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身陷棋局
第375章 身陷棋局
夕陽西下，暮色漸合。
喧囂了整整一日的古棋台廣場，此刻終於重歸寂靜。
熾熱的陽光褪去了最後一絲餘溫，天色由絢爛的橘紅轉為沉靜的靛藍。
最後一抹晚霞如同畫家不慎滴落的殘彩，無力地塗抹在天際線附近，也將那座飽經風霜的古棋台染上了一層落寞的暖褐色。
人群早已散去，留下滿地狼藉：踩扁的草蓆、丟棄的果核、零星的紙屑————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混合著汗味、茶香與某種激烈情緒後的餘燼氣息。
涼棚空蕩，竹骨與青布在晚風中發出輕微的嗚咽。
客棧二樓的窗戶大多已然關閉，不再有探出的腦袋和激烈的討論聲。
只有那個賣早面的胡老倌，還在慢吞吞地收拾著家什，鍋里的余水冒著若有若無的白氣。
巨大的照壁默然矗立，其上那個由磁石棋子構成的棋局依舊保留著，黑白交錯，如同凝固的戰場，記錄著白日那場驚心動魄的搏殺。
只是失去了觀棋者的目光與意念灌注，這棋盤也仿佛失去了靈魂，變得冰冷而死寂。
石台光滑如鏡，倒映著漸暗的天空，那上面曾經濺落的血跡已被清理，但空氣中似乎還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長街短巷恢復了往日的節奏，炊煙裊裊，偶有歸家的行人拖著長長的影子走過。
白日的狂熱與激情，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從這座千年古城剝離，只剩下一種盛宴過後特有的空虛與寧靜。
而此刻，在空無一人的棋台中央，一道玄黑色的身影悄然浮現，正是齊雲。
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這寂靜的廣場，腦海中卻在飛速運轉，反覆琢磨著那個讓他如鯁在喉的問題。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齊雲眉頭緊鎖，道心深處那點疑慮的星火，非但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
他仔細回溯自己來到古弈縣後的點點滴滴。
尤其是當時察覺到蘇天元天賦異稟卻無人引渡的疑點時，按照他以往謹慎甚至多疑的性格，必定會深究到底，至少要弄清楚此子來歷，或者探查其身上是否有隱秘。
但當時，自己竟然只是略感奇怪，隨後便好似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急從棋道之中，找出修行之道，有些「順理成章」地忽略了這份疑慮！
這種「忽略」，本身就不正常！
如同有一層薄紗，在他思考相關問題時，悄然蒙上了他的靈覺。
「就如同————我以元神之力影響陳景然、蘇天元，讓他們對我的存在視而不見一般。
「」
齊雲眼中寒光一閃，「莫非，也有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在無形中干擾、甚至引導著我的判斷？！」
這個念頭一生，他再次看向周圍這看似平靜祥和的古弈縣夜景時，頓時感覺一切都隔了一層。
青瓦白牆，小橋流水，炊煙人家————這一切熟悉的景象，此刻在他眼中，卻仿佛籠罩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霧氣，變得朦朧而不真切，如同鏡中花，水中月，看似觸手可及，卻又仿佛隔著一個世界。
一種強烈的疏離感和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
齊雲猛然抬頭，看向天邊那最後一縷即將被地平線吞沒的殘陽，赤紅的光芒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仿佛點燃了兩簇火焰。
「不能再等了！」他心中決斷已下，「此番下山，信步至此，遭遇如此機緣」，處處透著詭異！
究竟是我無意間踏入了某處秘境、幻境，還是————有高人早在暗中布局，算計於我？！」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絕不能稀里糊塗地沉溺於這「弈氣」的誘惑之中！
心念一動，齊雲直接於識海中觀想那尊古樸神秘的因果熔爐虛影。
爐壁上玄奧道紋流轉，【因果印：七十】。
他立即施展金鉤釣海！
以此神通直指根源的，可強行「釣」出這背後隱藏的真相與關聯。
然而，神通運轉，熔爐微震，卻並無釣餌生成，更無金光魚線探出。
「不行————」齊雲立刻明悟，「此術需有明確的目標或強烈的因果牽連為餌」。
我此刻僅憑猜疑與不安，因果未顯，痕跡未露，如同無的之矢，神通無從著力。」
但這並未讓他氣餒。
「不過，這也無妨！金鉤釣海不行，便以周天推演，窺探未來分支，從結果反推緣由！」
他當即轉變法訣，心神徹底沉入紫府，勾連因果熔爐，催動起周天推演！
「燃！」
隨著齊雲意念，因果熔爐之內，代表因果印數量的道紋數字開始飛速跳動、燃燒！
七十枚，六十枚，五十枚，四十枚————
足足消耗了三十枚因果印！
磅礴的因果之力被點燃，化作一股玄奧莫測的推力，瞬間將齊雲的一縷主意識推升到了一個超越現世維度的奇妙層面！
他感覺自己仿佛站立於古弈縣的無盡雲端之上，腳下是縮小的城池模型，時光的長河在此處呈現出無數分支與可能。
他的目光鎖定代表「古弈縣」的那條因果主線，意識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盪開漣漪，眼前的景象開始飛速變幻。
三日之後，古棋台再次人山人海。
蘇天元與李慕白對弈。李慕白雖得陳景然提醒，謹守靈台，棋路更加沉穩多變，一度占據優勢。
但進入中盤後，蘇天元那「非人之念」般的算力與詭異的棋感再次爆發，總能下出超越常人理解的「鬼手」，最終，李慕白以一目半之差落敗。古弈縣棋壇雙峰，盡皆俯首！
而在李慕白落敗、弈氣再次激烈沸騰的瞬間，齊雲看到「未來的自己」毫不猶豫地引動了更龐大的一道淡金色弈氣洪流，納入紫府！
陽神之中的陽性瘋狂攀升，直接從四成衝擊到了七成！
陽神光芒萬丈，凝實如同純金鑄造，威壓之盛，幾乎要透體而出！
實力暴漲的「齊雲」，對弈氣的渴望達到了頂點。
他暗中以元神影響尚在休養、心神脆弱的陳景然，在其潛意識中植入了「其尚有一位隱居城外、棋力通玄的師叔在世」的虛假記憶。
很快，這位「神秘師叔」的存在，經由東林棋院弟子之口，傳遍了古弈縣，也傳到了蘇天元耳中。
心高氣傲、追求至高棋道的蘇天元果然上鉤，通過東林棋院正式向這位「隱居師叔」發起了挑戰。
城外某處清幽竹林，臨時布置的棋枰前。
「齊雲」改換了形貌，化作一位仙風道骨、面容模糊的老者，以「陳景然師叔」的身份，與蘇天元對弈。
這一局，推演景象中的「齊雲」不再留手，融合了自身陽神感悟與棋道至理，落子如天馬行空，卻又暗合周天星斗運轉。
蘇天元那無往不利的「棋魔」風格，在「齊雲」仿佛洞悉一切本源的大道棋勢面前，如同孩童舞劍，破綻百出。
不過一百餘手，蘇天元的一條貫穿半盤的大龍便被無情屠戮，棋局已呈潰敗之勢。
而就在「齊雲」落下絕殺一手，引動並吸收古弈縣積攢千年、最為核心本源的磅礴弈氣，企圖一舉衝上陽神大圓滿之際。
異變陡生！
蘇天元並未如預料中那般投子認輸，反而猛地抬起頭，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扭曲與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他死死盯著面容模糊的「齊雲」，聲音尖厲，仿佛看到了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不！不可能！你————你究竟是誰？！竟然能夠奪取弈氣！你不是棋盤中人！」
就在蘇天元這石破天驚的嘶吼發出的同時。
「嗡！！！！！」
整個古弈縣，猛地劇烈一震！並非地動山搖，而是空間本身在震顫！
天空，那輪推演景象中的太陽，瞬間失去了顏色，化為一片純粹的、令人心悸的灰白！
大地之上，所有的景物，房屋、街道、河流、橋樑，甚至包括那些驚慌失措的民眾，都開始變得透明、虛化，仿佛是由無數細微的、黑白兩色的光點構成，而這些光點，正發出不堪重負的、瀕臨崩潰的哀鳴！
「咔嚓————」
推演景象中，「齊雲」那剛剛吸收、尚未徹底煉化的龐大弈氣，瞬間變得狂暴而混亂，反過來瘋狂衝擊、反噬他的陽神！
七成陽性的陽神光芒急劇閃爍，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純陽氣息急速衰退！
推演景象到此，戛然而止！
齊雲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寒與明澈。
「原來如此！我這還真是不小心，一頭扎入棋盤之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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