼了出來,後背發涼,盯著桌對面那個吃肉喝酒的男人。
「飛蝗石!」
鄭文達脫口而出。
飛蝗石算不上什麼秘技,南北各派都有類似的打鏢暗器手法,隨手拈物,彈射傷人,江湖上練這門功夫的人不在少數。
但暗器一道,從來不看秘不秘傳,看的是威力。
一截雞骨頭,兩指一彈,穿透暗勁武人的手腕,骨尖從另一側刺了出來,白森森的,帶著血絲。
這份指力,平生僅見。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沉下來,盯著對面那張陌生的臉,語氣壓得很低。
「閣下什麼意思?踢館可以明日再來,我中華武術總會接著便是。」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調平穩,甚至帶著幾分從容。
香江是法治之地,港英政府的巡捕日夜巡街,即便在大陸最亂的時候,也沒人敢一個人闖進青衣社的場子鬧事。
更何況樓下還有十幾號人,青衣社的幹部個個腰間別著槍,真要動起手來,一聲招呼,幾十條槍管對著你。
一個人上門找死,他鄭文達見過膽大的,沒見過這麼膽大的。
陳湛沒有回話。
一雙筷子在桌面上翻飛,白切雞、燒鵝、蒸石斑,一道接一道往嘴裡送,速度極快。
看似囫圇吞棗,嚼都不嚼,雞骨鵝骨魚刺入口,舌頭一抿便碎成渣,順著喉嚨咽了下去。
吃相粗獷,但細看之下,筷頭精準,每一次落筷都是最厚實的肉,骨頭入口即碎。
滿桌人看著他吃,沒有一個敢動。
受傷的壯漢捂著手腕癱在椅子上,臉色慘白,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往下滾,嘴唇咬得發紫,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壯漢身側坐著一人。
獐頭鷹目,眉骨極高,兩隻眼珠深陷在眼窩裡,陰鷙得很,嘴角往下搭拉著,一張臉上寫滿了算計。
酒勁早醒了。
方才那截雞骨頭飛出來的時候,他的後脊便涼了半截,但面上不顯,低著頭裝醉,右手縮在袖中,兩根手指已經扣住了暗器的尾翼。
兩枚『堂前燕』。
鐵鑄的小型暗器,燕形,兩翼展開不過寸半,薄如蟬翼,刃口開了血槽,專走陰狠路數的打法。
見陳湛一言不發。
鄭文達的手掌拍在桌案上。
「啪!」
這一拍是信號。
鷹目男子袖口一抖,兩枚堂前燕脫手飛出,寒光一閃,一高一低,上下飄忽,走的是貼地掠水的弧線,仿佛兩隻鐵燕子擦著桌面急速而至。
距離不到一丈,暗器出手到及身只在眨眼之間。
陳湛也不急。
嘴裡還嚼著一塊燒鵝,慢悠悠將筷子送到唇邊,把最後一口肉銜住,隨後雙手一甩。
兩根竹筷飛了出去。
「咚,咚!」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
筷子尖端精準地扎在了兩枚堂前燕的腹部,鐵燕子在半空中頓住,翅翼震顫了兩下,被竹筷釘著,速度驟停。
陳湛伸手一抄,兩根筷子穿著兩枚鐵燕子,穩穩落在掌心裡。
他把燕子從筷頭上摘下來,擱在手裡翻了兩圈,拇指摩挲著翼面上的血槽,像是在把玩一件小物件。
「堂前燕?鏢倒是不錯。」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鷹目男子,語氣隨意。
「打鏢的手法差得太遠了,唐門的暗器功夫,你這隻學到一兩成。」
鷹目男子的瞳孔猛地縮緊。
唐門。
他的暗器路數確實師承唐門一脈,但只是旁支所傳,得了些皮毛,正經的唐門嫡傳他連邊都沾不上。
這個秘密,他從沒對外人提過。
陳湛輕笑一聲,兩指一捏,掌心微微一按。
「嗖——!」
兩枚堂前燕從他手中飛出,速度比方才鷹目男子打出的快了數倍,鐵燕子在幾米的距離內忽高忽低,翼面切割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啪,啪。」
兩聲脆響。
一枚扎在鷹目男子的左顴骨上,鐵翼沒入皮肉,骨頭碎裂的聲音悶在臉皮底下。
另一枚緊跟著到達,扎在右眼眶的邊緣,翼尖從眼角處透了出來。
鷹目男子的臉瞬間血肉模糊,五官扭曲成一團,嘴張開想喊,喉嚨里只發出咕嚕咕嚕的氣泡聲,整個人從椅子上往後仰倒,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陳湛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擱。
「只有這幾盤菜,無趣無趣。」
桌上幾十道菜,燒鵝白雞蒸魚炒蝦,琳琅滿目,比滿漢全席也不差。
但他說的菜,不是桌上的菜,而是面前的人。
滿桌的人。
鄭文達的眼皮跳了兩下,手掌按在桌面上,十指扣緊,指縫間滲出汗來。
孫茂的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柄上,搭扣早就解開了,食指搭在扳機護圈的邊緣。
剩餘兩個統派武人對視一眼,同時站起,手裡各攥了一把短刀,是從桌下摸出來的。
那個穿西裝的掮客反應最快,掀翻面前的椅子,轉身就往門口跑。
「啪!」
一瞬間,雅間裡全亂了。
掀桌的掀桌,拔槍的拔槍,抽刀的抽刀。
陳湛的身影從座椅上消失。
孫茂的槍還沒從腰間拔出來,眼前已經多了一個人影,近得能聞到對方衣服上的酒氣。
一肘。
頂心肘,八極拳的貼身短打,肘尖從下往上兜起,帶著腰胯擰轉的整勁,所有力量灌注在肘尖那一寸的面積上。
「轟!」
悶響。
孫茂的胸腔塌陷下去,肋骨斷裂的聲音像噼柴一樣連響了一串,整個人的身體從胸口的位置往兩邊炸開,血霧騰起,人往後飛出去,撞碎了雅間的木窗。
鄭文達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
一肘碎人!
他沒有絲毫猶豫,掀翻桌案擋在身前,轉身便跑。
暗勁巔峰的修為,距化勁只差半步,四十來歲的年紀,反應極快,腳下的步法一變,形意五行步連踩三下,身形已經到了門口。
他看得清楚,面前這個人的實力遠超他的認知,留在雅間裡只有死路一條,必須往樓下去,人多,有槍,圍攻尚有一線生機。
陳湛沒追他。
兩個統派武人還在雅間裡。
一個持刀劈來,短刀走的是八斬刀的路數,刀身貼著小臂,刃口從外往內橫切,奔著陳湛的咽喉。
陳湛偏頭讓過刀鋒,右手五指張開,一把攥住那人的持刀手腕,腕骨在掌心裡咔嚓一聲,碎了。
短刀脫手飛出,陳湛順勢一擰一送,那人的身體被甩了出去,後腦撞在牆壁上,頭骨凹進去一塊,人順著牆根滑了下去。
另一個見勢不妙,刀都沒出,轉身就跑,和方才那個穿西裝的掮客一前一後往門口擠。
陳湛隨手從桌面上拈起一隻酒杯,手腕一抖。
酒杯飛出去,帶著殘酒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砸在那人的後腦上。
白瓷酒杯碎了,人也碎了。
他力氣太大了,任何東西被他的力道加持,都是非常恐怖的暗器。
那人後腦勺的骨頭裂開一條縫,人往前撲倒,臉砸在門檻上,沒了聲息。
穿西裝的掮客已經跑出了雅間,踉踉蹌蹌地在迴廊上跑了幾步,踩到了地上橫躺的打手屍體,腳下一滑,摔了個狗啃泥,爬起來還要跑。
陳湛從雅間裡走出來,步子不急,在迴廊上彎腰撿起地上一個打手腰間別著的短棍,掂了掂,隨手一擲。
短棍旋轉著飛出去,打在掮客的後背上,脊椎骨斷裂的聲音很脆,掮客兩條腿瞬間失了力,軟在地上,嘴裡嗚嗚地叫著,往前爬了兩步,爬不動了。
陳湛走過去,一腳踩在他的後頸上,骨頭碎了,人也沒了聲息。
迴廊上安靜下來。
橫七豎八的屍體鋪了一地,有方才就被放倒的打手,有剛從雅間裡逃出來的,姿態各異,血順著木板的縫隙往下淌,滴在一樓大廳的天花板上,滲出暗紅色的水漬。
鄭文達已經拉開了樓梯口的門。
他的目光往迴廊上一掃,腳步頓住了。
樓道里全是屍體。
方才上來的時候還有五六個打手站在迴廊上守著,此刻全倒了,橫的豎的斜的趴的,有幾個姿勢扭曲得不像活人能擺出來的樣子。
鄭文達腿一軟,一隻手從他的肩膀上拍了下來。
這個力道如同朋友從背後拍了一下打招呼。
但他的身體僵住了,脊椎骨一節一節地發涼,從尾椎一路涼到後腦勺。
「你當真不認識我?」
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近,氣息拂在他的後頸上。
鄭文達緩緩轉過頭。
那張臉在昏黃的燈光下看得一清二楚,五官輪廓,眉眼間距,鼻樑的弧度,下頜的線條。
他的思緒翻湧,腦海中無數面孔飛速閃過,一張一張地掠過去,最後定格在十幾年前的某一天。
擂台上。
一個年輕人站在台上,面對南北武林數百名好手,面對萬籟聲、顧汝章,面對國民政府的官員,面對所有人的目光。
那個人以一己之力整合南北武林,締造中華武術聯盟,登上盟主之位。
那個人東渡扶桑,大鬧東京,至今武林中人提起來都要壓低嗓門。
那個人消失了十幾年,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鄭文達的膝蓋打了個彎。
「這……這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沙啞,發顫,像是被人掐著脖子說話。
「你怎麼可能回來了?你不可能還活著!」
「我活著你很失望?」
陳湛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鄭文達渾身的冷汗把衣衫濕透了,後背貼著布料,涼颼颼的,他太清楚面前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
那是整個武林的天。
他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聲音顫得厲害。
「您早干甚去了!!!若是知道您還活著,哪有中華盟分裂的事啊……」
「時也,命也!」
這話倒也不算全是推脫。
十幾年裡,陳湛若在時,萬籟聲不敢妄動,顧汝章不敢裹挾人心,青衣社更不敢伸手,中華盟的人再怎麼鬧,也鬧不到分裂的地步。
他在,便是定海神針。
盟主不在,各懷鬼胎的人便冒了出來。
「你說得對。」
陳湛點了一下頭,鄭文達的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但背叛就是背叛。」
「咔嚓。」
脖頸骨斷裂的聲音在樓道里迴蕩了一圈,鄭文達的身體軟了下去,順著牆壁滑到地上,瞳孔里的驚恐凝固在那裡,再也散不掉了。
陳湛鬆開手,往樓梯口走去。
樓下的大廳里推杯換盞也停止了,原本絲竹聲、划拳聲、碰杯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日本藝妓的三弦叮叮咚咚地彈著,小調婉轉,和著滿廳的酒氣飄在半空中。
現在都被叫停。
有人聽到樓上響動太大,不是正常喝酒的聊天的動靜,皺了皺眉,回頭沖旁邊的人揮了揮手。
「上去看看怎麼回事。」
兩個青衣社的打手從桌邊站起來,端著酒杯,晃晃悠悠往樓梯口走,走到一半,看見樓梯上有人下來了。
灰色對襟衫,面容清冷,一步一步踩著木板樓梯往下走,腳步不急不慢。
衣襟上有幾滴暗紅色的斑點,在昏黃的燈光下不太顯眼,但離近了看得分明。
兩個打手停住了腳步,對視一眼。
大廳里陸續有人注意到了。
先是靠近樓梯口那幾桌的人,抬起頭看了一眼,推了推旁邊的人。
「那人是誰?」
「不認識。」
「他身上……好像是血。」
嗡嗡的議論聲從樓梯口往四周擴散,一桌傳一桌,大廳里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
目光都往樓梯口聚。
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壯漢從椅子上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到陳湛面前,伸手攔在他胸口。
「你是我們青衣社的人嗎?」
舌頭都大了,酒氣噴在陳湛臉上。
「不是。」
「那你他媽——」
話沒說完。
陳湛的手已經探了出去,五指扣住壯漢的面門,往下一按。
壯漢的後腦砸在石板地上,整個人像一塊濕泥拍在地面上,四肢彈了一下。
大廳里的人,全部看過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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