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自戕與隕落

  第537章 自戕與隕落

  北邙山核心之地。

  一股股蠻荒、血腥、宛若實質般氣息不斷朝著四周擴散，古樸大殿此刻已然在氣息衝擊下，化作一堆斷壁殘垣。

  嗖！

  凌厲劍氣開道，斬碎所有血影。

  許歸客身影停留在了半空之中，他看向下方氣息散發處，眉頭不由皺了起來：「這是俞霜遲？他不是要突破化神嗎？怎麼將自己搞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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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立著一個大約丈許高橢圓形血球，外表看起來有些像蛋卵，數之不盡的詭異血影從外界湧來後，就這麼直接沒入血球之內。

  「咚！」「咚！」「咚！」————

  一聲聲沉悶如鼓的心跳聲音從血球內傳出，明明白白展示出內部所孕育生物的恐怖生命力。

  「哼！管你變成什麼模樣，我必殺你！」

  許歸客冷哼一聲，眼中閃過厲色，緊接著他並指如劍，三尺長灰白劍芒在他指尖鑽出，不斷吞吐著。

  「去！」

  他低喝一聲，劍芒脫指而出，嗡鳴著刺入血球內。

  可讓他驚訝的是，接下這一擊之後，血球連半點變化都沒有，他打出劍芒竟如泥牛入海般，直接消失不見了。

  恰在此時—

  嗖！

  又一人抵達此處，正是宋大先生。

  在此處見到許歸客，宋大先生有些驚訝：「許小友咦————你結嬰了。」

  另一邊的許歸客同樣很驚訝，他點點頭道：「我沒想到會在此地遇到宋大先生，宋大先生也是為俞霜遲而來的麼？」

  三百多年前，極北之地銀月城被毀，城中修士、凡人盡皆殞命。

  宋大先生得知此事後，親自攜至誠真明劍駕臨極北，欲要擊殺冰海中那頭寒蛟。

  可寒蛟經歷過一次死劫之後，這次直接老老實實縮在萬丈冰海之下，不給宋大先生出手機會。

  宋大先生枯坐冰海百載，在此期間，他時而指點來冰海獵妖的極北修士。

  被他指點過的修士中，也包括了當時在極北修行的許歸客夫婦。

  神識掃過百里，將獻祭的痕跡看得清清楚楚，此刻再聽到許歸客的話，宋大先生哪裡還不清楚發生了何事。

  他目光落在下方的橢圓形血球上，輕輕嘆息一聲：「他是我的弟子，許道友可否告知我整件事始末緣由。」

  許歸客點點頭，當即將林月遇害，自己為妻報仇，最終追查到俞霜遲之事一一說來。

  兩人皆是元嬰修士，神識交流何等之快，這一切都在眨眼之間就完成。

  宋大先生聽完許歸客說明，目光中露出一絲落寞之色：「原來西荒那件事也是他做的，這孩子走邪路妄圖利用異界之魔力量衝擊化神，何異於與虎謀皮。」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再次轉回下方血球上：「他怕是已被奪了神智，徹底淪為異界之魔的傀儡了。」

  「罷了，就讓我這個不稱職的老師，送他最後一程吧。」

  宋大先生很果斷，沒有絲毫猶豫便拔劍出鞘，要給俞霜遲所化血球來上一記狠的。

  至誠真明劍出鞘那一瞬間，下方血球內生物似乎是察覺到了危險，血球表面劇烈扭曲起來，內部更是不斷傳出意義不明，仿若野獸般低吼聲！

  既然宋大先生透露出打算出手清理門戶想法，許歸客點點頭便站在一旁觀看。

  「轟~」

  隨著宋大先生激發手中寶劍，方圓千里內的天地靈氣盡皆劇烈波動起來，其動靜比起之前在北部山之外時要大得多。

  畢竟，他此刻是位處一條四階上品靈脈之上！

  宋大先生單手橫臂握劍，目光中有著肅穆之色，洶湧靈氣自四面八方湧來，灌入真明劍之中，讓此劍輕微顫動起來。

  許歸客神色中有著一絲動容。

  調動外界天地元氣，這乃是化神修士元神才有的能力，宋大先生能做到這點，靠的乃是手中仿製靈寶之力！

  感應到天地靈氣波動，血球內生物愈發急躁不安起來。

  源源不斷融入血球內的詭異血影長河，流動速度也驟然加速，在宋大先生出招的前一刻，完全注入其中。

  天地間，頓時為之一清，除了橢圓血球之外，一切恢復如初。

  「嗬嗬————」

  橢圓血球內傳出陣陣低吼，似乎那頭生物就要鑽出來了。

  「去！」

  宋大先生低聲推劍，手中至誠真明劍化作一道流光飛出，攜帶著浩然正氣，以閃電般速度直接刺入血球內，穿透後又在另一邊飛了出來。

  所過之處，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

  這一劍赫然已是影響到了空間穩定，其中所蘊含威能可想而知。

  「吼！」

  血球內發出痛苦嘶吼聲，隨即整個血球都直接炸裂開來，露出其中高大身影，它幾乎已看不出人樣，整個都由血水構造而成，軀體如液體般不斷涌動。

  在它的胸口位置，赫然有個拳頭大小透明空洞，血水瘋狂蠕動著，想要修復空洞，但一股浩然氣息卻讓它的修復過程極為艱難。

  它扭過頭來，露出一張宋大先生熟悉的面龐，只不過此刻這張面龐早就在血水侵蝕下，扭曲的不成人形。

  紅、白交錯，猶如戲曲面具一般，看起來詭異又可怖。

  因宋大先生一擊，導致軀體受創，異界意念不得不調動能量去修復，竟然使得俞霜遲恢復了意識，以及一些對身體的掌控。

  他淒涼一笑：「老————老師，霜遲受人蒙蔽鑄下大錯，無顏————無顏再存活於世上，這便去了。」

  俞霜遲嘗試過反抗，但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奪回身體掌控權。

  在這種情況下，對於已然脫離幻術，恢復清醒的他來說，欲要做出何種選擇，便無需多思考了。

  他是大修士，他是大周聖皇，他不可能淪為異界邪魔傀儡，去屠戮大周的子民，他不缺少引頸就戮的決斷和勇氣！

  「小心————小心楚霓裳！」

  最後說完這句，不待宋大先生和許歸客有任何反應，他便毅然決然抬起手掌，重重拍向自己的腦袋。

  甚至來不及多留下一句話，因為他擔心下一刻自己又要失去對身體的掌控了。

  「啪~」

  血掌一擊下，俞霜遲腦袋猶如西瓜般爆裂開來，高大身軀也在瞬間失去所有氣息，噗」的一聲，重重倒在地上。

  目睹這一幕。

  許歸客微微挑眉，而宋大先生卻是感慨之餘，又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

  如果李平在此處，他會毫不猶豫毀屍滅跡！

  因為他有著豐富的經驗，清楚知道軀殼並非詭異血影本體，它真正的本體是在寄生軀殼死去之後，才會吞噬掉軀殼所有血肉，從軀殼體內鑽出來。

  而且，這種形態下的血影，要比寄生形態下，難對付得多！

  但宋大先生只看過李平間接口述的卷宗，許歸客更是連卷宗都沒看過。

  所以，他們理所當然地沒有及時出手毀屍滅跡，從而錯過了血影最容易對付的階段。

  「霜遲死前所述，他做這一切似乎是受到了他人的蒙蔽，且他迷途知返，選擇自戕以謝罪。」宋大先生微微嘆息，眼中有著自責：「是我這個做老師的失職了，沒有察覺到他的變化，才釀成這一切的悲劇。」

  許歸客知道此事與宋大先生無關，他自責是因為他品性高潔，習慣性將所有責任攬下。

  就像極北之地那頭寒蛟肆虐，三大修士中也只有宋大先生肯放下自身修行，前往斬蛟。

  不過俞霜遲雖死，卻不代表他的仇就此報完了，他緩緩開口道：「宋大先生，按此人死前所述，蒙蔽他的大概率是楚霓裳，且楚霓裳背後應該有其他勢力。」

  宋大先生點點頭開口：「在進入血幕後不久，我便遇到東海蛟族的首領血蛟糾纏，此事後面大概率是東海蛟族作祟。」

  「蛟族？」

  許歸客剛想說自己進來後，曾滅殺了一頭四階霧蛟，但他餘光一瞥，卻震驚看到。

  就在俞霜遲倒地的軀體當中，一道高大有著模糊面容，粗壯手臂的血影站了起來，站起來一瞬間，這血影猛地張口，將身前古樸祭壇吞入了腹中。

  而後這血影體形迅速拔高，不一會兒就漲到了萬丈之高，直接頂到了籠罩整座北邙山的血幕。

  能阻擋元嬰後期大修士離開的血幕，未能阻擋住這巍峨血影。

  「啵~」

  一聲清脆聲響之後，血幕如泡沫般碎裂開，消失無蹤。

  然後，血色巨人身形繼續膨脹，它的高度，逐漸開始超過北邙山最高峰。

  「這？」

  退至數百里之外的宋大先生和許歸客，目睹這震撼一幕，不禁呆滯住了。

  血色巨人散發出來的氣息，讓他們渾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戰慄著。

  這並非他們膽小，而是他們的身體，在面對生命本質遠超過自己的生物之時，自然而然產生的敬畏。

  百萬丈高的巍峨血巨人，就這麼站在北邙山之間。

  北部山在它面前，就如同低矮的小土坡般不起眼。

  它俯身看向遠處的宋大先生和許歸客，以及更遠處的李平，再遠處的魏長舟、蘇姓老者，就如同是在看幾隻螞蟻般。

  「血食————給主人————」

  炸雷一般的含糊不清呢喃聲中，三隻血色大手直接從它體內飛出，分別朝著三處位置拍去。

  做完這一切，它看也不看一眼，抬腳便要朝著北邙山之外走去。

  它沒有靈智，但它知曉，自己之所以降臨，便是為了給主人帶回去足夠血食，討得主人的歡心。

  「小心！」

  宋大先生手中至誠真明劍在此刻綻放出無盡光芒，形成一道不比血手小劍影，直接朝著血手斬去。

  「！」

  劍影與血手碰撞，血手紋絲不動，至誠真明劍卻是哀鳴一聲，失去所有靈性朝著下方墜去，宛若一塊廢鐵。

  站在天空中的宋大先生，也是瞬間氣息全無，就此坐化了。

  許歸客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一擊，不僅至誠真明劍這件仿製靈寶徹底毀掉，甚至就連身為元嬰後期大修士的宋大先生，只是承受了一絲法力反震餘波，也坐化了？

  這究竟是什麼層次存在？

  他抬頭看向天空中拍來血手，眼中露出絕望之色。

  但就在此時，他身旁銀白光芒閃爍，一道熟悉身影憑空出現，目光看向他：「別反抗，我帶你離開！」

  許歸客下意識點頭。

  李平直接抓住他胳膊，原地星芒一閃，兩人身影已消失無蹤，再出現的時候，已是在三十里之外。

  接連閃爍下，不一會兒就到了數千里之外！

  就在此時，三隻血色大手幾乎同時拍在地面上。

  「轟隆隆~」

  地動山搖，地面上一道道深不見底的黑默裂縫憑空出現，宛若蜘蛛網一般朝著遠處蔓延，也不知道蔓延至多少萬里之外。

  李平看得是又驚又怕。

  他沒想到這北邙山中孕育的，竟是這樣一個不可名狀生物。

  也幸好這生物似乎空有力量，並沒有什麼靈智。

  就比如那拍來血手，速度快，力量強，但卻直來直去沒有什麼靈性。

  所以他才能靠著星遁逃出血手攻擊範圍，甚至還能抽空去救下許歸客。

  但血手不止攻擊他和許歸客，另一處他就愛莫能助了。

  「這裡不能待了！」

  李平飛速向許歸客傳音，這血色巨人絕對超出了元嬰層次，不是他們能對付的。

  或許崑崙仙城降臨能對付，但他們此刻最明智的選擇，就是逃得遠遠的。

  但李平說完，卻沒能得到許歸客的回應。

  他扭頭看去，就看到許歸客竟然閉上了眼，在他周身虛空中，如頭髮絲般的灰濛濛劍氣憑空而生，漸漸形成了一塊專屬干他的領域。

  在這片領域中，他就是絕對的帝王，掌控一切，予取予奪。

  「這？」

  李平驚訝且不解。

  耳邊傳來許歸客平淡聲音：「放開我吧。」

  李平不自覺鬆手。

  許歸客隨手彈指，一道灰濛濛劍氣從他指尖飛出，穿越數千里，直接貫穿了藉助秘法躲藏山腹中的血蛟。

  「昂~」

  血蛟悽厲慘叫，尾部直接斷裂開來，只餘下前半邊身子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血線沒入虛空中消失不見。

  隔著數千里，隨手一擊逼迫四階後期血蛟斷尾逃生，許歸客看向遠處血巨人，目中神色漸漸變得凌厲。

  他飄然邁步踏出，只留下淡淡一聲：「我去殺了它，你在此地不要動！」

  莫名被占了大便宜的李平不禁黑人問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