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見聖
今夜註定不平靜。
右向史劉屈氂府邸。
劉屈氂沒有入睡,跪坐在書房內,心不在焉的看著書籍,時不時抬頭看著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很快傳來。一名奴僕輕輕敲響了門扉,「老爺,出事了。」
劉屈氂淡定的問道:「什麼事?」
「方才京兆尹來人通稟了一句話,太子帶兵去了李季府邸。」
劉屈氂猛地站起來,問道:「李季死了嗎?」
「死了。」
劉屈氂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你下去吧。」
「喏。」
待他走後,劉屈氂背著手,抬頭望著夜空繁星,低聲連連道:「好,好啊!」
他完全可以派人去一趟郊外京營問問情況,因為劉進在傍晚離開李府的時候,他就派人看著劉進一舉一動。
他也可以阻止李季的死亡。
只要劉進動兵那一刻,他們的計劃就成功了。
實際他和李季、李延年商討的計劃也是如此。
但他沒有阻止李季的死亡,他不准劉髆有一點點後退,這條大船,劉髆最後可以平安著陸,即便失敗了也沒事。
可他不行。
一旦失敗了,他必死無疑。
所以他必須要讓劉髆堅定的站在太子宮的對立面,堅定的去爭取那個位置。
劉髆可以放棄,也可以繼續和太子宮兄友弟恭,若真那樣,他劉屈氂怎麼辦?太子不能背負殺弟的惡名,但卻可以殺他。
所以當計劃敲定那一刻,劉屈氂稍稍修改了計劃,那就是劉進要私自調兵,李季也要被殺。
現在所有計劃都達成了,劉屈氂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劉進在藍田立下的功,將會全部因為私自調兵和謀殺李季全部消失殆盡。
最壞的結果便是老爺子直接給劉進依法處置,但這顯然不太可能。
太子劉據寵愛自己的兒子,最好他們父子能起衝突,然後劉據起兵……
劉屈氂背著手想了很多,然後很快換了衣衫,對外道:「備馬,我要去協律都尉李延年府邸。」
「喏!」
……
李延年府邸。
今晚李延年很早就睡了,明日一早他的三弟要早早來他府上躲避,按照他們的計劃,明日劉進可能會對李季進行報復,李季不能坐以待斃。
「老爺。」
奴僕叫醒了還在睡夢中的李延年,李延年有嗜睡的習慣,若是沒睡好極其容易衝動易怒。
「混帳!」
「碰!」
他拿著陶瓶,朝奴僕頭上猛地砸了下去,怒吼道:「誰讓你打擾我休息?」
奴僕捂著頭顱,戰戰兢兢的道:「劉向史來了,讓我務必叫醒你。」
李延年有些疑惑,為什麼劉屈氂來這麼早?不應該明早才過來?
他有些不解,道:「帶他去中廳,我馬上過去。」
沒過多時,李延年睡眼惺忪的來到中廳,快速來到劉屈氂面前,問道:「劉向史,怎麼了?」
「為何深夜造訪?」
劉屈氂一臉哀慟,悲憤的道:「李,李季……被那小孽畜,殺了!」
轟!
李延年差點沒站穩,臉色漸漸變得狠厲起來,「小畜生!我要他償命!」
「來人!來人!」
「去太子宮!去太子宮!」
劉屈氂趕緊拉住李延年:「李兄,李兄莫要衝動!」
「冷靜,冷靜點啊。」
劉屈氂看著他,問道:「去太子宮做什麼?你過去要人嗎?你此番去了,不是用我們對付那小孽障的方法,對付你自己了嗎?」
他就差直說你配去太子宮嗎?誰會理你?擅闖太子宮,人家給你刺死你也說不出理來。
李延年雙拳緊握,渾身戰慄,眼眶通紅,咬牙怒吼道:「我就這麼一個弟弟!」
「就這麼一個親弟弟!」
「我答應大哥,也答應三妹要照顧好老么的!」
「他就算再不濟,他也是我親兄弟啊!被殺了,就那麼被殺了!」
「你,你不是說會派人過去看著他的嗎?為什麼會如此?!」
劉屈氂道:「我派人去了,京兆尹的人過去了啊,他當著京兆尹的面殺的人。」
「李兄,當務之急,得讓髆兒快些去陛下那邊說明事情緣由,請求陛下處置劉進啊。」
李延年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朝長信宮而去。
……
長信宮。
「死了?!」
「咳咳咳!」劉髆重重開始咳嗽起來,臉上瞬間湧出病態的潮紅。
「劉進這個畜生!」
李延年怒道:「髆兒,現在是機會,他調私兵,殺汝舅,殺吾弟,罪大惡極,罪不可赦!」
「你速去找陛下,定要將此孽畜繩之以法!」
劉髆怒容滿面,臉色猙獰,已顧不得悲傷小舅之死,厲聲道:「我這就去未央宮!」
「好!」
……
未央宮,燈火通明,暴勝之剛從宣室殿離開。
漢武帝眯著眼,臉色玩味,又看了一眼案牘旁邊的大宛寶劍,笑了一下。
屁大點事,殺個人而已,他不憤怒於劉進殺人,而興奮於劉進敢殺人,敢作敢當,沒有推卸任何責任。
一個真正的男人,做事就該如此,既考慮了後果,那就該有擔當後果的勇氣!
他沒有牽扯太子宮,沒有牽連京營士卒,所有事他一肩扛起,這才是漢武帝欣賞的男兒郎,才是能扛起大漢朝前邁步的男人!
若是連這點擔當都沒有,殺了人後畏首畏尾,躲在後面,讓父親、祖父替他收尾,才會被漢武帝所不恥!
不過欣賞歸欣賞,私自調兵,憤然殺人都是不爭的事實。
漢武帝揉了揉額頭,該怎麼才能將此事給圓過去,又不至讓外人在背後議論呢?
大漢一直標榜以法治國,雖說這種事對小民具有普適性,對貴族不適合。
可他調兵是事實,這等同於謀逆,這才是漢武帝真正需要考慮的。
……
劉據快速邁步進入未央宮,在他剛進入未央宮的時候,劉髆也怒火中燒的走來,見到劉據後,怒火更甚,怒道:「滾開!」
劉據沉默,畢竟劉進殺了他的舅舅,他能理解。
「你生的畜生!」
劉據再次沉默,然後揚起手,狠狠的扇了下去!
「你再說一遍?」
劉據目光寒冷,「我讓你說!」
「你敢打我?」
啪!
劉據揚手又是一巴掌:「我是你兄長,教育你你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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